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琉璃瓦在九霄云光里浮着金，龙椅上垂落的十二章纹旒冕轻轻晃了晃，殿内侍立的仙官们连呼吸都放轻了——小帝君又在走神。
苏梦渊把下巴搁在白玉扶手雕的龙纹上，尾巴尖在宽大的龙袍下摆里悄悄扫着地砖。殿外传来仙鹤振翅的声音，她眼睛亮了亮，又飞快耷拉下眼皮。父王在上面讲什么星际修真联盟的新章程，什么赛博仙脑与金丹大道的兼容协议，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三日前偷偷扒着南天门的云缝往下看，人间正飘着五颜六色的小灯笼，底下人捧着热乎乎的东西啃，那香气顺着风飘上来，勾得她龙角都快按捺不住要冒出来了。
“苏梦渊，苏梦渊！～”
头顶传来威严的声音，苏梦渊一个激灵坐直，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父王。”
龙神帝君放下手里的玉简，鎏金瞳仁里带着点无奈：“明日起，你随长庚星去星际枢纽轮岗，学学怎么跟赛博仙族打交道。”
苏梦渊心里咯噔一下，捏着袖角的手指蜷起来：“父王，我……”
“你三个哥哥，两个已成道侣，余下一个也该定亲了。”帝君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你是龙族唯一的小公主，天道早有定数，月老的红线都牵到你跟前了，还想胡闹到什么时候？”
苏梦渊抿着嘴没说话。她见过那个所谓“天道安排”的对象，是东方青帝的长子，每次见她都板着脸讲什么“龙族血脉当以苍生为念”，无趣得像块万年玄冰。她尾巴尖烦躁地扫了扫，忽然想起昨夜听虾兵说，南天门的守将今日轮值的是个瞌睡虫。
当天深夜，一团毛茸茸的小身影裹着偷来的凡间布裙，跌跌撞撞落在了人间最繁华的CBD天台。晚风带着烤串的香气扑过来，苏梦渊吸了吸鼻子，把头上歪掉的假发往紧了按了按——她化形时总控制不好，身高刚过一米五，圆脸蛋大眼睛，穿着凡间少女的连衣裙，活像个刚从幼儿园跑出来的小土豆。
“糖葫芦……糖画……”她扒着天桥栏杆往下看，眼睛瞪得溜圆。凡间比她从云缝里看到的热闹百倍，霓虹灯牌闪得像星星，穿制服的凡人骑着会自己跑的铁盒子咻咻掠过，还有飘在空中的透明箱子（后来她才知道那叫观光缆车）里，一对凡人正捧着花亲嘴。
苏梦渊看得脸颊发烫，转身想找个地方落脚，却被一阵甜香勾得迈不动腿。街角的糕点铺正冒着热气，玻璃柜里摆着粉嘟嘟的樱花大福，黄澄澄的桂花糕，还有裹着芝麻的苏梦渊米糍，每一样都在冲她招手。
“小姑娘，要点什么？”穿围裙的老板娘笑着问。
苏梦渊咽了口口水，小手在布裙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枚亮晶晶的东西——那是她偷偷从父王的藏宝阁拿的南海夜明珠，在凡间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老板娘愣了愣，随即失笑：“小朋友，我们不收这个哦，要用手机支付的。”
“手机？”苏梦渊眨巴眨巴眼，她在仙界听下凡的仙官提过，说是凡间的“传讯玉符”，可她哪有那东西。她把夜明珠往柜台上推了推，小声说：“这个……很值钱的。”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有路过的年轻人拿出手机对着她拍。苏梦渊的脸瞬间红透了，攥着衣角往后退，心里又委屈又懊恼——早知道下凡这么麻烦，她就该带个懂行的仙童一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夹着一张黑色的卡片，在pos机上轻轻一刷。
“滴——”
“她要的，我付了。”
声音低沉悦耳，像浸在冰泉里的玉石。苏梦渊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男人很高，穿着熨帖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如松。他戴着一顶黑色的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削薄的唇。最让苏梦渊在意的是，他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息——不是仙气，不是魔气，是带着点慵懒又危险的妖气，像蛰伏在暗夜中的猛兽，却又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
“谢谢……”苏梦渊小声说，接过老板娘递来的樱花大福，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男人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她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男人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帽檐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又好像有别的什么情绪在翻涌。他看了她足足三秒，才转身要走。
