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月朦朦胧胧中感觉身上有些冷,脑袋晕乎乎的像块大石头。他用力地睁开眼皮,眼前先是朦胧的一圈黑,光线紧接着汇入,世界慢慢亮了起来。
他没有力气地半睁着眼,浑身酸软,抽泣了两声后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
这是哪?
哥哥他们呢?
他们不要自己了吗,好疼啊……
盛明珠吃过陈莉萍买来的午饭后就在椅子上窝着睡了过去,半张小脸埋在了衣领下,睡得不太安生。毕竟这是个陌生环境。
也不知道是他对盛明月的哭声太过敏感,还是实在睡不着,总之盛明月才刚开始掉眼泪他便醒了过来,下意识地朝弟弟的方向看去。
“不哭啊,怎么哭了?打针疼吗。”
盛明月听见了哥哥睡醒后还有些哑的声音,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向右手边,一抹浅蓝色就这样映入眼帘,盛明月脸上还带着衣服压出的红痕。
“哥……疼,冷。我不要打针!”盛明月带着点哭腔,委屈地说。
蒋岳山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给他们灌了个暖水袋,“打针的话手掌是会冷,你拿着这个暖水袋,拿着会好点。你手疼不疼?”
盛明月接过暖水袋,迷茫地道:“疼。”
蒋岳山看了眼点滴,帮他稍微调慢了一点点滴速,安慰道:“没事,很快就打完了,还有一瓶。你还是疼的话就说。”
盛明月没有开口,一脸迷茫地看着蒋岳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泪顺着面颊往下滚,瞧起来很呆。
等蒋岳山走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压根不认识这个叔叔,眉心一锁,哭得更凶了。
“打完针病就好了,别哭啦,哥哥一直在这里陪你呢。”盛明珠将口罩扯下来了一些,然后在盛明月的肩膀上揉了一把,嘴上的安慰总是相似的。
毕竟他也不知道别的哄小孩儿的办法,他自己就是个小孩呢。
盛明珠纳闷地四下环顾了一圈,没瞧见妈妈的影子。
旁边的弟弟还在小声抽泣,盛明珠低头对上盛明月通红的眼眶,心里跟着一酸。明明睡着前妈妈还在这的,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
盛明珠耸了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努力打起精神。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盛明珠回头望去,透过有些斑驳脏污的玻璃窗可以看见外头依旧亮堂,时间应该没过去多久。
啊!对了!盛明月是戴了手表的!
盛明珠突然反应过来。
当盛明珠凑到弟弟身边想要看他腕上的手表时,盛明月已经收敛好了情绪,茫然地靠在椅子上,脸上挂满了泪痕。
随后他仰起脑袋,愣愣地看着盛明珠,在盛明珠凑上来的那一刻,够着身子往他的脸上啃了一口。说是啃还不恰当,盛明珠只感觉脸上突然一湿,沾上了盛明月的口水,并没有感受到贝齿的硬顿。
盛明月像是舔了他一口。
盛明珠的思绪停滞了几秒,瞧见弟弟的眼里似乎带着点淡淡的幽怨,嘴唇嘟起,心下顿时一软,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水渍。
“你不嫌脏呀,哥哥又没洗脸。”
盛明月舔了下唇,别扭地挪开视线,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现在一点一十七。”盛明月瞥了眼手表,岔开话题,声音有些含糊,“这是哪儿呀。”
盛明珠:“这是公交站附近的诊所。你发烧啦,要看医生。”
盛明月点点脑袋,松开了怀里的热水袋。他不敢抬头看脑袋上方挂着的药瓶,自然不知道现在还剩多少水没吊完,心里郁闷。
刚睡醒没多久的两个小孩就这么呆坐在椅子上,等待时间十分无聊。
陈莉萍过了有一会儿才会带诊所,手上还提着几个袋子,应该是今天晚上要炒的菜。
“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陈莉萍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盛明月。
盛明月摇摇头,没说自己脑袋依旧晕沉沉有些疼的事儿,板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
陈莉萍一眼就看出来了盛明月在说谎,毕竟他整个人都一副病恹恹的状态,哪能真没事。但她也不直接道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拿了本诊所书架上的杂志,在盛明珠盛明月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剩下一瓶水吊得很快,不到两点蒋医生就来帮盛明月拆了手上的医用胶带,拔了针。
拔针的全过程盛明月都紧紧地闭着眼睛,把头埋进了哥哥的怀里。盛明珠自己也不敢看,很别扭地移开视线,手上还摸着盛明月的脑袋,尝试安抚他。
蒋岳山的技术显然不错,飞快地就将针拔了出来,然后将压血的棉签一折,只留下前面那段,缠了圈胶带给盛明月止血。
“来,压着。”蒋岳山示意盛明月用另外一只手压住棉签,“这段时间都吃些清淡的东西,按时吃药,每种药一天吃几次,一次吃几片我都写在了药袋子上。晚上记得量量体温,看烧退没退,基本上都能退的。明天还没退的话就过来再打一针。”
陈莉萍接过装着药的塑料袋,把钱结了后道了声谢,就带着两个小孩回家了。
