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残暑的热气十分猛烈地撞击着与室内仅隔了一道屏障的玻璃窗。尽管头顶空调的温度已经比盛夏时调高了两度,为了追求舒适度而被强行忽略的温差在内侧形成了满面雾气水珠。如果是在茨之谷,现在的温度已经足够他们把短袖换成长袖了。目光依依还不舍地盯着屏幕上定格在自己回复了最后一句就再没动静的对话框上,思绪却抽空飘向了远方。“嘿,发什么呆呢”随着头顶响起的话音一齐被夺走的还有毫无防备地就被抽走的手机,虽然我可以理解对于马上要放假的心情,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模样,边说边也跟着低头瞥了眼还亮着的屏幕,十分夸张地叹气道不过你想要快点结束的心情会不会表现的太明显了一点呢?

“十分抱歉,前辈…”

“开玩笑而已,别摆出那么严肃的神情来嘛——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在意对方回复到忘了现在姑且还处在工作时间的模样还真是少见,嗯,我想想,该不会是因为对方是你特别重要的什么人吧?比如说,交往对象之类的~?”

不是。他承认自己的心跳确实为那令他几乎有些心虚却又窃喜的四个字加速了些,只是稍作停顿后还是摇了摇头,如实相告地说是学校里的同学…不过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老家的朋友,自己今年出来实习以后没什么碰面的机会,在说回去以后怎么安排的事而已。“那还真是让人觉得遗憾”被他称作“前辈”的男人耸了耸肩,显然在没得到预想中的答案后就失去了原本想要深挖的兴趣:也有可能对方只是因为害羞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不愿意说实话,毕竟他那张脸上方才随着自己的话而动摇起来的神情过于明显到让他看了都忍不住想笑。自对方以尚且在读的身份从贤者之岛的那所名校来到这里当实习生并由自己负责指导的半年来看,男人已经能确定他是个笨拙到完全无法掩饰心事的人。更褒义的来讲,这份纯粹在如今心思沉重的大人们所构建的社会关系里可谓是极为罕见到可以当作非物质文化遗产来供人边观赏边赞叹的程度,即使是在和他同届作为实习生被分配到了不同部门的几个学生里来看也突出得格格不入,这样看来应该就是本性使然了。男人猜测,也由此展开了过去曾几何时自己也像他这个年纪时的青春往事的回忆,顺带对时光流逝之快再次感慨了一遍。

无论是出于害羞还是保护**的角度来看都是情有可原,不如说自己本身对年龄还没到二十岁的小年轻的个人生活方面倒也没有兴趣大到非得逼着对方说出些什么才肯罢休那么恶劣,因此在短暂自我陶醉地感慨了番岁月与青春后男人就把他的手机放回了桌面,临走前还不忘拍拍他的肩膀,留下句“继续加油吧,vanrouge”让人不知道是例行公事的鼓励好事对刚才调侃的总结式幽默。

vanrouge。他默默跟着小声重复了遍这个过于熟悉的后缀,本该是已经不再为此产生波动的平静心情还是被投入了颗石子,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着涟漪——silver vanrouge。他还是忘不了那天自己接过的文件资料上白纸黑字的印着的新名字。和以前的区别只在于多了个姓氏,但这所代表的意义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从法律层面上来说,自己和生活了十七年的养父lilia vanrouge终于真正成了一家人,况且从生活上来说…好吧,和以前没有任何差别。名字的变化毕竟没有效力大到能让自己的年龄从十七岁直接跳跃到和妖精同等的长度,期末考和升学也不可能因着作业考试时为了写这多出来的姓氏而多浪费的几秒就放松标准,时间还是以同等的流速前进着,他们依旧在同等的流速下各自面临着不同的难题,就譬如一年前早他一步先步入实习期的四年生父亲曾在深夜打电话抱怨自己从未觉得小孩子原来是如此魔鬼的生物。

