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桃村奇遇

清都与金都两城接壤的偏僻地界,三月正是烟雨蒙蒙,如针雨丝一连下了半个月,今天终于见了个好晴天。只是日头短,林中雾气还为散尽,到处湿漉漉。

天上,几个白衣道人拨开云雾,剩乘剑晃晃悠悠落到地上,瞧了瞧大树下的老社坛。

那老社坛只有两块石块堆砌,几根香烛签子稀疏插在地上,还有一对蜡烛一注香慢慢燃烧。

瞧了一阵,一人问道:“这是哪里?”

率先拨开云雾下来的一人示意不远处一块刻红字的的黄石道:“你看,这里是桃村。”

“谁问那个了,我说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楚云佩笑答道:“我们来这里只为了一件件事。”

哪什么事呢?这要从头说起来。

清都和金都因为地盘离得近,弟子争夺资源多有摩擦,世代互相倾轧,可谓说是世仇也不为过了。而就楚云佩而言,她讨厌金都王氏只有两个原因。第一个从她的父母说起来。她的母亲是城主之妹,却和金都王氏嫡系子弟互生情愫,致未婚先孕,金都王氏却不愿意让弟子迎娶清都城主之妹,由此楚云佩的出生和成长饱受非议。

第二个则是她的父亲早在十五六年前清都邪灵暴动时为除魔卫道身殒,尸骨无存,只留下一把青阳剑。两家矛盾加深,金都王氏不愿抚养遗腹子。于是楚云佩在清都长大,过几年,母亲出嫁,便只有父亲留下的一把青阳剑。前几日,金都梨花州邪灵暴动,金都子弟得知青阳剑在铸造师手中保养,劫走了此剑。母亲受辱,父亲遗物被抢,楚云佩不过十五岁,怎么才能心平气和?在家里大闹几场。

城主因为要前去金都梨花州镇压邪灵,没空管着她,只好任她独自前往金都王氏。又考虑楚云佩有血缘在前,不好结下什么仇恨,城主为了两家和睦便道:“你们到了金都,无论如何先答应完成一件事情。做得到这个,我才允许你们去金都。”

楚云佩作乖巧状,立刻答应下来。先说什么“不舍得亡父遗物,见完好才安心”,又说“此剑不在,已经不会使剑了”,一派好好先生,暗中立刻就想到了阳奉阴违。

总之,楚云佩打算在到达金都王氏之前完成先完成一件事情。

而金都王氏,反正她是和城主约定在金都无论如何也要答应一件事情,可不是无论如何也要答应金都王氏一件事情。两家素有仇怨,城主连金都王氏的名讳都避免提起,怎么能怪她阳奉阴违呢?

不等同行的师妹们发表意见,楚云佩正左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顺手之劳的小事。大树下还有一个年轻人,正拿着纸笔靠坐在树下奋笔疾书,看样子也没有想要她帮忙的地方。

这时,那地上焚烧的香烛突发异状。楚云佩道:“这香烟怎么回事,怎么烟雾突然就这么浓密了?”

这是真的,那烟雾和夜晚一般黑,糊住了那两个石头堆砌的社坛,几个呼吸间,那几根香忽然炸开了。

所有人连忙推后,师妹李云薇道:“他怎么忽然炸了?咱们也没有冒犯之处?”

双生子姐妹江无晴江有晴道:“哪里没有,可能他不允许咱们在这里做三件事,所以警告我们离开。”

楚云佩一口否认,道:“我们什么还没做,假使是警告,也应该丢我们出去,哪有炸自己香火的?干嘛,从此以后都不吃饭了吗。”

说罢,她也不害怕,溜溜达达上前查看。

刚才那突然一炸,看着唬人,其实没有什么杀伤力。楚云佩看到旁边的香烛签子并没有损坏,心中了然: “我知道了。这是示警。想来知道这柱香是谁上的,我们便可以知道原由。看来,我这三件事情,非要在这里完成不可了。”

古人说“土地广博,不可遍敬,故封土为而社祀之”。社坛乃是一寸村的社公,掌管农业收成,保护全村人丁、六畜,挡邪祟,保村寨平安。故村民年节皆来社坛祭祀,这柱香想来是村民为顺利办事得到社公才上的。

也许是村民所求之事有违天理。众人都觉得不能置之不理,于是一起往村子里行去。

正值春耕,田间地头四散着背朝天劳作的农人。小孩在田埂玩闹,小狗见了生人狗吠不停,农人便都抬头看来。

李云薇酝酿了一肚子话准备打探一番,开口问旁边的农人道:“老伯,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啊?”