盛明珠牵着弟弟没有针眼的那只左手,走在他身边。两人跟在陈莉萍身后,没有说话。
毕竟弟弟现在应该很不舒服,还是不要烦他比较好。
“明月多喝温水啊,这段时间不准吃零食了。”啪嗒一声,陈莉萍将门钥匙放在桌子上,一边唠叨一边换鞋。
“啊……”盛明月恹恹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换好鞋后就瘫在客厅的椅子上,撇着嘴发呆。
盛明珠见状给弟弟兑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喏,喝点吧。”
盛明月直直地看着盛明珠,没有说话。随后他接过杯子合了一大口,干燥的嘴唇被滋润了些许,唇色微微泛着白。
陈莉萍感觉自己这一天也是够累的,没想到带小孩出去一趟会发生这种事,折腾半天。她给没吃午饭的盛明月煮了碗清汤面后便回房间打算补补觉,把客厅让给了两个小孩。
饭后,盛明珠盯着盛明月把药吃了后就和他回房间下起象棋。只是两个人都有点累,下着下着便原地解散,脱了外套滚到各自床上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三个多小时,盛明珠是被陈莉萍叫醒的。
陈莉萍给他们把晚饭做好了,准备出去上夜班,盛耀兵也回来了。
盛耀兵在看见盛明月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时皱起了眉,一脸不悦,“怎么这个时候还在睡觉,别到了晚上睡不着第二天早上又起不来。”
盛明珠回头看了一眼弟弟,替他辩解道:“明月好像还没退烧呢。”
“是吗?”盛耀兵拉开椅子,让盛明月坐在了他旁边。
清蒸鱼、白灼菜心、小葱煎蛋,简简单单的三个菜摆在桌子上,还冒着热气。可盛明月没有一点胃口,闻见饭菜的味道就有些反胃恶心。可他不敢表现出来,只好别扭地拿起勺子,端起面前那碗盛耀兵帮他装好的饭,一脸愁容地低下脑袋,看着碗里的米粒。
白花花的饭躺在铁碗里,颗颗饱满莹润,往上蒸腾着热气。
盛明月舀了一勺饭送进嘴里,了无生趣地咀嚼着,抬头的时候看见盛耀兵夹了筷鱼肉放到盛明珠的碗里,上面还带着葱丝,沾了些盘子里的酱油汁。
盛明月将口中的饭艰难地咽了下去,听见盛耀兵冲着盛明珠说:“今天妈妈不是带你们去了少年宫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学的?”
“不知道诶。”盛明珠敏锐地看了一眼盛明月,“我们还没弄明白呢,妈妈好像有喜欢的。”
盛耀兵点点头,瞥了盛明月一眼后收回眼神,“那我和妈妈商量商量,看看什么兴趣班比较合适。”
盛明月吃得很慢,很痛苦,几乎没对桌上的菜下过手。他不喜欢只有他们三个人的餐桌,氛围总是很尴尬,这次他又感冒了,吃得更是少。等到盛耀兵离开桌子之后他便放下手中的碗和勺子,不打算继续吞咽下去。
盛明珠站起身来,他也才堪堪吃完一碗。
“现在还不舒服吗?待会要吃药哦,要不要量量体温。”
盛明月很听话地量了体温,盛明珠拜托爸爸帮忙瞧了眼体温计,三十七度八,
盛耀兵有些讶异:“还在发烧啊?”
事实证明,盛明月这次患病和冷空气一样来得突然。第二天周一一早,盛明月脑袋依旧有些烫,必须再去打一针。陈莉萍帮他请了假,匆匆地送盛明珠先去了学校,盛明珠校服外面套的依旧是弟弟以前那件浅蓝色薄外套。
盛耀兵早上没那么早出门,盛明月裹着衣服,与送完盛明珠回来的陈莉萍一同坐在餐桌上。同样的位置,同样挨着盛耀兵。
早餐是鸡蛋、蒸饺和豆浆,饺子是陈莉萍包的,白菜猪肉馅。
盛明月一抬眼便能看见桌子对面哥哥剩下的残局。
鸡蛋壳放在了用来垫垃圾的纸巾上,桌上还有不小心洒出来的几点豆浆,盘子上略带油渍和醋,筷子随意地摆在一旁。
盛明月垂眸,看了眼自己盘子里陈莉萍摆好的四个饺子。
“你昨天带他们去少年宫老师说什么了吗?”
“现在很多课已经开班了,奥数那些不能中途插进去,也不知道盛明珠适合什么。”
“我看也要给他培养一些学习以外的兴趣爱好,昨天我问了明珠,我看他也没什么想法,我们来决定就行。反正兴趣这种东西,只要他后面能学好的话自然会产生的,实在不行就换嘛。”
“也是。要不是他们说肖家那小子已经在上兴趣班了我还反应不过来要去报名呢,里面都一堆小孩子了,我们差点就赶不上趟。”
盛明月盘里的饺子已经有些冷了。他这一份是和盛明珠那份一起出锅的,现在冷了也正常。
他不紧不慢地吃了两个饺子,喝了一口豆浆,抬头看向陈莉萍,打断了他们喋喋不休地教育讨论,“我吃饱了。”
盛明月的眼睛有些肿,陈莉萍看向他的时候顿了一下才开口道:“吃完了就放在那里。猫食儿都比你吃得要多,又不是没给你吃的。”
盛明月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陈莉萍:“等会儿我把你送到昨天那个诊所,我跟医生说一声,你今天上午打完吊瓶就在那里待着,我们都要去上班。中午有空的话我就去接你,没空的话你就继续在那等,中午跟着医生凑合一口。”
盛明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盛耀兵放下手里的筷子,扭头打量了一下盛明月。盛明月身段好,长相也漂亮,要是送去少年宫学点什么才艺应该不赖,只是,“家里现在也没多少钱,你和明珠两个人都要上学,我们不可能把你们两个人都送去少年宫上课。”
盛明月没想到盛耀兵突然会说这个,他只好弯起眉眼,垂下了脑袋,“我知道的,哥哥去挺好的,我本来也不是很想去,学那些又没用。”
盛耀兵也不信这小子心里真是这样想的,但暂时也只能应下来,苦口婆心道:“你好好上学就是了,我们养你也花了不少钱……”
听着盛耀兵这些话,盛明月呆在了椅子上,强忍着眼睛里的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