“等等！”苏梦渊急忙追上去，把手里的夜明珠往他手里塞，“这个给你，抵刚才的钱。”
男人低头看着掌心的夜明珠，珠子在他苍白的手心里泛着光。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不必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当……提前给未来的……小朋友，赔个礼。”
苏梦渊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当他是不愿收，又把夜明珠往他口袋里塞，踮着脚尖够了半天也够不着——男人太高了，她才到他腰腹，抬头看他时得仰着脖子，像只讨要食物的小奶猫。
男人垂眸看着她费劲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指尖微凉，带着点淡淡的雪松香，触碰到她头皮时，苏梦渊的耳朵尖瞬间红了。
“我叫陆渊。”他说，“你呢？”
“苏梦渊。”她小声回答，心里怦怦直跳。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她竟然一点也不怕，反而觉得……很亲切。
陆渊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融入了街角的阴影里。苏梦渊捧着温热的樱花大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手里的糕点甜得发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知道的是，转身离去的陆渊靠在街角的路灯下，缓缓抬起手。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揉过她头发的触感，软乎乎的，像某种珍贵的灵宠幼崽。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汹涌情绪——从刚才在糕点铺看到她的第一眼起，那只圆滚滚的小土豆站在柜台前，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手里还攥着颗夜明珠当钱用，那瞬间，他沉寂了万年的心湖，忽然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九尾猫灵君活了太久，久到以为世间万物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作为妖界君王麾下四大掌权者之一，夜间捕快的身份让他见惯了魑魅魍魉，心硬得像万年玄铁。可刚才那一眼，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尾椎骨的地方传来一阵酥麻——那是他九条尾巴都在雀跃的信号。
“苏梦渊……”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仿佛都染上了一丝甜意。他抬手召来一只通体漆黑的猫，那猫人性化地朝他躬身，递上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
陆渊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最新款的凡间手机。他指尖微动，屏幕亮起，上面已经显示出刚才那个小姑娘的影像——是他刚才用妖力偷偷记录下的。照片里的小土豆正踮着脚够他的口袋，圆脸蛋鼓鼓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她的脸，眼底的慵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找到她的所有资料。”他对黑猫低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还有，把她在凡间的身份信息……安排好。”
黑猫喵呜一声，消失在夜色里。陆渊收起手机，抬头望向天空，云层深处隐约可见南天门的轮廓。龙族的小公主，龙神帝君的掌上明珠……他舔了舔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真是有趣。
接下来的一天半，成了苏梦渊活了五百年来最开心的日子。
陆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自告奋勇要带她“体验凡间生活”。他似乎对人间了如指掌，带着她坐了会自己跑的铁盒子（出租车），去了有很多书的大房子（图书馆），还排队买了据说是凡间顶好吃的汉堡。
苏梦渊像只好奇的小松鼠，对什么都觉得新鲜。她指着天上的飞机问那是不是仙鹤变的，看到自动门会自己开阖就吓得往后躲，吃冰淇淋时沾得满嘴角都是，陆渊就拿出手帕，极其自然地帮她擦掉。
