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办公室前，陆觉川先去ICU看了看黎早，听着各式仪器的警报，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六年前。当年他就是这样站着，等来了弟弟去世的消息。
黎早安静地睡着，注射的□□和镇静仍然在发挥作用。护士说他偶尔会惊醒，但整体来说问题不大。
回办公室后，陆觉川开始梳理昨天发生的事情。
原本陆觉川所在的第四组去那片废墟，是为了逮捕地下黑市的中介老J。这人一边和人贩子勾结，一边联系地下的非法实验，甚至还和“口味”奇特的富豪保持着买卖联系，售卖“对胃口”的改造人。陆觉川早就想抓他了，在他看来这老J简直死不足惜。
得到老J再次现身的消息后，他们暗中盯了好几天了，就等个合适的机会抓他。昨天他半夜出门，大家本想直接抓他，谁知道他泥鳅似的，雇了几个身形相似的演员混淆视听、还倒了三四辆车。但非常规的队友们也不是吃素的，正常的案子从来不会找他们，陆觉川想，要不是跟踪的人路上被车祸堵住，他们肯定能活捉老J。
现在手边是厚厚一摞资料，有老J的、其他死者的。
陆觉川将所有资料都翻了一遍，昨天救下的那个小孩只有体检报告，没有基本信息。
“有黎早的资料吗？”陆觉川问负责情报梳理的同事。
“找不到啊陆队，昨天我们想办法找了一晚上。”同事回答道。
陆觉川疑惑，有长相、血液、指纹，为什么会找不到？
“他是被基因改造过了，DNA比对系统一直在报错。剔除掉章鱼基因后能匹配上的又太多了。面容比对倒是有一个结果，但是感觉不是很匹配，副队你要看看吗？”
“先看看吧，死马当活马医。”
“嗡——”打印机输出着，只有薄薄一页。只有姓名、性别、出生日期、籍贯等基本信息。
“黎明的黎和早晨的早。是希望的意思吗。”陆觉川自言自语道。
越往下看去，陆觉川的疑惑就越多。
怪不得同事一开始没打算给他看呢。资料上的照片目测是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孩，如果资料上的出生日期准确，现在的黎早已经十八岁，而ICU里面那个半大小孩才一米五几，一脸稚嫩，估摸着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而且资料上显示籍贯在祖国的西北方向，而陆觉川所在是滨海地带，差得也太远了。陆觉川回忆了一下，黎早的长相也不太符合他对西北人的刻板印象。
另外，这里信息更新到六岁就戛然而止。
相比之下，黎早的新鲜的体检报告就可信多了。抛去毒素导致的异常数值外，他拥有普通人不具备的血蓝蛋白，耳后有发育不完全的鳃，另外恢复速度也是异于常人。现在官方对于基因融合的研究还不够深入，陆觉川猜测这些不同也只是冰山一角。
为了进一步确认，陆觉川又向医生追加了份牙齿鉴定。再让同事帮忙查资料上小孩的亲人。
回到座位，陆觉川拿出一张空白的纸，写下自己的推测，和C??Z。
除了老J外，昨天他们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便是鬼刹罗。他以前是雇佣兵，后来单干做了职业杀手，这几年再也没听过他的名字，本以为他已金盆洗手，没想到折在了这里。只是不知道他是代表自己，还是有人雇他来。
黎早是目前珍贵的高融合度改造人，想必价值不菲，陆觉川猜想两帮人在一楼是为了黎早打起来的。毕竟拿下黎早，就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老J一向贪财又好赌，肯定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有钱能使鬼推磨，老J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和鬼刹罗硬碰硬。
既然老J舍不得黎早死，定时炸弹肯定是鬼刹罗装的。又下毒又定炸弹，他图什么呢？毒药会让黎早越来越虚弱，陆觉川回忆着，当时束缚带里的毒药还剩最后一泵。而炸药只剩最后三分钟。
在找不到答案的时候，陆觉川喜欢用排除法。先把所有的可能性列出来，再一一排除所有错误的答案，最后那个即使再不可能，也是正确答案。
那么，现在有几种可能呢？
1、老J。
2、鬼刹罗。
3、鬼刹罗老板（？）。
4、第四者。
5、黎早。
6、阿飘。
写到第六个答案时，陆觉川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其实在大部分人眼里，五和六没有区别。
现在老J已经排除了。而如果想要验证其他答案，就需要更多的线索。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陆觉川打了个电话。
“鬼刹罗的手机修复了最近的几条消息，待会发给你。另外法医说他体内有一枚芯片。”
“芯片？有东西吗？”
“暂时没有……我们在破解他最后一次上传到地址，但不一定会有什么结果，最快也要明天了。”
