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整体样式古旧,三面镂刻仙山海景。尽管只巴掌大,掂量一下却不轻。估摸着位置高度,如果东方崭没挡那一下,很可能会砸在自己头上,保不齐就开瓢了。那这会儿恐怕得去医院了。

没着急打开盒子,反去问东方崭背疼不疼。这回他倒知道摇头,岚烟又朝他手里塞了瓶防跌打损伤的喷雾剂。

可又担心他真砸伤后背却不承认:“转过去,我帮你看看到底伤到没。”

他也刚洗完澡,穿着一件灰色短袖居家服,身上还透出一股混合了沐浴露味道的湿润气。

两个人共用洗漱产品,却并不是故意为之。先前给他准备过一套男士洗发膏和沐浴露,可他总拿错,后来她就懒得纠正了。

虽然因此气味相似,但总感觉他的体温让这种气味更加热烈了。此刻,她已经开始后悔了,可话已经说出口,只好掀开他后面衣服,看看背上情况。

背上一片青紫,好在没见到伤口。喷完气雾剂以后才帮他整理好衣服,脑子里却又莫名冒出‘宽肩窄腰’几个字,赶紧让他转过身面对自己。

都怪同事老在后厨听什么霸总小说!荼毒他人思想! 害己害人啊!

“以后哪里磕碰了记得自己喷一下。”

这首插曲一唱,两人不觉间又离得太近,数清对方睫毛都不成问题。

岚烟稍微往后移开一段距离,打开那个盒子,只见一卷胶卷和好些张胶片躺在里面。现在大家偏好用数码相机和手机拍照,胶片机用得少,这些估计是姥姥留下的。

岚烟拿出一张胶片站起来对着灯光一照,上面站着一老一少,看不出来是谁,但背景倒容易认。其他几张照片也都在一个地方拍的,没什么特别。

“要不过几天带你和亭宜一起去爬江南长城吧。”

说是过几天一起去,但沈亭宜刚刚经过军训毒打。连连直呼爬长城浪费体力,还不如瘫痪在床,说什么都不愿意出门。

因此到头来就成了出海前一天岚烟和东方崭两人的秋游。

岚烟听到头遍闹钟便睁开眼,下去时发现他已经洗漱完,在客堂间供桌前等着出门。

简单白色短袖和牛仔裤穿在他身上却显眼。今天要爬高,她又找了双运动鞋让他换上。

从岚家出去大概走二十分钟就能到揽胜门入口,考虑到东方崭不熟悉路,岚烟干脆和他一起打车过去。

然而真正要到揽胜门登高望远,还得走过一百九十八级好汉坡,说白了就是先得爬楼梯。

岚烟第一次来爬江南长城时曾听导游介绍这里又叫台州府城墙,依山修建,名气上自然比不过北长城,但颇具镇守东南的强大气势。

等她真正爬上来才能感知到这里到底缺了一股子浑厚劲儿。人家北京长城延绵万里,台州府城墙却最多五里,江南长城这名似乎有点担不起。

不过站在揽胜门上,整个台州府城一览无余,景色确实怡人。

她回过头问姥姥为什么要选择住在这儿。北上广深有三个城市沿海,杭州、宁波也算不错。

“因为普通。”

普通意味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像大城市那样喧嚣冷漠,但不至于生活不便。

电视里,北京、上海各条大街上霓虹灯闪烁如星,车水马龙。岚烟虽然渴望去看看,但最终依然选择留在这里。

好汉坡前立着一块巨大牌楼,上书‘雄镇东南’四个大字。岚烟让东方崭先在牌楼下站着,几分钟后她才捏着门票朝这边走过来。

“前面有一百九十八级台阶,要不要比一比谁先上去?”

东方崭静默一瞬,转而抬脚往上。如果不是他眼睛闭着,岚烟几乎要忘了这人眼睛并不好,毕竟他此时真堪称如履平地。

两人几乎前后脚到达揽胜门前。早晨空气清冽,微风带来几丝草木气息。她拉着他坐在第一百九十八级台阶上,跟他介绍在高处能看见什么。

“杭州有西湖,我们这里有东湖,因为在台州府城墙东面就取了这个名。从上往下俯视,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很有江南园林特色。往右边望能看到灵江,一路往前汇入东海。”

高处风大,岚烟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若有似无。即便在陆地上,她的气息里依旧带着海洋深处的痕迹。

看似深邃无波,却不知道何时会涌出一股暗流。可在这股气息面前,东方崭莫名觉得熟悉且安心。

他的注意力像风一样追逐着她的气息,跟着一起慢慢转向灵江。

灵江此刻波平浪静,岚烟看着看着唏嘘一声,“今晚就得再出海,我已经跟丽珍姐、亭宜都说好了,我不在时她们会照顾你。市残联那里给你注册过了,真撑不下去可以找有关部门帮忙。”

尽管心里堆着好多问题想问东方崭,那也得有机会问才行。上次和神木大叔确定过日期——除了7月28号就是在9月9号见过曹妃笑号,所以岚烟得赶在今年9月9号也就是明天过去。时间实在紧迫。

他似乎在定睛看向这边,喉咙滚动有声。

言语治疗师经常和岚烟聊起东方崭治疗进度如何——他已经会说蛮多单字单词了,算得上进步神速。

岚烟却从未亲耳听东方崭讲过话,搞得她总好奇他第一句话会对她说什么。

“还疼么?”