有的时候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让他们坐在那不动都像是天大的难事似的。临出发前还对自己选中的教育实习岗位兴致勃勃的lilia还没过两周就开始有些后悔起当时没有再多考虑考虑的果断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小声嘀咕着,看来还是老夫大意了,错把你小时候的经验当成所有人类小孩的范本确实是糊涂,不过我可不会因此放弃,论年龄来说这帮小孩子们连我岁数的十分之一都算不上,就更不用提阅历了,等着看吧silver,再过不久他们肯定就能被治的服服帖帖的。对着自己说这番宣战宣言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吧。尽管心里这么想,他还是靠在走廊上边听边点头,对电话里充满斗志与信心的话音给予肯定地附和道确实,如果是父亲大人的话肯定能做到。末了,又像想起似的不放心地补充说但是还请您务必手下留情…

“哈哈哈,放心吧放心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老夫会用温和的方式来好好教导他们的,你那边也不早了吧?我和malleus不在的时候寮里就交给你们了,晚安”

“好的,晚安”

他看着挂断页面,想打哈欠的困意刚酝酿到三分之一就被走廊另一头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真难得看到你这个时间还醒着,来人走到他面前,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睡衣,握着手机的手揣进了下身口袋里,心情极其不错到可以算是和颜悦色地朝他扬了扬下巴。再不休息的话明天上课肯定要因为犯困被教训了吧,快回去,就算是malleus大人不在身边也不能做那种让他蒙羞的事,知道吗。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sebek。silver站起身来看向他,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的话,果然,被他问起后那张脸上往上洋溢着雀跃心情的眉毛挑了挑,我就告诉你好了——本来我已经洗漱完准备休息,但就在刚才malleus大人给我打来了电话!还好在睡前看了眼来电显示否则就要错过这宝贵的电话了,于是我赶紧接起来问少主大人在这个时间打过来是有什么吩咐,结果他却告诉我是发给我了工作上拍下的觉得很有意思的出土文物希望我也能看看,顺带还问了有什么想要的关于叹息之岛的名产,会在下次假期回茨之谷的时候一并带回来。

“你能想象吗!malleus大人向我说这些时的心情!”

他眉飞色舞地说着,连音量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我真是何等荣幸,何等幸福能得到那位大人外出的见闻!况且还说想要什么名产,天呐,无论是对谁都如此体贴又包容的这份胸怀真是伟大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真不愧是malleus大人!

我知道你现在很激动,但是已经很晚了,太大的音量会打扰到其他寮生休息。他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几扇门示意那人稍微抑制下自己扰人的音量。哼,能借此听见关于少主大人的事分明是对他们的恩赐…这么说着,再开口时总算是刻意压低到了正常水平。所以你又是为什么站在这。

“和你差不多,父亲大人刚才也给我打电话了”

“哦?lilia大人吗,找你有什么事?”

“没有,就是单纯说说去到那边以后的近况”

这样。那人点了点头,简短几句话就算结束了这场对话。或许自己应该再说些什么的,silver用力睁大了快要控制不住抱在一起的上下眼皮,方才卡在半路的哈欠猝不及防地从喉间滚了出来:只是即使是有心想这么做,早就应该上床睡觉却还维持清醒的生物钟已经抗议得让他觉得连走起路来都要东到西歪了。那我也先回去了,他朝那人点点头,转身就要往自己的房间走。

“等一下”

“嗯?”

看着那张强撑清醒的脸被自己的声音叫住转过来看向自己时,sebek有那么点后悔几秒前脱口而出的冲动:依照对方这个趋势来看估计接下来无论跟他说什么都别指望他能听进去了。或许是几分钟前的电话让情绪像坐风筝似的飘到了最高点还没能落下的副作用才让他借此在电光石火间想起了那件事…只是现在明显不是能和他好好谈论的时机,但既然都开了口也不好再拿'没什么'之类的含糊借口找补敷衍过去,他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接着问,你明年也要外出实习了吧,有想好的实习地点吗?