“陆渊陆渊，你看那个！”她拉着他的袖子跑到娃娃机前，指着里面穿着粉色裙子的兔子玩偶，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要那个。”
陆渊看着她拽着自己袖子的小手——她的手很小，软乎乎的，像刚出炉的苏梦渊米糍。他喉结动了动，投币，操控摇杆，夹子精准地抓起兔子玩偶，稳稳落在出口。
“哇！你好厉害！”苏梦渊欢呼着抱起兔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又快又轻，像羽毛拂过。
陆渊的身体瞬间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转过身去假装看别的，手指却下意识地碰了碰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和奶香。
周围有情侣路过，笑着看这对反差巨大的组合——高个男人一身黑衣，气场冷冽，却耐心地陪着个小不点逛街，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逛到第二天下午，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苏梦渊坐在公园长椅上，抱着兔子玩偶打哈欠。她出来太久了，仙力有点不稳，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我该回去了。”她小声说，有点舍不得。这两天陆渊一直陪着她，听她讲仙界的趣事，耐心解答她关于凡间的各种傻问题，还总在她快要闯祸时不动声色地帮她摆平（比如她差点对着自动贩卖机喷火）。
陆渊看着她蔫蔫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手链，上面挂着个猫咪吊坠。
“这个给你。”他把手链戴在她手腕上，尺寸刚刚好，“这是……传讯用的，跟你们仙界的玉符差不多。”
苏梦渊摸着手链上冰凉的猫咪吊坠，抬头看他：“那我以后……可以找你吗？”
陆渊的眸色深了深，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说：“可以。”
他看着苏梦渊蹦蹦跳跳地跑进小巷，身影消失后，才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妖气，在空气中画了个符——那是九尾猫族的追踪咒，只要她戴着那手链，无论在三界哪处，他都能找到她。
“等我。”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小巷轻声说，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暗潮。
而此刻的苏梦渊，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只腹黑的大猫盯上了。她蹦蹦跳跳地回到南天门附近，刚想施法隐身溜进去，就被一道金光罩住了。
“孽障！”
龙神帝君的声音在头顶炸响，带着雷霆之怒。苏梦渊缩了缩脖子，看着父王阴沉的脸，知道自己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父王……”
“私自下凡，还敢滞留这么久！”帝君气得龙须都翘起来了，“关你去静心阁思过两天，好好反省反省！”
静心阁就是仙界的“小黑屋”，里面除了一块寒玉床什么都没有，最是磨人性子。苏梦渊被仙兵押着往静心阁走，心里却在偷偷想：陆渊会不会想她？他说那个手链可以传讯，等她出去了，一定要第一个联系他。
她没看到，父王看着她手腕上的银色手链，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上面的妖气，瞒不过他这双活了百万年的眼睛。
九尾猫族……帝君的眼神沉了下来。看来，得尽快把她和青帝长子的婚事定下来了。
同一时间，妖界的暗司衙门里，陆渊正看着手里的卷宗，指尖在“修仙门派近日频繁掠夺凡人灵脉，嫁祸妖族”的字样上重重敲了敲。
“呵。”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狠戾。这些修仙者，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旁边的副手低声道：“大人，魔族那边已经按捺不住，派使者来质问了，说是昨夜又有他们的属地被践踏，草木枯萎，精灵族的长老都快哭了。”
陆渊合上卷宗，站起身。黑色的衣袍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备轿。”他声音冷得像冰，“去魔族属地看看。”
副手应了声是，却见自家大人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了顿，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那个小姑娘抱着兔子玩偶的照片。
刚才那瞬间的狠戾褪去了些，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还有……思念。
