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大个子是个嗓音温润的女人。
她一说完，人群中又跟着有一男一女举起手来，主动表示愿意去A区，可以和其他人换。
其他人不敢相信还有这种好事，集体愣了一秒，突然就都疯狂举起手来，蹦跳着大喊：“和我换！和我换！”
望星在平板上确认了一下那三人的照片和姓名，大个子女人名叫孟加塔，另外的那个短马尾男人是维切尔，女人头上扎着密密麻麻的麻花小编，名叫佐希。
望星对他们三个都不熟悉，从前也没发现他们这么乐于助人，但眼下他们自愿前往A区，望星当然不会阻拦。
重新调整好人选后，望星和石灵鹊抬着铁箱带头走在前面，后面的四十八人挨个扫完脸便陆续跟上。
一小时过后，他们再次乘坐直升机抵达A区外圈。
石灵鹊和望星站在箱子旁左右张望，想找一个合适的埋葬点。
孟加塔从她们身旁走过，忽然停下脚步，用细缝一样的眼睛看着她们，问了一句：“昨天听说山谷死了，这铁箱里装的就是他吗？”
望星点点头，从孟加塔浮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便猜测道：“你是和山谷关系很好吗？”
“一般，但他在我刚来的时候关照过我，我吃不上饭快要饿死的时候，都是他偷偷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我。”
孟加塔说得很平静，望星却非常能理解，在这个冷漠的环境里能够得到一个陌生人的关照，这份恩情是会惦念很久的。
“你们打算把他扔在哪？”孟加塔问道。
望星摇摇头：“我们打算埋葬他，至少不让他的骨头成为异兽的食物。”
孟加塔看了望星一会儿，才说：“你是个好人。我以前也偷偷埋葬过几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我知道哪里合适，你跟我来吧。”
望星和石灵鹊没想到这件事会意外地得到其他黑曜石的帮助，向孟加塔道过谢后，两人一前一后地抬着箱子就走。石灵鹊力气不大，又要强行跟上望星的速度，没走多久就有点呼哧带喘。
孟加塔回头看了她们几眼，突然伸出长条状的胳膊兜住铁箱，轻而易举地扛到了自己肩上。
“我来吧。”孟加塔轻描淡写地说。
她个高腿长，体格又异常健壮，铁箱一到她肩上都显得小了许多，像个铁盒似的被她的手臂牢牢缠住。
石灵鹊终于松了口气，她揉了揉手腕，正要再向孟加塔道谢，突然注意到前方靠近建筑区的地方，一个矮小的身影不知为何正趴在地上，一摊半透明的黄色胶状体冒着细雨从那身影的兜帽里探出来，大声冲四周喊：“有没有人能帮帮我们？”
石灵鹊和望星快步赶过去，把那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望星记得他，顶着又圆又高的爆炸头，名叫苏目，总是沉默寡言不爱和人接触，只和那个叫洛可的黄色胶状体待在一起。
“你还好吗？有哪里受伤吗？”石灵鹊蹲下来看了看苏目的身体，兜帽长衣好好地裹着他，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洛可缩回兜帽底下，趴在苏目的头发上看着石灵鹊道：“他的眼睛不好，平常都是我来给他指路。可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说左他就往右，我说停下他却还在继续往前走，好像听不懂我说的话了。”
“我的头……好晕……”苏目声音极小，表情痛苦地哼哼道，“好疼……好难受……”
周围人多眼杂，石灵鹊碍于不能暴露治疗师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替他揉揉太阳穴，又按了按虎口处，这是她过去在荫城见到别人针对头晕的一些处理手法，具体原理她并不清楚，只能依葫芦画瓢地在苏目身上试试。
可是这么胡乱处理一番，苏目的状况并没有好转。
石灵鹊想了想，提议道：“你还是先离这里远一点吧，往我们降落的地方去，说不定能好一些。”
洛可立刻指挥道：“苏目苏目，现在往右转，然后笔直往前走。”
苏目摇摇晃晃地动了动，迈出的第一步就踢在石灵鹊鞋尖上，一个踉跄扑到了石灵鹊身上。
“不行，他现在的状态太差了。”石灵鹊看向望星，“我得把他送过去，也好观察一下他要走远到什么程度才会有好转。”