“好的，辛苦。”
接着，陆觉川收到了一段音频：“……销毁……不流通……加钱……知道了……”
音频里是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前面两段和后面两段分别是两个人。用过变声器的原因，陆觉川听不出来是谁，前面那个口音有些耳熟，后面不知道，陆觉川在心里默默留下了一个猜测。
陆觉川还看到了老J的聊天记录，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只是进一步证实了老J是过来抢人的结论。
凌晨三点，陆觉川刚刚睡下，就被医院的电话吵醒，说黎早醒了，报告结果也出来了。
陆觉川换上衣服匆匆赶往医院，见面前先看了看报告，黎早竟然的确是十八岁。
“你醒了？”陆觉川推门进去，将水果放在床头的桌子上。黎早已经转入重症病房观察，人看起来有种大病初愈的疲惫。
“啊……嗯。”黎早犹豫了一下才答应。
“身体怎么样，都还好吗？”陆觉川问。
黎早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陆觉川说。
黎早点点头。
陆觉川犹豫了一下，“……你现在能说话吗？”
“能。”黎早清了清嗓子，答应着，声音有点哑，“我记得你。”
“准确地说……他只记得你了。”护士在后面小声补充。
“什么？”陆觉川一脸震惊，看了看护士又看了看黎早，让黎早先吃点水果，退了几步和护士用手机讨论着。
陆觉川：我进病房前你怎么不告诉我？
护士：没来得及！
陆觉川：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护士：我觉得挺真的，至于能不能恢复，看精神科医生怎么说。
陆觉川：他还记得多少？
护士：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护士随后又把句号删了，重重地打了一个叹号“！”。
陆觉川：那你有和他说什么吗？
护士：没有没有，怕影响调查，什么都没说。
“行。”陆觉川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重新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叫陆觉川，陆地的陆，觉醒的觉，山川的川。”他调整出了一个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黎早茫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陆觉川叹了口气，顿时有种无力感，说，“你叫黎早。”
“……黎早？是你刚取的名字吗？真好听，我很喜欢。”
陆觉川错愕地看着黎早，这小孩脑回路这么这么清奇？被毒傻了吗？他原本还想问黎早鬼刹罗的事，现在只能不断降低自己的心理预期。
活着好啊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嘛不是，记忆说不定过几天就想起来了，也没耽误什么。陆觉川如是安慰自己。
“不，如果你当时没骗我的话，这应该是你自己的名字。”陆觉川强撑着微笑着解释道，“黎明的黎，早晨的早。知道是哪两个字吗？”
“知道的知道的。”黎早看着陆觉川“和善”的笑容，心里突然有点毛毛的。
“别吓小孩，”护士插了一句，“小早呀，记得什么都可以告诉这个哥哥呀，他不是坏人，他人很好的。”
“那……我应该记得什么呢？”
“你为什么会被绑在丢在房间里，你还记得吗？”陆觉川从手机里调了张现场的照片给黎早看。
黎早盯着看仔细看了会，摇了摇头。
“那你认识这个人吗？”陆觉川翻出了鬼刹罗的照片。
黎早又摇了摇头。
陆觉川本来还想问点别的，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手给我看看。”陆觉川说，他想起来之前医生抢救的场景。
黎早乖乖地把手递了过去。
陆觉川观察了一下，粉粉的，透着正常的血色，除了圆形凸起外和正常人几乎没有区别。
“你……好香啊，让人感觉很安心。”黎早突然冒出来一句。
“很香？”陆觉川疑惑道，“我没有擦香水啊。”又自己闻了闻自己，什么也没有。护士也一脸疑惑，她觉得硬要说的话也只有洗衣粉的味道。
“不是闻到的，”黎早边说边用手指戳了戳陆觉川，“是这样感觉到的，手指上的吸盘只要一碰到你，就可以感受到你的氛围。你是让人安心的香味。”
陆觉川听来有点惊讶，一是为黎早的特殊能力，二是为黎早莫名的信任。心里突然暖洋洋的。
“那我呢那我呢小早？”护士兴奋地问道。
黎早轻碰了一下，“姐姐你也是很善良的人。但我更喜欢觉哥。”
说完转头问陆觉川，“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陆觉川点了点头，心里突然萌生了某种责任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