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鸟鸣将林晚棠从睡梦中拽醒。
阳光顺着洞口藤蔓的缝隙斜斜落进来，在地面铺出细碎晃动的光斑。她揉着发酸的脖颈坐直身子，才发觉自己靠石壁蜷了一整夜，肩颈僵硬得动弹不得。转头望向身侧，云曦已然醒了，闭目倚着岩壁，呼吸比起昨夜平稳舒缓不少。
“伤口感觉怎么样？”林晚棠凑上前轻声询问。
云曦缓缓掀开眼睫：“已经缓和些了。”
林晚棠拆开缠绕的布条查看，伤口已经止住流血，边缘结出一层薄痂。她松了口气，随手撕了几条干净衣料，小心翼翼重新包扎妥当，叮嘱道：“这伤还要静养几日，千万不能随意走动拉扯。”
“我们要一直藏在山洞里吗？”云曦开口问道。
林晚棠轻轻摇头：“不能久留。天界追兵迟早会折返搜查，况且此地离魔宫太近，处处都是危险。”
她起身走到洞口，拨开层层藤蔓向外张望。林间日光敞亮，四下静悄悄的，既不见追兵的踪迹，也没有昨夜寻来的殷无邪。心底莫名漫开一缕空落落的失落——她原先以为，殷无邪会守在洞外等她，可眼下林间只剩晚风拂动树叶的沙沙声响。
“她是真的走了。”她低声呢喃，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云曦撑着石壁缓缓站起身：“你昨日说，我们往南边去？”
林晚棠点头，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殷无邪之前提过，南边有一处废弃猎户小屋，应当不会骗我……大概吧。”
尾音微微发虚，她心里其实全无把握，可眼下前路茫茫，南下是她们唯一的退路。
二人并肩走出山洞，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林晚棠稳稳架住伤势未愈的云曦，缓步朝南方前行。云曦每走一步都要强忍伤口剧痛，步履缓慢，林晚棠没有半分催促，始终稳稳托着她，一步一步慢慢挪行。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周遭林木渐渐稀疏，前方空地中央立着一间破败木屋。屋顶茅草大半脱落，墙面爬满交错藤蔓，窗棂破了个大洞，穿堂风灌入屋内，呜呜作响。
林晚棠站在屋前打量一圈：“条件简陋了些，但总归比山洞安稳。”
她扶着云曦踏入屋内，房中陈设寥寥，只剩一张木板床、一条断腿木桌，还有一只豁口陶碗。墙角结满蛛网，地面散落着鼠粪。林晚棠小心将云曦扶到床边，抬手拍了拍被褥，扬起漫天灰尘，呛得她连连咳嗽。她干脆将被褥翻面铺平，示意云曦躺下歇息。
“先将就暂住几日，等你伤势好转，我再来打扫收拾。”她脱下外衣盖在云曦身上，轻声问，“会不会冷？”
“无妨。”云曦静静望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你我素昧平生，为何要这般待我？”
林晚棠蹲下身，捡走陶碗里的碎渣丢出门外，随口答道：“我也说不清楚，大概就是见不得旁人惨死在眼前。在我原本的世界里，旁人都会说我这是多管闲事。”
云曦望着她的背影，唇角浅浅弯起：“这不是多管闲事，你是个心善之人。”
林晚棠回头笑了笑：“心善可未必有好下场，我那边向来如此。”
她起身走到破窗边，透过窟窿向外眺望，林间安安静静，听不到半点追兵动静。“外头看着安全，追兵应当没有追过来。”
“你打算一直这样躲藏下去？”云曦问道。
林晚棠斜倚窗框思索片刻：“先熬过眼下这段时日，等你伤势恢复、外头战事平息，再另做打算。”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出心底顾虑：“原本我想着等你痊愈，便一路往南远走，离魔界天界越远越好。可转念一想，你是天界战神，我只是个普通凡人，无论去往何处，都难避祸事。”
云曦沉默片刻：“你心中不害怕吗？”
林晚棠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怎么不怕，我怕得要命。可害怕解决不了任何事，总不能因为畏惧，就放弃活下去。”
云曦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敬重：“你十分勇敢。”
“别夸我了。”林晚棠摆了摆手，“我只是天生胆小，硬撑着罢了。”
屋内再度归于安静。阳光穿过残破窗洞，在地面投下一道歪扭的光斑。林晚棠席地坐在床边，后背靠着土墙闭目休憩，云曦躺在床上，也缓缓合上双眼。
“你从前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云曦忽然开口打破沉寂。
林晚棠睁开眼，细细回想：“十分平和，没有精怪妖魔，没有法术神通，更不会爆发战乱。每日只是上班、吃饭、回家休息，日子平淡乏味，却胜在安稳无忧。”
云曦抬眼望向她：“听着……格外美好。”
林晚棠眼底浮起淡淡的怀念，轻声叹息：“是很好，只是我现在，实在想家。”
云曦静静注视她许久，缓缓开口：“关于我的秘密，我不是刻意隐瞒你。”
林晚棠转头看向她。
“只是我不能说出口。即便讲了，也没有人会相信。”云曦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而且如今，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林晚棠读懂了她眼底压抑的痛苦与无助，那是满腹苦衷无处诉说、吐露真相也只会被视作疯言的绝望。她没有追问，温声安抚：“那就等你愿意说、能说的时候再讲，眼下养好伤势才是要紧事。”
云曦唇角微扬，低声道谢：“多谢你。”
林晚棠摆摆手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去林中寻些吃食。”
她挪到木屋门口，斜靠着门框望向夜空。漫天星辰明亮璀璨，远胜过她从前在地球见过的任何夜景。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从前：公司楼下常年营业的便利店、出租屋里快要枯死的绿萝、地铁站口卖烤红薯的老人……
“怎么就落到这般境地了……”她低声喃喃。
远方山林传来一声悠长狼嚎，林晚棠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将单薄外衣裹得更紧。
这时脑海里弹出系统提示音：【叮！云曦好感度 5，当前好感度35/100。】
林晚棠扫了一眼面板，随手将其关闭。
三十五，比昨日多了五点。
她尚且不清楚好感度能带来什么，但有增幅，总比一无所获要好。
林晚棠倚着木门，慢慢合上双眼，静静沉入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