才分开几个时辰，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陆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变回了那个心狠手辣的夜间捕快。他大步流星地走出衙门，心里却在盘算：处理完这些琐事，就去找她。
他的小土豆，只能是他的。
静心阁的两天，苏梦渊过得度日如年。寒玉床冻得她缩成一团，脑子里却全是陆渊的影子——他帮她擦嘴角时的温柔，抓娃娃时的专注，还有被她亲到时红透的耳根。
“苏梦渊苏梦渊，想通了吗？”帝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梦渊吸了吸鼻子，小声说：“父王，我不想嫁给青帝长子。”
“由不得你！”帝君的声音带着怒意，“这是天道安排，是为了龙族的未来！”
“可我不喜欢他！”苏梦渊鼓起勇气反驳，“我喜欢……”她顿住了，脸颊发烫，没敢说下去。
门外沉默了许久，才传来帝君疲惫的声音：“罢了，你先出来吧。星际枢纽那边催得紧，长庚星已经在等你了。”
苏梦渊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父王这是暂时松口了？她连忙应了声，推门跑出去，差点撞到门口的仙官。
“先去跟星际来的赛博仙族打交道，学学怎么处理公务。”帝君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至于婚事……你先安分些，别再给我惹麻烦。”
苏梦渊连忙点头如捣蒜，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猫咪手链，心想：等忙完公务，就联系陆渊。
她不知道的是，接下来的日子，等待她的除了星际文明的奇妙见闻，还有一场席卷仙、妖、魔三界的风暴。而她和那只腹黑九尾猫的缘分，才刚刚开始。
星际枢纽建在仙界与星际文明的交界处，是一座悬浮在星云里的巨大空间站。苏梦渊跟着长庚星走进枢纽大厅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到处都是穿着银色机甲的赛博仙人，他们的眼睛是闪烁着蓝光的数据屏，说话时带着电子音，却能熟练地掐出修仙者的法诀。大厅中央的培养舱里，长着翅膀的机械精灵正在照料会发光的星际灵草，旁边的自动贩卖机里，摆着包装精美的“灵气补充剂”（据说是用星际灵石提炼的）。
“小帝君，这位是星际联盟派来的联络员，星瑶女士。”长庚星指着不远处一个穿着红色机甲的女人说。
那女人转过身，机甲外壳缓缓褪去，露出一张明艳大气的脸。她身高近一米八，踩着细高跟，气场全开，却在看到苏梦渊时，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温柔的笑：“你就是苏梦渊吧？我常听我父亲提起你，说你是龙族最可爱的小公主。”
苏梦渊没想到传说中高冷的星际文明千金这么亲和，顿时放松了不少。星瑶拉着她的手，给她介绍各种星际特产：“这个是星河海底捞的灵鱼罐头，打开就能吃，味道比你们仙界的瑶池锦鲤还鲜。那个是星际玫瑰，能开出不同颜色的花，还会唱情歌呢。”
苏梦渊看得眼花缭乱，星瑶忽然凑近她，压低声音说：“我住你隔壁舱，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别跟那些老古板客气。”她眨了眨眼，“我知道你不想嫁给青帝长子，放心，姐姐帮你想办法。”
苏梦渊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想到星瑶连这个都知道。她心里暖暖的，觉得这个御姐邻居真是太好了。
更让她意外的是，长庚星还给她安排了一个“陪护小童”，说是修仙门派派来学习星际文化的弟子。那弟子叫云逍，看起来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活脱脱一个小奶狗。
“小帝君好，我叫云逍，以后就由我来照顾您的起居。”云逍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软软的。
起初苏梦渊还有些拘谨，可没过半天，她就被云逍的“彩虹屁”吹得晕头转向。
“小帝君您真厉害，第一次操作星际导航仪就这么熟练！”
“小帝君您穿这件星际汉服真的不错！"
星际枢纽的舷窗外，星云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慢悠悠地淌过。苏梦渊托着下巴趴在控制台前，尾巴尖无意识地扫着地面——这已经是她来枢纽的第三个月了，新鲜劲过去后，只剩下挥之不去的 boredom（她新学的凡间词）。
星瑶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泛着蓝光的“星际特调”：“又在发呆？是不是觉得这些赛博仙族整天对着数据屏，比你们仙界的老古板还无趣？”