意料之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silver熟练地报出一串地名。今年,他边说边再次眨了眨眼睛,学院长在召集三年生做职业规培演讲时请了不少外校和夜鸦学院有合作的企业公司的人来做宣传,我仔细考虑过了,觉得刚才说的那家公司很不错,将来能在里面学到的知识和新的东西也能在回到malleus大人身边后作为经验运用,不过详细的还得等这学期过完再说。

“你要去城市生活吗,一个人”

“实习期都是这样的吧”

“虽然都是这样…”

那人抱起双臂,像是就此展开一系列惨不忍睹的画面联想似的皱起了眉,小声嘟囔着总觉得你不太适合一个人生活,而且还是在城市里。

“为什么?”

“平时总是丢三落四又不修边幅,跟人相处方面又缺乏常识,虽然随时随地就会睡着这点在升入三年级以后比以前倒是好了不少…总之不太能想像出来就是了”

“不用担心,至少最基础的学习能力我还是有的”

“也没有在担心,我只是在想你一个人生活会麻烦多少人而已”

“是吗”

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不在以后你会寂寞。他那时应该确实是困极了,后来每每回忆到这里silver都忍不住想。不禁思考就通过脊髓反应落下的话音刚落就让两人都愣在了原地——甚至有二分之一倦意都被这过于直白的话震惊的清醒过来,酥麻的藤蔓在安静的长廊中不断往外生长,半分钟以后,造成此等尴尬的进退两难局面的罪魁祸首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还是先回去了,晚安”

“嗯…”

他没有反驳。直到第二天早上silver才后知后觉,换照往常来说,那人肯定要以“怎么可能”“别说这种根本不会发生的傻话”来立即反驳自己…可他却并没有那么说。为什么?这不能怪自己自作多情,他扪心自问要论对sebek的了解,除去对方实际的亲人以外再没有谁比自己更能了解到基本在他说出口之前就提前预判他会有什么反应,可他却没这么说。为什么?silver的目光跟随笔尖抄写的黑板上的板书字符移动着,思绪一分为二地继续对这个值得深究的疑惑紧追不放。是因为过于吃惊到没想到自己会说那句话反应不过来?还是…因为他真的这么想。指尖几乎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下,耳边响起了并不存在的欢呼喝采声。

要想知道为什么他能因着对方对一句话的反应而如此惊喜,这就要涉及到那个被层层上锁且写满了名为silver vanrouge封条的秘密——他喜欢他。

就像一颗琥珀的形成要经过数百上千年的打磨那样,起初他也只以为这不过是颗普通的,类似于昆虫尸体般的存在。尽管这个说法听起来极其扫兴,但于他本人而言silver并不觉得昆虫尸体是多恶心的存在,以前在森林中生活的时候是如此,来到贤者之岛以后更是如此:凡是下过雨的盛夏,随便一个普通的夜晚等到华灯初上后再往回走就能从路灯照亮的一片地方看见里面那群数量惊人的蜉蝣聚成一团,站在远处看可谓是十分壮观…好吧,如果非得换种形容不可的话,也可以说像是他们曾经在屋顶看过的那场流星雨夜的流星,时间在雕刻年轮纹理的同时往下滴着树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等到他清醒地意识到这很有可能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回忆里的流星雨过去了太久——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心中被抛光打磨得十分两眼的,藏在琥珀里的秘密。

至于被他藏进琥珀里的另一位当事人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silver自认自己隐藏得还算不错。毕竟还在学校里的时候他们的关系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训练,吃饭,上课下课,普通到他偶尔会产生或许一直维持这样也很好的错觉。

但错觉终归只是错觉。

下午四点三十分,他收拾好了东西准时离开,仅仅花了半分钟就透过黑暗魔镜抵达了位于贤者之岛上的夜鸦学院。四点五十,穿过镜舍和被魔法荆棘包围的石板吊桥回到寮内,迎面遇上结束了课程打算前往镜之间的寮生——见到他,那人露出有些惊讶的神情“silver前辈…?”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露出了然的神情朝他点了点头“是因为小长假的缘故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吗?”

