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河道在原始林里走了四天,希望渐渐消失。
四周彻底断绝了所有景区痕迹,步道、护栏、游客标识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遮天蔽日的古木和厚厚的腐叶。整片山林死寂得吓人,安静得听不到寻常山野的鸟兽声,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连续几日徒步赶路,没人扛得住这份疲惫。我四肢发酸发软,蹲在地上搬石头垒挡风矮墙,每动一下都费劲。江屹话不多,一直默默整理清点仅剩的物资。苏晚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不吵不闹,只是安静靠着树干休息。陈越体力最好,来回两趟捡完柴火,一屁股砸在石块上,双手反复按压空空作响的小腹,喉间时不时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叹,饿得连说话都提不起力气。
浓雾在傍晚时分渐渐散开,落日沉进山脊,最后一点暖意彻底被山林吞没。晚风裹着湿冷的腐土气息吹过来,凉意刺骨。
江屹抬眼看了圈天色,低声安排:“今晚在树洞扎营休整,明天天亮顺着西北河谷继续走。”
没人有力气异议,四人各自沉默忙活,快速收拾出临时营地。
天色很快彻底黑透,繁密树冠遮住星月,山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营地安顿妥当,江屹和陈越打算去附近简单探查一圈周边路况。
夜里树影歪斜摇曳,看着阴森可怖。陈越最怕蛇虫,一路低头盯着脚下落叶,步子走得格外谨慎。
没走出多远,他忽然猛地顿住,一把拽住江屹的衣袖,语气藏不住狂喜:“快看谷底!一大片火光,底下有人!”
江屹顺势抬眼远眺。
西北谷底铺着成片规整的篝火,火光隔着山谷清晰透亮,能看清底下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影,只是距离太远,风声裹着林木阻隔,半点人声都传不上来。
被困四日、孤立无援,骤然撞见人烟,两人心里只剩纯粹的庆幸,半点杂念都没有,连忙转身快步冲回营地报信。
“谷底有村落,底下聚了不少人,我们有出路了!”
陈越一刻都等不及,抬脚就往谷底方向冲,满脸都是得救的急切。
我们几人瞬间精神一振,连日积压的疲惫和压抑仿佛瞬间消散。我立刻掏出手机高高举起,来回转动寻找信号,苏晚也跟着点亮屏幕,和我一起抬头张望。
常理来说,再偏远的现代村落,只要有人群居聚集,多多少少会有微弱信号覆盖,绝不可能彻底空白。
可屏幕顶端,始终干干净净,定格在无服务状态。
就在我心底生出一丝怪异时,已经走出几步的江屹,身形骤然停住。
他眯起眼遥遥望向谷底,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对。”
他压低声音回头,语气透着难以言喻的反常:“你们仔细看那边。”
我们连忙止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谷底灯火成片,人影攒动,可放眼整片山谷、远近山野,看不见一根电线杆、一盏路灯,没有任何通电、现代基建的痕迹。
最让人心里发寒的是谷底往来的人群。夜色距离虽远,借着火光能清晰看清,绝大多数人身上裹着厚实兽皮,皮毛粗糙厚重,只有寥寥数个站在高处的人,身上披着细密浅色织物,和山下众人截然不同。现代乡村绝不会是这种穿戴。
一瞬间,我们脸上劫后余生的欣喜,彻底僵住。
我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凉。
有人聚居、人群扎堆,却无电、无网、无任何现代痕迹,衣着也古怪得离谱,这完全违背常识。
“先别过去。”江屹伸手拦下冲动的陈越,声音极轻,“不对劲,先躲起来看清楚再说。”
四人立刻收敛所有侥幸,默契退进路边隐蔽树丛,压低身形,静静隔着山谷观望谷底的人群活动。
距离太远,说话声、仪式声响一概被山林隔断,只能远远看着谷底众人整齐跪拜、来回走动,整套动作刻板规整,一言一行,都透着完全不属于我们时代的古老规矩。
越观察,心底的疑惑和忌惮就越重。
我们原本满心只有求救、问路、走出大山的念头,此刻却莫名不敢轻易靠近。
我盯着谷底普通人身上成片的兽皮装束,低声开口:“我们这身冲锋衣、背包、金属物件太扎眼了。如果一定要过去,只能找山里的兽皮遮掩全部现代痕迹,藏好所有东西。”
所有人默默点头,心里都隐隐察觉,事情远比想象的诡异。
谷底篝火依旧摇曳不止,火光在山谷底部静静铺开。
此刻的我们,尚且说不清这片深山古落究竟是什么地方,只隐约意识到——
好像有点不大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