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由维持着一个很中庸的水平。
没强到被人回头观看,没因太差被侧目。练了五年,她还是要面子的,虽未成为一骑绝尘的大舞担,但混进刀群舞里,起码能做到不违和。
这过程中,吕由和老同事秉持不对视不接触的原则,巡视的目光一扫,立马移开。
音乐鼓点清晰松弛,属个人律动风格大于硬门槛,符合公司概念。虽没进入出道组,但原定的风格计划,吕由或多或少知道一点。
明媚,有态度,girl crush.
可惜,吕由像一块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砖,个性什么的,早被抹干净了。
手脚随意地划着弧线,跟前面的人顺一顺动作就好,闲着无聊,吕由开始观察起身边人。
大家都很努力,但长时间积累的技术不足,并不能用一时的态度弥补。
右边,用力过猛,导致身体过度紧绷,动作做出来不够好看。左边,记动作太慢,只有前一个八拍能跟住音乐,后面全都慢半拍。
中间,大框架不错,细节不够干净,但没关系,还有时间抠。
当局者迷,代入旁观者的身份评判,问题好像一箩筐。
那我呢,吕由看向镜子,自己的身影被几排的人群遮住,正面看不见,只能转向侧边,以窥得一些边角。
刚好音乐放至新一遍,吕由放手,试着让身体告诉她答案。
抬手、侧身、定点,ending要把脸歪一点,这样最好看。肌肉记忆带她转圈,汗水滴落,肩胛骨锁紧,直到结束,吕由都没看清自己在镜中的姿势,眼前全是动作拆解。
呼,真的胖了,以前同强度的动作下来,没这么累的。
停下脚步,吕由回到角落,一屁股坐地上,拧开瓶水,其他人都在努力,只有白色袋子陪着她。
不是正经授课,什么时候结束没个定点,看她们的状态,多半要留这加班加点了。
对着背影,吕由发现,自己居然只能认出原出道组的人,再加……室友和那位洗衣服的后辈。
除开自身,这里共剩14人,5个出道位,识人率将将达到50%。
练习生内有圈子,很正常,但她头一回发现居然固化成如此程度。
平心而论,出道组的实力虽未明显强一大截,但至少可圈可点,哪怕是vocal担。实力强不一定能出道,能出道的实力一定不差。
丁明文依旧那么耀眼,正中心的位置与对方无比契合,周围圈着几个第一梯队。每周每月的评测,她总占据前列,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这个占位。
高厦。吕由转转脑袋,才在和自己对角的另一个角落看见她。
刚看完强的,相称之下,高厦的身体显得有些弱不禁风。双手像鸡仔一样伸不开,连背都没挺直,什么情况,简直不堪入目。
汗倒是流不少,发丝被全部糊到脑后,露出额头,两边竖直的耳朵显出清秀面颊。
真好看。
不知是不是新面孔有新鲜感,吕由很久没有这种、想称赞貌美的冲动了。人的脑袋就那么大,身体占大块,再好看的脸人看久了都会心平气和。
算了,等回宿舍跟对方讲讲要点吧。
时间差不多了,有受不住的逐渐下来,边上人多,吕由弯腰拿起衣服,从后门溜出。
“前辈。”
声音夹在音乐里不明显,直到对方触碰到自己,吕由才发现对方。
“啊,你也走了,怎么不多练会儿。”
“饿了,想吃饭。”何言雨笑笑,汗从脸颊流。
英雄所见略同,两人吃饭更香,吕由邀请:“一起?”
何言雨双手握紧摆身前,点头。个子小小的,跳着补齐三两步的距离,到吕由身边。
这个点的食堂人不多,两人挑了个角落坐。
肉饭的香气直往鼻子钻,吕由拿起勺子,舀一满勺送嘴里。口水疯狂分泌,待咀嚼至脸颊不再鼓起,用新鲜果汁填上最后的缝隙。
爽。
吕由用一个惬意的姿势跷起二郎腿,把所有可能耽误进食的发丝整理干净,斜眼瞄向对面。
吃的居然不是绿化带,新奇。
两片青菜米饭填满,两根鸡腿躺盘上,有汤汁,没去皮。
虽然昼夜颠倒,但两天前的记忆依旧清晰。吕由记得丁明文骂完自己后,用“你也不出道了?”威胁对方,而对方溜得很快,说要回去训练。
今天同自己早退、不控制饮食,难道真不出道了吗。
“你多大了?练习多久了?”吕由问,想知道对方是不急这一波,还是同自己一样放弃,再出于些原因,半推半就地加入选秀。
“比前辈晚两年进公司,18……前天刚满的。”何言雨犹豫,最终选择说出口。
三年,不长不短的日子,没进入出道组,成年后的道路更多,何言雨正处于迷茫的人生分岔口。
好像该放弃,好像心有不甘,她没法抉择。赶上18岁生日,想吃点好的找不到人陪,吕由的邀约像场及时雨,带来片刻清凉。
公司经验最丰富的前辈之一,何言雨偶尔会在迷茫时默默观察对方,当成榜样,为自己打气——相较过分闪耀的丁明文,各方面不突出但持久努力的吕由,似乎更能激励人心。
对方没被选中,对何言雨来说是场不小的打击,眼看对方一天天颓废,好像离开只是时间问题。
各种原因碰撞,有如神助地促成那场饭局,何言雨鼓起勇气举手,想和对方聊聊。
可惜,出了点意外。
吕由的震惊一时藏不住,但很快反应过来。