望星听懂了石灵鹊的意思，如果苏目真是因为受A区的某种东西影响才头晕难受，那就可以根据他的症状观察一下那东西的影响范围有多广，从而进一步锁定源头的位置。
“那我和孟加塔先去埋葬山谷，完事了就回来找你。”望星嘱咐道，“你们不要走太远，注意安全。”
“放心吧。”石灵鹊拍了拍望星，牵起苏目就转身往回走。
苏目的胳膊很细，手掌也小小的，石灵鹊轻轻一握就能把他的整个手掌都包在手心里，稍微用力带一下，就能拉得苏目趔趄着小跑几步。
石灵鹊看他如此弱小，心软地放慢了脚步，走了一会儿后，便干脆把苏目抱起来托在臂弯里。他比长川还要轻不少，石灵鹊抱得很轻松。
苏目有些受宠若惊，一双泛着灰白色的眼珠找不到焦点似的左右颤动着，胳膊慌张地勾住石灵鹊的脖子，小声憋出一句“谢谢”。
洛可在苏目的爆炸头上来回滑动，犹豫着问道：“你这么简单就同意帮我们了？”
石灵鹊皱了下眉头，露出一丝不解的苦笑：“其实我也挺想问的，你们这里的人为什么都这么冷漠？”
“冷漠吗？还好吧。”洛可把自己摊平成一个圆，只把眼睛竖起来看着石灵鹊，“在这里要是太没有防备心的话，可是很容易活不下去的。”
石灵鹊奇道：“城堡怎么说也是个避难所，大家团结一点不是更好在这个世界生存吗，为什么会把自己人当成首要的敌人呢？是因为你们这边异兽太少了吗？”
来城堡之后出了这么久的任务，石灵鹊连一只异兽的影子都没见过，还猜测过是不是受风暴墙围绕的影响，这片土地上不长异兽呢。
“有异兽我们还怎么出来做任务。城堡有飞机还有激光炮，早就把异兽全都消灭了。”洛可说得理所当然，“大家就算团结又怎么样呢，生存资源又不会变多，到头来总不是要和人去争。”
石灵鹊讶异地看了洛可一眼。
飞机和激光炮，这些东西她可从来没在荫城见过。能把这一片的异兽全部消灭，难怪小黑离开后一直没有在城堡附近出现过，看来城堡的发展程度远在荫城之上，要不是受资源限制，只怕城堡会越过风暴墙，把领土扩张到更远的地方。
可一个发展得如此先进的避难所，里面的底层黑曜石怎么比荫城下缘区的居民过得惨这么多……
“人和人相争，也不代表争赢的人就要把输的人逼得没有活路。”石灵鹊不敢苟同地撇撇嘴，脑海里浮现出石海燕的样子，“一个好的城主，就应该制定公平合理的分配规则，让每个人都能在适合他的环境里生存，做他擅长做的事，拥有一定程度上的选择自由，也要享受避难所的庇护和保障。”
洛可像听她说了一段梦话，不屑地嗤笑一声：“你说的这都是美好的幻想而已，不可能存在的。”
“那可不是，我在来城堡之前，还去过东方的那个避难所。”石灵鹊一提起荫城，脸上就不自觉地漫出浅浅的笑意，“那里的城主开明又仁慈，居民大多热情好相处，城主还颁布了《人类文明宣言》，其中第八条说的就是——团结优于一切。无论何种事由引发的个人矛盾、集体冲突，都不允许以硬暴力伤害同胞。我们已不能承受第二次自相残杀，团结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堡垒。”
“哦。”洛可沉默地听完，却不为所动，还反问道，“那个避难所要是真有你说得这么好，你为什么还会到城堡来？”
这句话精准地扎中了石灵鹊的心，她轻轻吸了口气，有口难言地闭了嘴。
洛可觉得自己辩赢了，高兴地在爆炸头上左滑右滑。
不一会儿，他们就回到了直升机降落的地方。
石灵鹊把苏目放在地上，替他整理了一下兜帽，又摸着他的脸问他有没有好一些。
苏目点点头，小声道：“这边确实……舒服，一些了……”
石灵鹊回头看了眼远处的建筑区，心想，苏目今天没有接触任何东西，走在路上就突然不舒服了，难道真是A区的环境有问题？看来晚上得再给望星做一次检查，看看她有没有受到影响。
想到检查，石灵鹊眼珠一转，忽然转头看向苏目，关切道：“你刚才摔了一跤，身上还疼吗，有没有伤到哪里？”
苏目垂着脑袋摇了摇头。
石灵鹊仍撩开他防雨的外衣，在他手臂上轻轻按压，边按边问“疼不疼”。直到检查至脚踝处，石灵鹊卷起他破烂的裤脚，手指用力在他脚腕上一扣。
苏目顿时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刺痛，身体晃了晃，弱声叫道：“疼……”
“这里疼？那可能是扭着脚了。”石灵鹊迅速抽完了血，不动声色地收回指腹上的细针，“我给你揉一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