“嗯”

他点了点头。

“外出实习的时间肯定不轻松吧?辛苦了”

“没什么,我觉得还好,实习地方的前辈们都很关照”

“真好啊,真希望到我实习的时候也能遇上这样的前辈——对了,sebek的话,今天有社团比赛的活动应该要再晚点才能回来”

“谢谢你,不过我之前就知道了”

“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再见”

两周前他们核对时间的电话里就听见那人说,那天有马术部的外出比赛,让他不用等自己到学校再一起回去,结束收拾好东西以后先通过镜之间回茨之谷就好,晚上再定时间集合。知道了,他点点头,虽然心里清楚那边的声音看不见。你实习的怎么样,应该没给人添多少麻烦吧,随后就听见他又开口问道。

“为什么是以'我会给别人添麻烦'来作为前提”

“没有吗?”

“我认为没有”

“那还真是成长了不少”

我想提醒你一件很重要的事,sebek。他握着手机说,我的年龄比你大一岁。

“哈,所以呢?你想说什么?那又能怎么样”

“我觉得你有必要把我当成不需要担心的大人来看待”

你又在说什么梦话。那边似乎被他这番意义不明的宣言给气笑了,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把你当成小孩对待过了,况且你也用不着我担心——好了,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sebek”

他赶紧抢在他按下挂断前又叫了声。

“干什么?”

“我…有很多想和你说的,等回去以后能一起找个时间聊聊吗?”

如果单把这段话不联系语境的拎出来看,怎么都不太像是出于褒义上的请求:不如说反而让人听了就不住联想即将到来的那场谈话以后会发生什么最坏的结果。神奇的是sebek却从他灾难般的语言组织能力里挑挑拣拣出了确实是浮于字面意义上的关键信息,语调平常地说了句“好”。

“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那我挂了”

“嗯”

掰着指头算算,最多不过还有四个小时不到就能见面了。silver再次庆幸即使是在这所学校待到第四个年头自己的个人物品依旧没有增加多少,本该在三年级结束以后就不怎么回校实习而被迫清理出来的房间也得益于diasomnia寮截至目前为止的寮生数量还没能完全填满空余房间通过申请后保留了下来,虽说空间比起一二年级时是大了不少,但自己除了衣物和必需品外也没什么东西,让本就不小的空间都要显得空旷起来了。

见面以后要说些什么呢。他最后确认了遍行李,拉上拉链准备提起的瞬间,半边身体像被雷电劈过似的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没过几秒,突袭的疼痛又迅速消失了。silver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的按在胸口,通过因疼痛而加速的心跳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是最近太累了吗?他吞了口口水,提起行李缓慢转身出门朝镜之间的方向走去。感冒?还是进入实习期以后没能像以前那样保持高强度锻炼松懈降低的体质变差了?他摇了摇头,并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原本期待的心情在经历这个不太愉快的小插曲混杂进了些不太纯粹的阴云。可能确实是疏于锻炼的副作用吧,眼看着平时不对外开放现在却由于即将到来的小长假缘故早已敞开的,镜之间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或许是时间还没到在校学生放学的缘故,站在门口就能看见的黑暗魔镜前还空无一人。

真是惭愧。他想,看来锻炼和学习一样,稍微疏忽一点就会立刻倒退。自己在假期结束后必须得抽出些时间来锻炼好尽早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才行,silver暗暗下定决心。还有一年就要结束实习的工作回到那位大人身边了,作为侍卫自己必须时刻保持准备充分的状态才行。

正当他抬起的左腿已经跨过了门槛,半边身子被镜之间幽暗的灯光笼罩时,几分钟前不以为然的疼痛去而复返,精准地在黑暗中再次击中了他。

比任何攻击性魔法还要迅猛的速度顷刻间就放射占据了半边身体。这太奇怪了。幸亏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就死死咬住了下唇,否则现在肯定要失态地被这般难以承受的疼痛袭击得叫出声来。鼻腔吸入的空气正在逐渐减少,耳边陡然放大的剧烈心跳让他闭上眼企图调整半边模糊的视线中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就剩下快贴在鼻尖上的地板。

“silver君?你在那干什么呢?”