“生日快乐,祝你幸福。”
“谢谢前辈。”何言雨被逗笑,“什么呀,这是哪的祝福,也祝前辈可以幸福。”
吕由缓过神,来劲了,身体向前拱:“你别笑,很有用的祝福好不好,有什么能比幸福重要。”
“嗯,前辈说得对,幸福最重要。”何言雨第一次和对方讲这么多话,心中原本高高在上的前辈印象被瓦解,怎么有些傻傻的。
“祝你幸福。生日快乐。”
盯着何言雨眼睛,吕由再次郑重地说了一遍。
面对太认真的感情,人会接不住。
有根棍子捅上她的心,让她喉咙发紧,往胸口再闷闷搅一圈。沉默两秒,何言雨才缓过神来,语气也沉几分。
“谢谢,前辈也要幸福。”
“我最近挺幸福的。”吕由摆摆手,眯眼笑。
“那就好。”何言雨点头。
正当何言雨打算开口再聊几句,食堂突然变得嘈杂,回头一看,大部队乌泱一片下来了。
一群人路过打饭窗口,食物只受皮外伤。每个人都洋溢着运动的光芒,汗水在灯下闪耀出芬芳,衣服扒在腰上,显出身材曼妙。
草料倒是下降不少。
何言雨低头,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过于放纵,虽不打算出道了,但毕竟要上镜。
对面的吕由听见声音,像看见猫的鱼,想溜却只能扑腾,噌地站起来,一堆东西抱怀里就走。
“我吃饱了先回去了再见啊。”
说罢,吕由叼着水果,只留一个背影。
凳子刚安稳没多久,何言雨惊讶地发现,竟有人脱离了乌泱泱,独自朝她走来。
“前辈好。”何言雨起身。
“没事,放轻松,坐。”
丁明文优雅地摆好餐盘,一片绿色中点缀几颗白色干巴鸡胸肉,腰背挺直,分外有气质。
“练习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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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吓人,吕由狼狈地逃离,不想和一群人碰面。
还吵架呢,经过一个月的逃避,吕由和丁明文不像之前形影不离,但在众人面前,仍是纠葛状态。
刚好错开,总比被发现闹掰好。可怕的不是be,不是曾经甜蜜,是曾经众所周知地甜蜜,如今大张旗鼓地be。
只要不在大庭广众下吵起来,吕由相信,自己和丁明文还是可以维持表面平和的。
和解?怎么才能和解,丁明文接受自己不出道,还是自己咬牙拼死努力?
都不可能。
哪怕丁明文真接受了,也不会因吕由动摇她一直奋斗的决心,绝不可能被草包饭团拖住步伐。
默默走向be,放在两人身上,和大张旗鼓有什么区别!
都怪当年太亲密,捆绑太紧,所有人都默认两人身边的必定是彼此,一旦出现异常,别人不敢去问丁明文,只会来吕由这投眼神旁敲侧击。
咦,想想就烦死了。
吕由抱紧自己,为预测的未来感到胆颤。
她已经想好了,这两天先躲开,等选秀开始,便可以自然而然地用繁忙、道路不同的理由渐行渐远。
丁明文是dance组,大不了自己去vocal。吕由清楚自己,小小五边形,胜在稳定,干什么都不行意味着什么都能来两道。
况且,练歌比练舞体力上轻松不少,计划通。
吕由为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鼓掌。
到门口,一把将衣服甩出,白色套膜在地上滚了几圈,利落的线条被凌乱折痕取代,不再靓丽。
Over,解决一件麻烦事,她就不信丁明文还能无赖到再丢回来。
楼道十分安静,只有吕由一位不爱练习之人。时间就是金钱,选秀在即,每一分一秒都是宝贵的,不睡练习室就算对自身很好了,更别提这么早回宿舍。
正好,吕由乐得清净。
小小空间内被填上另一人的物品,黑色摄像头今天加急安装,暂时未开机。
小孩的私人物品多是蓝色调,小夜灯,蓝色笔记本,蓝色枕头蓝色被子,能贴身携带的小物件用浅蓝,拿不动的大物件用深蓝。
蓝色是个沉稳的颜色,吕由看着床铺,心都降下来。
蓝色也是个孤独的颜色。
说来矫情,但吕由确实想起门外狼狈的白色袋子。丁明文爱穿白,说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上面的脏污,更易脏,显胖,不遮任何,更方便提醒自己,约束不当的态度与行为。
……吕由败了,她认命地打开门,把衣服好好地摆在墙边。
她见不得丁明文狼狈,那么清冷一个人。
她又想起被簇拥的身影,一个照面便能让自己仓皇逃跑。其实,还不错。
吕由掏出便利贴,往上写了一句话。
对于一系列行为,吕由这么评价自己。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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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