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林岚回到江城后的第二天,便立马搭乘地铁去吃水果啫喱。

六月初的江城刚脱掉了春天的外衫,暑气初现,总体并不炎热。当然,或许也有她刚从羊城回来的缘故。今年的羊城炎热异常,还未到盛夏,气温已直逼40°,空气湿度一如既往地高,天地仿佛化为一个巨大的蒸笼,所有人都成为其中冒着白汽的小笼包。

难怪是古人严选流放之地。

林岚刷到一个帖子,贴主提问为什么羊城今年格外闷热,高赞回答说是因为厄尔尼诺气候使得海水温度升高,海面形成高压,湿润的海风无法吹至大陆,沿海地区被副高控制,所以才如此闷热。

她试着用自己所剩不多的地理知识去理解这条评论,嗯,大概能明白,沾沾自喜自己宝刀未老之余,她又一次感慨地理真是一门实用的学科,可惜好多都不记得了。

点心铺的水果啫喱是按时令水果准备的,六月的江城用荔枝啫喱招待了从羊城归来的林岚。深红的啫喱装在透明高脚杯中,晶莹剔透的啫喱里嵌着同样晶莹的荔枝果肉,最上面是一层厚厚的奶盖,几粒碎杏仁嵌在中间,像躺在绵软的云里,底下是深红的海。

啫喱味道依旧好,荔枝也很新鲜,其实现在还未到真正吃荔枝的季节,不过林岚家旁边水果店都早已摆上,家家都是青红色,味道倒也不错,但她最喜欢的桂味和糯米糍还需再等等。

林岚眯眼享受着清爽的荔枝啫喱,她还点了份柚子抹茶阿芙佳朵,味道也很清新,抹茶苦苦的也非常优秀。

店里生意很好,即使是工作日,依旧有不少客人,林岚坐在角落,一边舀着冰淇淋,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周围。

突然间,一抹白撞进了她的视线,然后下降,变成一头蓬松的黑发——是一个年轻的男生。

男生和朋友落座在林岚前面的位置,他坐在朋友对面,与林岚面对面。

哇哦,是,帅,哥!

似是察觉到观察的视线,男生抬眼看了过来,林岚一脸淡定的错开视线,低头舀了一大块冰淇淋。

心脏在怦怦跳,声音很大,大到她忍不住害怕会不会被旁人听见。男生看过来的那双眼睛明亮澄澈,眼型偏长但线条柔和,莫名让人联想到月光下潺潺的溪涧。冰淇淋融化在舌尖,口腔溢满了清新的柚子味,林岚忍不住偷偷咬牙,在心里默默叫喊,真的好帅啊!

不怪她激动,在林岚二十四年的人生里,从未在现实生活中见过一个帅哥,同时她也不爱看网上的,一双眼睛在男色方面一直处于贫困线以下。朋友们评价她心如止水从不为男色所动,时间久了,连她自己也深以为然,如今看来——

林岚将手掌贴到左心房,咚咚的响动昭示出震耳欲聋的心跳:所以,她只是没见到帅的罢了!在现实生活中!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自打那个男生坐下之后,林岚瞟见不少偷看的视线,男女皆有,男生似乎早已习惯,低头看着菜单,姿态很是自然。

长得好看真好啊……林岚突然有些羡慕,漂亮的人自小受人瞩目,能够在众人的目光中来去自如,而这样大方的姿态又会为他们美丽的容颜再添上一抹神采——果然好的会越来越好,质量守恒的定理似乎可用范围有限至极。

偷看帅哥这种事情,一个人干可能会有些尴尬,但若是大家都这样,那似乎就能再多看几眼了。林岚借着吃东西的动作又用余光悄咪看了好几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有一两次,她觉得男生也在往她这里看,还不待她细想,对面的动静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是一个瘦瘦的长发女生,拿着手机走到男生旁边,似乎是在要微信,男生轻轻摇了摇头,说了句抱歉,声音很轻,但林岚还是听清了,不知该如何形容,她只觉得像是有凉风掠过她的心尖。

果然会拒绝啊……

长发女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和朋友小声聊着天,微微笑的样子很甜,林岚又有些羡慕她,羡慕她有勇气去要微信,羡慕她被拒绝后也不尴尬,要是她的话绝对会尴尬到立马离开这家店的!算了,其实根本到不了这一步,因为她根本不会主动去要微信。

为什么会拒绝呢?林岚忍不住思考,是审美要求太高?可长发女生乖甜乖甜的,他的要求是有多高?难道是有女朋友了?嗯,有可能,毕竟长那么帅。再或者——林岚的目光悄悄在前方交谈的两人间巡回,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不会是不喜欢女生吧?!

