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以叶蓁蓁和咳嗽灵组成的突击队,正在对一只蚊子进行围剿,且已形成包围之势,只待最后时机,一举歼灭。
“欸——慢点慢点。”
叶蓁蓁弓着身子,手拿一本练习册做成的拍子,屏气凝神,以极缓慢的步幅做匀速直线运动。
咳嗽灵也如法炮制,“预备!”
——啪!
——“我回……”
来了。
尽管黎桉及时把后面两个字咽了下去,但还是为时已晚,因为叶蓁蓁的眼刀已经朝她飞了过来。
蚊子像是知道自己躲过一劫,挥着翅膀逃走了,只留“嗡嗡”两声挑衅。
“黎桉你个叛徒!”叶蓁蓁抓狂大叫。
咳嗽灵痛心疾首地感慨,“看来对面的实力很强劲啊,我方的心腹竟是敌方卧底。”
黎桉表示自己也很无辜,如果提前知情,她一定死死抱紧门框不进门。
一定。
不过说实话,她还是头一回看见,咳嗽灵的眼睛瞪那么大,都快赶上核桃了!
毕竟,他平时可是连睁开都吝啬。
为了防止进一步引起民愤,黎桉小心地夹起尾巴,捏着刚买的巧克力派回了座位。
谁知叶蓁蓁两人还不消停,俨然是要把舞台剧拍成大型连续剧。
黎桉没忍住提醒道:“你俩要不再大声点,正好君姐来了一窝端,通通变成俘虏!”
“我投降,投降。”
叶蓁蓁果然蔫了,也回了座位,她就坐黎桉前排,随后她棉花一样瘫在椅子上。
咳嗽灵则又绕着窗台找了两圈,说不上是因为教室里的人多了起来,还是敌人隐藏得太好,最终铩羽而归。
叶蓁蓁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她转过身说:“我的分科表填完了,先放你这吧,到时候一起交。”
“行。”
黎桉三两下把派吃完,顺手抽了本书当垫板,她也打算趁早填完,免得到时候后悔。
与黎桉的相对犹豫比起来,叶蓁蓁可谓称得上一锤定音。
她是音乐生,等高二开学就会被分到艺体班,而里面的学生毫无例外都选文科,所以她以火箭般的速度飞快搞定。
“对了,你刚才是去打电话,还是被外星人绑架了,”叶蓁蓁敲了敲手表的玻璃盖,控诉道:“课间都快过去了,说好的一起吃雪糕呢?!”
“我可没答应你,”黎桉头也没抬,“再说了,不是还有咳嗽灵在呢。”
叶蓁蓁不满,“你刚走,咳嗽灵就回宿舍打水去了,他也就比你早回来那么几分钟。”
这个锅咳嗽灵不背,他举报,“我进班时小叶子就在啃冰棍,包装袋还在垃圾桶里呢。”
叶蓁蓁四季都爱吃凉的,之前还生啃过冻梨,牙口矫健得让黎桉怀疑她上辈子是只耗子。
人证加物证,叶蓁蓁照样嘴硬,耍赖说下次要黎桉请客。
黎桉见她就差撒泼打滚了,耳根没个清净,就把在语文组里的事情讲了个大概,以此证明,自己是真的有事。
只是黎桉不承想,叶蓁蓁的反应更激烈了。
“我滴天!”叶蓁蓁蹦得像根弹簧,“这简直光宗耀祖啊,还能多加个人嘛!”
黎桉没理她,装聋。
叶蓁蓁谄媚地凑上前,“老叶要是知道他闺女能上电视,保准儿乐得摔个跟头,那到时候我的小金库还不四面八方都来财……”
她想的是真美。
白天,确实适合做白日梦。
黎桉把这个财迷脑袋推远点,嘴上更是毫不留情,“行啊,到时候你先好好解释一下,三百多块钱的打印费是怎么回事。”
叶蓁蓁“嘿嘿”两声,心虚的不说话了。
零花钱总有花完的时候,这时候就需要向家长“申报”款项,比如卷子费、打印费以及杂七杂八的各种费,偶尔一次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黎桉总觉得那蚊子就在自己周围,或许就躲在哪本书底下。
总之是场敌在暗、我在明的捉迷藏,她决定给自己套个“金钟罩”。
叶蓁蓁这会儿霸占了黎桉1/3的桌面,以及一盒彩色荧光笔。
她倒是会享受,黎桉的桌角垒了一摞书,高度适中,胳膊架起来不受力,正适合安放她躁动的艺术细胞。
听见衣料的窸窣声,叶蓁蓁余光一瞥,“月儿,你冷啊,干嘛穿外套?”