岚烟闻言转头,双目圆睁,而后扯扯嘴角。东方崭声音青涩,略带沙哑,调子透着些许怪异。

这话问得也奇怪,她现在好好的,没哪里受伤。想来想去,他应该是在问那次在海上受的伤。

“早就没事啦。都过去那么久了。”

他不再说话,只继续坐在台阶上。

“担心我啊?”岚烟拿门票戳他侧脸,看他腮边软肉微微凹陷进去。

“其实我不希望有人担心我。越多人这样,我受伤就越会多层心理负担。我这辈子只遵循一个原则——无论生死,潇洒赶赴。”

一时无话,岚烟只能转移目光。

游客不断从下往上爬,服饰颜色各不相同,从最高处看过去,个个都特像穿着花衣服的小蚂蚁。

一位大爷刚到揽胜门口,发现岚烟两人坐在那里,笑着调侃:“小年轻还得多锻炼啊,这才两百级台阶不到就累睡着啦?”

岚烟拍拍东方崭肩膀,不再管他怎么想,直接跟在大爷后面登上城墙。

原本计划两个人秋游最终变成岚烟一个人晨练。直到她转一圈回来,东方崭仍旧坐在远处,只是身边多了个小萝卜头。

“哥哥,你怎么啦?”

眼见东方崭不理,小朋友却没放弃,依然重复问。岚烟干脆也半蹲在他面前,学着问。

“哥哥,你怎么啦?”

可能是因为自己学得不像,太尖声尖气,搞得东方崭没忍住笑,却又猜不准他的耳朵为什么突然红透。

小朋友见状以为帮到了忙,又递过来一根棒棒糖。岚烟低头瞅瞅糖纸,认出是最近大卖的星空棒棒糖。

沈亭宜高中同桌送过一样的糖,可惜小吃货评价不高——样子货,很难吃,但外观确实星空一样璀璨。

此刻,听到东方崭的声音之后,岚烟莫名在想他的瞳孔会是什么颜色。

哪怕不像星空那样璀璨,也应该如同海洋一样辽阔吧。

小萝卜头人小鬼大,看两人又没再对话,自顾自总结:“哥哥原来你是和女朋友闹脾气呢?”

岚烟懒得否认,握住东方崭手腕:“走吧,带你吃早饭去。”

东湖对面开着一家北方早餐店,外地人吃腻了南方菜就喜欢到那儿去回忆回忆家乡味道,厨师手艺确实不枉大家特意跑一趟。

岚烟倒并非如此,就单纯想换换口味。毕竟,她那与陆地食物绑定的乡愁实在不多。

“宋叔,老样子来两份。”

宋叔戴着厨师帽,抬头看清来人后亲自过来给两人擦桌子送菜品。

“好久没来了吧,最近又出海啦?”

岚烟应了两句,撕开一次性筷子,去掉毛边,连着塑料勺子一起递给东方崭。宋叔放下豆腐脑,朝他看看,难得没主动问东问西。

估计陌生小伙的大部分信息已经通过某沈姓小报记者知道得差不离了,这会儿就张罗着让新客人尝尝自己手艺。

宋叔家豆腐脑基本咸口,一勺生抽一勺香油,最上面再加一层临海本地产的紫菜和虾皮。

一口下去,软滑咸香。

可惜东方崭吃两口又停下,岚烟没问缘由,伸手又去给他剥茶叶蛋。剥完没立刻推过去而是问后厨要了把短柄水果刀。

一颗蛋切成八瓣,黄白相间,透着茶叶香气。就着塑料叉子,岚烟把东西送到他嘴边。

“东方崭,我长得好看吗?”

别说东方崭,宋叔听到这问题也立刻小眼圆瞪,转头和老婆嘀咕——果然时代不同了,小姑娘连问问题都如此不含蓄了。关键是,那小伙子明显看不见,要怎么回答?

外在美不美不确定,但至少心灵美?

这么说会叫人姑娘打死吧……

宋叔看向这边,竖起耳朵打算听听那小伙子会怎么回答,结果哪种回答也没等到——人根本没开口,只听到岚烟在单向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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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拾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