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州府·地下暗渠
箭矢在头顶呼啸,火把的光把巷道的影子拉得像鬼魅。
沈辞微没命地跑,肺腑像被火烧一样疼。
她不是要逃出晟州府,裴溯洄教过她——“困兽犹斗,死地后生。” 她要逃进晟州府最肮脏、最隐蔽的肚肠里去。
她掀开一口废弃的枯井盖,翻身而下。
这里是漕运暗渠。
常年淤积的污泥没过膝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
这里是赵莽用来偷运私盐、避开官卡的通道,也是裴溯洄早就标记好的“最后一条路”。
她刚落地,头顶的井口就传来脚步声。
“搜!那女娃肯定跑不远!”
“妈的,国公爷震怒,这活不好干。”
沈辞微屏住呼吸,把自己埋进淤泥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着那双官靴在井口徘徊,距离她的鼻尖只有半尺。
她手里紧紧攥着从暗渠壁上抠下来的一块尖石。
如果那人下来,她就挖他的眼。
幸好,那人没下来,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辞微从泥里爬出来,冻得瑟瑟发抖。她沿着暗渠往深处走,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隐藏在闸门后的检修洞。
那是裴溯洄留给她的“巢穴”。
狭小、潮湿,但里面有干粮,有水,还有——一把上了油的弩机。
她坐在黑暗里,啃着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裴溯洄死了。
她想起裴溯洄说过,李崇晦这种人,最怕的不是刀,而是“失控”。
州府大牢
裴溯洄被关在水牢里。
李崇晦没来,只送来了一壶酒,和一只带血的指甲。
那是沈辞微刚才在搏斗中留下的。
“裴大人,那女娃骨头挺硬。”狱卒讥笑道,“不过再硬,也扛不住咱们满城的搜捕。您说,她是会被乱刀砍死,还是被抓回来,在您面前剐了?”
裴溯洄没看那只指甲,也没喝酒。
他只是盯着水面上倒映的月光,淡淡道:“你们找不到她。”
“哼,整个晟州府都封了,插翅难飞!”
“正因为封了,她才安全。”裴溯洄笑了,“李崇晦越是大张旗鼓地搜,越是说明他慌了。他怕那丫头手里有什么东西。”
他转头看向狱卒,眼神像淬了冰:“告诉他,想要我开口,就别动那丫头。否则,我保证他李家满门,今晚都睡不着觉。”
明明处于劣势,但裴溯洄的话还是带着上位者的姿态。
狱卒被他那眼神看得一哆嗦,慌忙退了出去。
深夜。
沈辞微在暗渠里,用那支笔(她没扔,一直含在嘴里)在一块破布上写字。
她写的是“漕运账目”的关键节点。
裴溯洄在水牢里,用手指在墙上划着同样的节点。
他们隔着半座城池,隔着生死,在做同一件事。
补完那把能捅穿李崇晦心脏的刀。
沈辞微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破布塞进胸前的衣襟中。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
她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但她知道,从今晚起,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男人身后的沈辞微了。
她是一只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的猴子。
她要闹海。她要闹得整个晟州府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