苏梦渊接过杯子，小口抿了抿——味道像加了冰的灵泉水，带着点星际灵石的清冽。她点点头：“也不是无趣，就是……太冷清了。”枢纽里的人都忙着处理仙凡两界的物流数据、调试修仙功法与机甲程序的兼容度，没人陪她去看星河海底捞的灵鱼，也没人听她讲凡间的樱花大福有多甜。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猫咪手链，自从上次被父王抓回去，她就没敢再联系江辰阳。那手链安安静静地贴在皮肤上，像个沉默的秘密，却总在夜深人静时发烫，提醒她那个人的存在。
“冷清？”星瑶挑眉，指了指窗外遥远的几颗黯淡星辰，“你是没去过更偏僻的星际殖民星。那些地方的灵脉早就枯竭了，住着的都是些被流放的低阶仙民和改造人，别说灵气补充剂，连口干净的水都难喝上。”
苏梦渊愣住了：“那他们……怎么活？”
“靠星际联盟的救济呗，”星瑶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可救济哪有尽头？时间长了，怨气重得能养出心魔。前阵子还有殖民星的人闹事，说我们这些‘高阶文明’霸占了太多灵资源。”
苏梦渊的手指顿了顿。她想起父王总说，仙界的资源要优先供给战神和仙官，因为他们要“守护三界秩序”；想起那些修仙门派的弟子，总把“妖族血脉低贱”挂在嘴边，仿佛出生就能决定一切。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式？”她忽然坐直身体，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不一定非要给他们灵气补充剂啊。”
星瑶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小帝君有主意了？”
“你看啊，”苏梦渊拿起笔，在光屏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凡间不是有‘文创文旅’吗？就是把好看的、好玩的东西做成商品，让别人来花钱体验。我们星际枢纽有这么多奇特的东西——会唱歌的玫瑰、能发光的灵草、还有机甲变形成的仙兽造型……为什么不包装一下，让他们来‘旅游’，或者买我们的‘周边’呢？”
她越说越兴奋，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着：“比如，把星河海底捞的灵鱼做成卡通形象，印在杯子上；把赛博仙族的机甲做成小模型；再开放几个安全的星云观景台，收点门票……这样既不用消耗太多灵脉，又能让他们赚到钱，说不定还能让大家觉得星际文明很有趣，就不会那么冷清了！”
星瑶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这主意不错啊。既解决了资源分配的矛盾，又能拉近不同文明的距离……有点像你们仙界说的‘润物细无声’？”她拍了拍苏梦渊的肩膀，“行，这事我支持你！我让技术部的人配合你，先做个试点看看。”
得到支持的苏梦渊立刻干劲十足。她拉着云逍一起策划——小奶狗弟子虽然修为不高，但架不住心思活络，尤其擅长揣摩“凡人喜好”。
“小帝君，我们可以做一套‘星际仙缘’塔罗牌！”云逍捧着光屏，眼睛亮晶晶的，“把仙界的战神、妖族的君王、星际的机甲都画成二次元形象，每张牌背后再编个小故事。凡间的小姑娘就喜欢这个！”
苏梦渊看着他调出的草稿——画里的龙神帝君长着银色长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某个妖族将领被画成了猫耳帅哥，手里还拎着只小老鼠（据说是云逍根据“九尾猫灵君”的传说改编的）。她忍不住笑了：“这个好！再加个排行榜，让大家投票选最喜欢的角色，每周更新，肯定热闹。”
两人忙得热火朝天，连星瑶都被感染了，亲自设计了几款机甲造型的首饰。苏梦渊还特意叮嘱技术部：“能不能做个戴在眼睛上的小芯片？就像凡间的眼镜一样，戴上就能看到所有商品的投影，还能直接下单。”
技术部的赛博仙师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给我们三天时间，保证做出‘星链眼镜’，不仅能逛商城，还能实时显示战神榜、情侣榜的排名——您是想让大家看到谁和谁最般配吗？”
苏梦渊的脸微微一红，没说话。心里却悄悄想：要是有一天，她和江辰阳的名字能出现在情侣榜上，会不会很有趣？
同一时间，妖界的暗司衙门正被低气压笼罩。
江辰阳坐在首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若隐若现——这是他极度不耐烦的表现。堂下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妖族士兵，身上还带着伤。
“说清楚，到底是谁先动的手。”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是……是修仙门派的人，”一个士兵颤抖着说，“他们在边界掠夺凡人的灵根，被我们撞见了，就反过来诬陷我们……还说……还说我们妖族是低贱的畜生，不配管他们的事……”
“畜生？”江辰阳冷笑一声，指尖凝聚起一丝黑色的妖气，“他们倒是忘了，当年若不是我们妖族在万魔窟死守三百年，他们这些‘高贵’的修仙者，早就成了魔物的点心。”
