洛阳上阳宫。
檐外梧桐落尽了最后一叶,阶前铜炉里的沉香已冷。宫人垂手立于廊下,呼吸都不敢重。武后卧于御榻,年八十有二,发尽白,妆却未敢卸——她做了一辈子皇帝,临终这几日,也不肯教近侍看见她的衰。
枕下硌着一物。她伸手摸出来,是半枚干枯的银杏叶,薄如蝉翼,五十年了。
她忽睁目,声微而清晰:"取笔来。"
内侍捧砚趋至榻前。她要在自己的墓志上,写一个名字。
笔濡墨,悬于半空。榻边只垂半幅鲛绡。窗外更漏一声一声,敲在空殿里。五十年的事忽然一齐涌到眼前:感业寺佛前那盏长明灯,并州廨后小厨房的烟火,宁州葡萄架下的酪浆香,诏狱里那一头散下来的发,还有最后那本《唐书》稿本上,"武氏,并州文水人也"那一行干干净净的字。
她望着笔尖上那一点墨,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也罢。"她说,"不写了。"
笔搁下。墨未点纸。半枚银杏叶,仍在她掌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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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