那农人不知所以,有点警惕道:“哪里有什么怪事。你们几个女娃娃是干嘛的?”

李云薇道:“我们是清都城主城下弟子,云游到此,忽有所感此地有奇异之事,特地前来相助。”

农人耳听是清都城主府弟子,去了疑惑,笑道:“哦,这样,我们这里太平得很,并没有什么怪事。”

楚云佩已经四周查探了一番回来,微笑着直接问道:“老伯,今天是谁祭拜社主了?”

老伯想了一下,道:“可能要问问村尾的那户,他们家中有久病之人,这两天请来了远处的神医治病,所以上香请社主保佑吧!那神医说需要算时辰再开始,这其中有些不可说的——你们应该比我还懂啊。”

楚云佩道:“应该没错,就是他们了。”

老伯好奇道:“这怎么了呀?难道有什么妨碍?”

楚云佩淡定道:“他们上的香把社坛炸了。”

“啊??”四周竖起耳朵探听的农人都炸开了,老伯不可置信地道:“社坛炸了?”大家当即丢下农具乱七八糟往村口社坛跑去。

人都散了,楚云佩便往村尾走去。那家依山而居,到了近前,门前有两位老夫妇左右徘徊,一人捧着清水,一人拿着柚子叶挥洒在房屋四周。

楚云佩上前问道:“阿公阿婆,听说你们请来了一位神医,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

阿公阿婆问道:“你们找神医有什么事?”

楚云佩笑道:“我正好有事情想问他。”

“神医现在在屋里摆蛇阵,不能进去,你们先在外面等一等!”

“蛇阵?”李云薇问两位老人家:“蛇阵是什么呢?”

两位老人家道:“看你们身穿道袍,手持仙剑,难道没有学过‘人老脱壳,蛇老睡木壳’吗?”

说错了吗?李云薇似懂非懂,心中奇怪,却见楚云佩一脸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

看她知道,李云薇正想了解。这时,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动,里面的人大叫着:“有蛇!有蛇……”慌乱不已。

楚云佩这就要进去,阿公阿婆拦住了,道:“神医有言在先,决对不能进去。”

楚云佩也不和他们争辩,朝屋里高声道:“屋里有蛇为什么不先出来?”

那里面的人喊到:“出不去……”扑通两声没了动静。

这可奇怪了,大门中开,怎么就出不来了?

楚云佩看堂中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于是打开天眼,先看到堂中两个棺材红血覆盖,血丝流向四周,人仰马翻躺倒一地。

主持仪式的道公魂魄离体,眼凸嘴歪,背后窜出一道道黑烟,那黑烟似蛇一样恐怖缠住活人的四肢及脖颈。

看清情形,楚云佩立刻闪身进来,一脚踢翻香案,劈了一掌道公魂魄将他送回体内。只可惜为时已晚,魂魄已经入侵了邪气,进不去肉身,脱离那邪蛇的控制后已经懵懵懂懂不知所踪了。

四人皆是仙体,可以随意进出,阿公阿婆却被拦住门外。探查过屋里众人身体后。楚云佩吩咐道:“重设香案,请回社主。”

李云薇应了一声,将楚云佩踢翻的香案扶了起来,找了香烛。一时点燃一柱香插在香炉里,屋里黑雾散去,重得天光。

借着天光,楚云佩看到右边的棺材里躺着一具女尸,又看到左边棺材里躺着一条巨大的蟒蛇,那蛇一动不动,再三查探后确认它已经死去,于是喊李云薇来看。

李云薇也不想棺材里有什么好看的,过来后吓了出声音。

那边,江无晴江有晴本来正在救治地上的一片活人,也被吸引过来,然后都被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李云薇责怪道:“你非得吓我们一下!”

那蟒蛇比手臂还粗,纵然大家都知道这已经是死物,任旧心有戚戚。

楚云佩无辜道:“屋里有鬼魂你们都进来了,还怕一条蛇吗?”说罢一脚踢了棺材盖盖住里面的蛇。

邪气退散众人渐渐清醒,屋主一恢复神志便挣扎扑向棺材大喊爱妻:“成功了吗?蔓娘活下来了吗?蔓娘!”待他看清棺中僵硬的尸身后神志具失,难以置信地吼叫起来: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只是自他昏迷时,那个最恐惧的念头一直隐隐约约地浮现心头,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到现在也不愿意承认。他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不断磕头,求楚云佩救救他娘子。

“各位仙人!求求你们出手相救!只要救活蔓娘,无论你们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们!”