月儿是黎桉的小名。
外套很薄,是女生们常穿的防晒衣,据导购说这衣服不仅能遮阳,还能防水。
黎桉觉得,它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不能说话,要不高低也是个全能型“人才”。
“谁知道那蚊子吃没吃饭,”黎桉义正言辞,“万一饿了扎我一针,我找谁说理去?”
“听听,”叶蓁蓁咂舌,“未雨绸缪的人都已经站在天边喝露水了,咱们呢,还吭哧吭哧在山角挖萝卜呢!”
她朝咳嗽灵说道。
黎桉没理会她的揶揄。
俩人的情谊始于学前班里的摞积木游戏,但可比积木坚固多了,就连黎雪惠女士都说她俩像双筷子——分不开!
哦,对了,咳嗽灵本名叫钟翎,是个有些瘦削的男生。
他一直坐在教室前排,近水楼台正适合“通风报信”。
每当遇上走廊有领导查课之类的“敌情”,他都会用力咳嗽几下,这时班里的人也都了然,为此还有人笑称他是班级的警报器。
钟翎抬手在“理”旁边的方框里狠狠地挑了个勾,像是做对了道选择题,他认同地点头,“萝卜好啊,群英荟萃嘛!”
“……什么情况?咳嗽灵,我们说好的盟友呢?!”
叶蓁蓁义愤填膺,一脸遭受打击后的惨然。
灭蚊联盟正式解散。
钟翎见状不妙,立刻遁走了。
……
考试前的课堂单调且无聊。
老师坐在讲台上答疑,中途会负手下来溜达两圈,偶尔遇到两个“背叛”师门的学生,这时就会问:“XX科目(老师自己教的那科)能答满分了?”然后在学生低头羞愧时丢下一句:“下不为例”,并在回去的路上顺手把打瞌睡的同学提溜起来,告诉他:“先站着醒醒神,下课前还能多背两道题”。
大部分学生则是“无情写手”,在茫茫题海里上下浮潜,遇到难题及时举手呼救,一转眼,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果然啊,时间这家伙总不打声招呼就跑。
当晚,黎桉是踩着风火轮回的宿舍。
同时她还特意带上了《高中生必背古诗词》的小绿本,黎桉打算把这个当睡前故事看。
没办法,君姐的话得当圣旨听。
宿舍是四人间。
黎桉的室友除了叶蓁蓁外,还有伍千帆,襄元则是后搬过来的。
原因在于一楼的部分宿舍地面返潮,招来了蚁虫,所以自上学期起,学校就把这些女生分到了不同楼层,因此襄元跟她们仨不同班。
黎桉下午请假去了趟校外,她买了个新的错题本,之前旧的那个被她翻得直掉渣。
这会儿趁着宿舍还没熄灯,她打算一鼓作气,把最后这点错题都誊抄到本子上,也当顺便复习了。
宿舍门被推开,是伍千帆回来了。
黎桉时下如老僧入定般稳健,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直到她听见伍千帆叫她。
“黎桉,”伍千帆问:“洗发水借我用一下。”
“护发素要吗?”黎桉弯腰从浴筐里拿出来递给她,“我新买的这个牌子特好用。”
“我有这个,”伍千帆接过,“谢了。”
“没事儿。”黎桉摆摆手说。
走廊上,叶蓁蓁挽着襄元的胳膊从楼下浴池回来了。
“欸,千帆,”叶蓁蓁走上前对她说:“你洗澡记得去后面几排,前面的水有毛病,忽大忽小不说,还凉!”