消失了。

上一秒还宛如巨石般压在四肢的麻木和周身游走性放射的疼痛就像来时那样毫无预兆地又不见了踪影。顾不上去想它的真身究竟是什么,silver松开撑在地板上的手臂,动作极其缓慢地直起腰来,靠着旁边的座椅就这么坐在了地板上,松开快被牙齿咬出血痕的双唇,劫后余生地开始喘息着来之不易的空气。嘿,silver君,silver君?饶是再怎么装作听不见也不能忽视到这种程度吧,和他作为同级生的ruggie心里嘀咕了两句,况且就算是凭借着自己这四年里浅薄到即使是他们没熟悉到能称之为'朋友关系'的了解和对方的性格来看,他也不像这所学校里大多数无可救药的学生那样是会对路过的招呼坐视不理的人。真是的,我都已经叫了你好几声了,再怎么不想看见我的脸至少也回答…呜哇?!不满的声音渐近,凭借兽人族的优势比人类缩短了一半时间就适应了昏暗环境的ruggie很快就借着镜之间的灯光看清了坐在地上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的那张脸上到底是怎样的狼狈模样。

被汗水打湿的前额鬓发已经黏在了脸上,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张,像鱼似的呼吸着四周安静的空气。即使是秉持着没有利益可图就绝不伸出援手原则的自己看了都为之担心了起来,你还好吗?他小心翼翼地跨过两条腿和掉在他身边的旅行包,在silver旁边蹲了下来。

“…没事”

“我确实是很想相信你,但是无论是谁来看见你现在的脸色都不太能苟同吧。话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我一进来就看见silver君趴在地上?难道说是有人暗杀?!连长期身为大魔法士malleus身边的silver君都这样的话我岂不是死定了?!——总之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务室?可千万别因为逞强什么的就强撑啊,万一你真的因此出了什么事作为最后目击证人的我可就麻烦了”

他闭上眼,长舒了口气又睁开,边调整着狂乱的心跳边看向那双写满了货真价实担忧的眼睛,摇了摇头。真的没事,谢谢你的好意,ruggie…你进来的时候有看见什么人吗?

“没有,就只有你而已”

“这样吗,我知道了…能再麻烦你借我下肩膀站起来吗”

看来暂时可以排除是有谁在暗中埋伏的可能性了。他借力站起身来,接过那人好心帮他捡起来的包,再次向他点头致谢。还是说对方使用的是远程操控或是具有触发机制的诅咒类型的魔法?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如果对方是敌人可就不容小觑了…他心事重重地走过几级台阶,原本毫无波澜的镜面也随着他伸手的动作涌现出漩涡似的黑洞只花了半秒就吞噬了整个身形。那种模样怎么看都不太像是没事啊…不过他这么说了我也没必要多管闲事就是了,被留在原地的人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两句,也往还未恢复平静的镜子前走去…

八点整,他准时来到了碰头的地点,准确的来说早在十五分钟前自己就已经到了。茨之谷夜晚的风刮过还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就能吹起一层鸡皮疙瘩,好在自己早有准备地套了件薄外套才出门。silver站在原地,脑袋里却依旧回想着这几个小时里自己迅速整理出的近三个月里接触的名单和到过的地点,无一例外地都是没有异常。自己实习所在的企业公司里魔法士占比并不多,况且近三个月除了公司与临时住所的公寓外也没去过别的地方,难道真有人能仅凭擦身之过的时间就能施咒吗?他沉思片刻,还是对此保持否定态度,魔法本身并不是毫无限制到能随心所欲使用的存在,不如说恰恰相反,越是高等级的魔法所拥有的限制也越多,使用这等魔法本身也需要大量的魔力消耗,自己不觉得最近接触过的人里有谁拥有这样的力量。

那么,如果跳出'魔法'的范围来看呢?

一股不详的预感冰冷的从背后升起。silver裹紧了衣服,耳边期待已久的声音姗姗来迟。

“silver”

他抬起头就看见那人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你感冒了?”

“没有”

他不敢再想,放下握住衣摆的手,先一步背过了身。

“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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