那边两位弟子也发现师公气绝身亡,顿时乱作一团。

楚云佩叹气道:“难道你没有发现她早已经身亡了吗?何必惊扰她的魂魄,弄得家宅不宁,害人害己呢。”

他哭喊道:“她还没有死啊!蛇佬说可以用蛇代替她死去,而她就可以换壳重返年轻了。您知道这个传说吧!仙人有那么多死而复生之术,为何不能复活她呢!”

到这里,李云薇听明白了。原来蛇阵是这个蛇阵!蛇佬,应该就是主持蛇阵的师公了。她也曾在书上看到过:五岭之南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天帝曾道:人老脱壳,蛇老身死。定下天道,叫来蛇传话人间。而蛇来到人间却道:蛇老脱壳,人老身死!从此万物生灵听从了这道旨意,天帝也无法更改。因为蛇说过人老身死,所以人人畏惧蛇类,害怕丢命。而蛇穿错天命,也被惩罚年年受蜕皮之苦。

可是,自凡人悟道修炼,天地开辟修真界,神仙白日飞升长生不老早已经是上古时代的传说了。修士再有仙骨天赋,再突破修为,再延年益寿,也不过潇洒千余岁月。

蛇佬再修炼,又怎么能够令人死而复生呢?

楚云佩道:“蛇佬是怎么告诉你的呢?”

他神情恍惚、迷茫,慢慢道:“……蛇佬说了,天帝本意是让人似蛇一样脱皮重生,只要拨乱反正,妻子就可以活下来了,而蛇就会代替她死去。可是我……我的妻子却不愿意,在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自我了结了。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可是蛇佬告诉我,今天头七回魂,任旧可以死而复生!所以,我就在家里摆了蛇阵。”

楚云佩道:“修真界万年来,从来没有人能够死而复生。再厉害的修士最后也会化做一培黄土,割离亲友,重入轮回。谁也参不透生死的秘密。”

“这里没有她的魂魄,想来已经已经重归大地了。”

听完,他抱着那具尸身号啕大哭。

这时,门外村民一拥而上,江无晴江有晴立刻阻止,不让他们进入堂屋:“别进去,小心邪气入体!”

他们正是听到老夫妇报信赶来,见屋里一片乱象,两个棺材血红血红地摆在大堂中间,胆小的已经悄悄离开了。而等好奇的了解一二,都恐惧不已,恨不能躲得远远的!

村民们纷纷道:“无妄之灾啊!要是有个万一,还有人能活吗?”

屋主已经听不进去村民的责怪了。忽然伤心道:“蔓娘生前有一块玉佩要给女儿留着,家里人怎么也找不到了。若是能招来她的魂魄,若是能亲口问两句她还好不好,就够了……下个月就是我们女儿的生辰,不想她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村民闻言也是目露不忍之色。

怕那蟒蛇吓到女儿,他早上请邻居大娘帮忙照看。此时女儿正拉着邻居大娘的手站在门外,天真无邪道:“爹,我昨天晚上看到母亲找我,说让我拿着玉佩!”

听了女儿的话,他的神志回笼一些,渐渐不再哭了。

这里乱七八糟一堆的事,村民问道:“仙人啊,现在可怎么办才好啊?这邪气是散不去了吗?”

本来青阳剑在此,她只要一剑便可超度。现在却是有点麻烦。毕竟这里是金都的地盘,贸然插手恐生口角之争,这里历来都有的缘故。想了想去他的,她青阳剑为什么不在她手上呢?还不是被金都的人抢走了!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楚云佩就着请社主的香案做了一个超渡仪式。李云薇则写了了一张觅物符,将玉佩找了出来。事情了结,众人原路返回,准备这就去金都。

“又遇见了。”

楚云佩寻声望去,这才发现已经又回到那个老社坛了。说话的年轻人正是来前在就看到在这里写东西的,他已经收起了笔,手里拿着一卷卷轴,看样子已经写完了。

楚云佩搭话道:“请问,你是这里的社主吗?”

年轻人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道:“社主没有人形,只是土地的灵气所在。”

楚云佩摇了摇头道:“原来是我想错了。那你在这里干嘛呢?”

年轻人道:“我在这里记录东西,已经写完了,给你们看一下吧!”

楚云佩接过卷轴,四人凑过去一起看,十分震惊。这上面文字记录的,竟然是今天她们在桃村所做的一切事情,分毫不差!再回头看,惊奇的是,那个年轻人已经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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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别打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