“行,”伍千帆笑了笑,“我知道了。”
进了宿舍,叶蓁蓁把头上裹的毛巾拆下来,就见黎桉像个石雕似的,“你坐在这念佛呢,再不去洗澡一会儿都没水了。”
“夸张了吧你,”黎桉表示怀疑,“浴池还能停水不成?”
襄元拿出家里给送的橙子,挨个给她们桌上分了一个,点头应和,“是真的,那水流细得像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一样,我都怀疑自己脑袋上的泡沫没冲干净。”
“我去!”黎桉信了,手里的笔杆瞬间像加了马达似的,争分夺秒地跟水流赛跑。
叶蓁蓁自顾自往脸上抹润肤乳,嘴里还哼着歌儿,就是不按调唱。
黎桉瞥了她一眼,“你和元元刚聊什么了,这么亢奋,还有你脸怎么红得像猴屁股似的?”
“帅哥呗,”叶蓁蓁连忙凑近镜子照了照,“有嘛,也不算红吧……元元你说呢?”
“猴屁股倒不至于,”襄元思考了下,“也就像火龙果吧。”
“滚啊,你们俩!”叶蓁蓁笑骂。
黎桉最是了解她见异思迁的性子,喜欢的帅哥如走马观花,这个还没品出味来呢,眼珠就立刻跟吸铁石似的,黏在下一位身上转不动了。
这边叶蓁蓁喝着优酸乳,一屁股坐到了襄元旁边,“元元,再给我讲讲你们班梁淙的事呗!”
“啊……”襄元给按动笔换了根笔芯,“也没别的了啊。”
“你们刚才聊的帅哥是梁淙?”黎桉问,这不巧了嘛,她上午刚见过。
“对啊,”叶蓁蓁感慨,“海晨也就这么一棵好看的草了,还是独苗!”
黎桉不置可否。
“肯定还有,”叶蓁蓁像个刨根问底的记者,“好元元,你再好好想想。”
她这一提,襄元还真想起来了,“三角梅的那件事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叶蓁蓁点头,“可是,这不是都知道么。”
“不,”襄元掏出张理综卷子,故作神秘地说:“还有后续。”
拯救三角梅。
梁淙自入学起就被分到了重点班,也就是一班。海晨的教室里都没装空调,因此哪怕风扇都转成了陀螺,也止不住额头蹿起的汗珠。
梁淙因为个子高常坐在后排,那时每到上课中途,窗外总有些本应在体育馆,却无端逃课的学生。
更有甚者,还顺着窗缝往里扔粉色纸飞机,渐渐地来的人越多,也就越明目张胆。
只是可怜了窗外花坛里的那几排三角梅,才刚发芽,就被狠狠地扼杀在了泥土里。
后来不知是哪位侠士,向杨庆年走漏了风声,当天就守株待兔成功。记过、请家长、写检讨一样不落,还被安排每天给三角梅除草浇水,直至开花为止。
自那以后,每天来凑热闹的人少了,三角梅茁壮成长,梁淙也在海晨出了名。
黎桉突然问:“该不会……那个举报的人就是梁淙吧!”
“对喽!”襄元朝她打了个响指,“其实也不算举报,只能说是杨主任太敬业了。”
“他不是总爱抓学生抽烟嘛,”襄元说:“花坛那块正好是我们班的卫生担当区,梁淙就把从别处扫来的烟头都堆到那儿了,所以杨主任那次是去逮抽烟的混小子的!”
“所以说,那堆烟头是梁淙故意的,”黎桉若有所思,“可他后来又是怎么被发现的?”
至于被发现的原因,襄元想想都好笑,“那阵子,班级的卫生量化分都快被扣成负的了,把班头急得直喷火,连忙去查了监控,这不,把梁淙给揪了出来。”
“喔趣,人才啊!”黎桉由衷说。
叶蓁蓁笑得直打嗝,也赞同地点头,“人才!”
这时,襄元桌上的计时器响了,她说:“我做题了。”
“好,”叶蓁蓁咬着吸管起身,“我去旁边乐会儿。”
计时器的声儿也给黎桉提了个醒。她连忙记完最后一个公式,然后给要用的东西打了个包,又踩着风火轮奔向了浴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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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