或许是因为林岚的表情太过奇怪,男生又一次看了过来,眼神微微不解。心底编排别人被当场抓获(虽然对方并不知情),林岚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两手捏着勺子,左一下右一下,假装很忙的吃着啫喱与融化成水的冰淇淋。

前方似乎有轻笑声传来,林岚感觉自己的心尖像是被风挠了一下,她肯定这次不是错觉,男生在笑,而且,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在笑她。

林岚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动作,想起方才自己是怎样一副滑稽样,她“噔”的一声将勺子放下,将头埋的低低的

丢脸死了!

解救她的是上餐的店员,是男生他们点的餐,林岚注意到男生面前的东西与自己的一模一样,都是荔枝啫喱与柚子抹茶阿芙佳朵。

哦豁,心情有一丝丝雀跃。

装着啫喱的玻璃杯被刮空了,一旁白瓷小碗里的冰淇淋早已融成一滩深绿的水,林岚掏出镜子补了下口红,提着自己的小包推开了店门。

迎面吹来的风不冷不热,她看了看天,将伞塞回了包里,当真是天公作美,阴天好逛街。

又坐几站地铁,林岚穿过熟悉的牌坊,沿着街道慢慢散步。这条路有着台北风情,尤其在阴天昏昏的光线下,很符合林岚印象中台北的模样,她没有去过台北,她对台北的印象是由《意难忘》、《一把青》还有《孽子》等一众文艺作品组成。

街道旁有许多小店,林岚一家家逛,什么都不买,只用眼睛纯欣赏,等逛累了,她又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小店坐下,挑了个面朝街道的位置,点了杯冰饮慢慢嘬。

发呆很有意思,只是——

又看见了,那个男生又突然出现在视线当中,林岚看见他时,他正和朋友走进街对面的面包店出来。

林岚看向自己手边印着面包店logo的纸袋,明明说是什么都不买,但这家面包店的面包又香又好看,谁又能忍住不买?

对面的男生显然与她想法相同,他很快从面包店出来,手里提着同样的纸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忽然抬起了头,与捧着冰饮的林岚又对上了视线。

林岚迅速低头,余光瞥见手边与男生手中相同的纸袋,刹那间,她的脑海轰鸣一片,待安静下来,里面剩下一句话——我要认识他!

身体先于意志行动,林岚也不知道当时是谁支配了自己,她只知道自己猛地起身跑出小店,又快步穿过那条狭窄的马路,大步追上男生,拦在他面前,中气十足道:“可以加个微信吗?”

沉默,对方在沉默,街道在沉默,她也在沉默。意识回笼,林岚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蠢事,时间从没如此难捱,就当她在心里问候了千百遍冲动的自己和不解风情的对方,讪笑着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时,一个绿色的二维码出现在她眼前,伴随着男生清清爽爽的一句话:“你扫我?”

林岚愣在原地。

男生见她没有反应,想了想,又道:“还是应该我扫你?不好意思我很少通过这种方式加人微信。”

“哦哦哦没事没事,那个…那个我扫你就行,我扫你……”林岚边说边掏手机,今天穿的连衣裙没有口袋,她两只手都掏了个空,男生静静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掏兜,而她——她的自己手机落在店里了。

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吗?林岚觉得自己的头顶在冒烟,她或许应该是一只盛着热水的烧水壶,总之不得是人。

“那个…我的手机在店里。”她倔强着不肯抬头,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小店,她的面包纸袋上的小狗正冲她摇头晃脑,而她的手机就静静躺在旁边。

太丢人,真的,此时时刻,林岚只想在地球上消失,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果然人还是不能随便起色心,此刻的尴尬就是她为此付出的代价。

男生似乎有些好奇女生低头露出的扭曲表情,他顺着林岚的视线看过去,又低头瞟了眼自己手上同样憨态可掬的小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温声道:“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林岚猛地抬头,男生不明所以,微笑朝她礼貌点头。

“哦哦,好,好的。”她被男生的笑容晃了神,转头不敢再看,抬步往前走。

只刚往前迈出一步,她的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量往后扯,干燥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一辆飞驰的电动车从她面前呼啸而过,林岚侧头看向男生,有些惊魂未定道:“谢,谢谢你。”

男生摇摇头,语气有些无奈:“在江城,过马路总要注意再注意。”林岚顿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情绪稍稍放松:“谁说不是呢。”

总算顺利加上微信,林岚继续留在店里喝她未喝完的冰饮,男生走到对面与朋友会合,两个人一晃消失在视线中。

她的申请很快就被通过了,男生的头像是一片蓝色海洋,上面有一艘船帆鼓鼓的帆船,他发来了两个字:李信。

林岚反复念着这两个字,配上男生的头像,她突然想到之前地理课上学过的一个名词,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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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与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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