副手在一旁低声道：“大人，仙界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说我们妖族‘越界生事’，要求我们交出肇事者，否则就要联合神界出兵镇压。”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愤懑，“他们明知道是修仙门派栽赃，却故意装聋作哑。说到底，还是觉得我们妖族好欺负。”
江辰阳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想起那天在凡间，苏梦渊踮着脚给她塞夜明珠的样子，那么干净，那么纯粹。可她所在的仙界，却容不下他这样的“妖族”。
“去查，”他站起身，黑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把修仙门派掠夺灵根的证据，一条不落地给我找出来。另外，告诉魔族和精灵族，就说……暗司衙门会给他们一个公道。”
他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破坏他和她之间那点微弱的可能。
这几日，三界的大佬们都在为同一件事发愁——上半年的“灵脉收支报告”。
神界的议事殿里，龙神帝君看着光屏上的赤字，眉头紧锁。旁边的东方青帝叹了口气：“唉，凡间的香火钱越来越少，星际那边的灵脉交易又迟迟谈不拢，再这么下去，别说给战神们换新的法宝，连下个月的仙官俸禄都发不出来了。”
“还不是那些妖族和魔族，”一位女神君撇撇嘴，“占着那么多肥沃的土地，却不知道好好利用，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拖垮了整个三界的经济。”
“话也不能这么说，”另一位老神君沉吟道，“妖族的暗司衙门倒是管理得不错，他们的夜间贸易做得有声有色，据说还赚了不少星际通用货币。”
“那又如何？”青帝哼了一声，“出身低贱，赚再多钱也改变不了血脉。不像我们仙界，个个都是天之骄子。”
帝君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他想起苏梦渊，那个总爱偷偷下凡的小女儿。她最近在星际枢纽搞的那个“文创文旅”，据说反响还不错，已经有几个殖民星的人来咨询了。或许……是时候换个思路了？
就在这时，有仙官来报：“启禀各位神君，小帝君求见。”
苏梦渊走进议事殿时，心里有点紧张。她攥紧了手里的“星际文创计划书”，深吸一口气，对着各位神君行了个礼。
“父王，各位前辈，”她说，“我有个想法，或许能改善三界的经济状况……”
她把文创文旅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星链眼镜到塔罗牌，从星云观景台到情侣排行榜，说得条理清晰，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殿内一片寂静，过了许久，青帝才嗤笑一声：“胡闹！身为龙族帝君之女，不想着修炼战神之道，却整天琢磨这些商贾之事，成何体统！”
“可……”苏梦渊还想争辩，却被帝君打断了。
“这个计划，我觉得可以试试。”帝君看着她，眼神复杂，“不过，文创项目需要和各界打交道，尤其是妖族和星际文明。你需要一个得力的战友，陪你一起推进。”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帮你选好了几个候选人，都是仙界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与你也算门当户对……”
“我选江辰阳。”
苏梦渊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殿内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龙神帝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指着她，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的战友，选江辰阳。”苏梦渊抬起头，迎上父王的目光，语气异常坚定，“他是妖界四大掌权者之一，管理着暗司衙门，熟悉各界事务，能力出众。由他来协助我，再合适不过。”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想和他一起做事，想看着他被更多人认可，想把他从“低贱妖族”的污名里拉出来。她想养成一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战神，就像那些并肩作战的神仙眷侣一样。到那时，谁还能说他们不般配？
“胡闹！简直是胡闹！”帝君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江辰阳是妖族！是九尾猫灵君！你忘了仙界和妖族的隔阂了吗？你忘了月老给你牵的红线了吗？”
“隔阂是可以消除的，红线也可以剪断。”苏梦渊据理力争，“父王不是总说，三界的和平需要各界共同努力吗？我和江辰阳合作，正是为了这个啊。”
青帝在一旁煽风点火：“帝君，这绝对不行！让一个妖族来协助龙族公主，传出去会被三界耻笑的！再说，那江辰阳心狠手辣，谁知道他会不会趁机对小帝君不利？”
“他不会。”苏梦渊毫不犹豫地说，语气里的信任连她自己都惊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神君忽然开口了：“帝君，稍安勿躁。小帝君说得有道理，江辰阳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妖界这些年在他的治理下，秩序井然，经济也蒸蒸日上。让他来协助小帝君，或许……真的能成。”
其他几位神君也纷纷附和：“是啊，现在三界经济紧张，能有人办实事才最重要。”“再说，只是合作而已，又不是定亲，何必这么较真？”
帝君看着殿内众人的反应，又看了看苏梦渊倔强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女儿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他也不得不承认，江辰阳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好，”他最终还是松了口，语气里带着无奈，“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记住，只是合作关系，不许有其他心思。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我立刻终止合作，把你关回静心阁，一辈子不许出来！”
苏梦渊心里一阵狂喜，连忙行礼：“谢谢父王！女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走出议事殿时，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猫咪手链，第一次主动用仙力注入——手链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弹出一个小小的光屏，上面只有一行字：“我选了你，合作愉快。”
***妖界暗司衙门里，江辰阳正看着手里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修仙门派掠夺灵根的证据。他指尖微动，密报瞬间化为灰烬。
“大人，仙界传来消息，”副手走进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龙神帝君同意……让您协助小帝君推进什么文创项目。”
江辰阳愣住了，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抬起手，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忽然亮起，显示出一行来自“猫咪手链”的消息。
他看着那行字，九条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晃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合作愉快，我的小公主。”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些看不起他的，质疑他的，终将被他踩在脚下。而他的小土豆，他会一步步走到她身边，让所有人都知道，她选的人，究竟有多强。
星际枢纽的技术部效率极高，三天后，星链眼镜就做出来了。
苏梦渊戴着一副银色的眼镜，轻轻一点，眼前立刻投射出一个巨大的虚拟商城。里面摆满了各种新奇的商品：会唱歌的星际玫瑰玩偶、机甲造型的钥匙扣、印着战神头像的T恤……最显眼的是云逍设计的“星际仙缘”塔罗牌，第一张就是江辰阳的卡通形象——猫耳，黑风衣，手里抱着一只圆滚滚的小龙，眼神宠溺得能掐出水。
“小帝君，您看这个情侣榜！”云逍指着商城角落的一个榜单，兴奋地说，“只要情侣们一起购买同款商品，或者在星云观景台打卡，就能获得积分，每周更新一次排名！”
苏梦渊的目光落在榜单上，第一名是空的。她心里悄悄想：等和江辰阳正式开始合作，一定要和他一起来打卡。
星瑶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苏梦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银色的耳钉，造型是两只相互依偎的小猫和小龙。
“戴上试试？”星瑶笑着说，“这可是限量版，只有情侣才能拥有。”
苏梦渊的脸瞬间红了，小心翼翼地把耳钉戴上。镜子里的自己，耳垂上闪着微光，看起来格外娇俏。
就在这时，她的星链眼镜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是江辰阳发来的：“明日午时，妖界边界，我等你。”
苏梦渊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在光屏上飞快地回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