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一辈子都被困在自我构建的悖论之中，周身满是矛盾，前路无路可走，后路无处可退。
越是对一件事耿耿于怀，执念就会编织成结。
我每天不断的想不断的想，直到一个粉笔头朝我飞来，砸在我的脑门上。
“乔眠！站起来！”我缓缓转头看向台上的老师，然后站起身低头看着书本上刚刚画下的圈。
他从台上走下来，扇了我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我头偏在一侧，周围粘稠的空气阻碍我的呼吸，视野变得模糊，耳朵边的嗡嗡声越来越大，我几乎不自觉的用力地推他。
等我回过神来，就看见他跌坐在讲台边，用手指认我这个罪人。
没过一会我妈就来了。
后面的记忆格外的模糊，一切都像是被一层厚纱包裹着，我只记得乔杉杉拽着我那只推了老师的手，高高举起，然后用力打在桌子上。那段时间我陷入了短暂的失聪，耳边所有声响骤然消失，眼前的一切都被无限放慢。周遭伸出无数双手，拼命拉扯着我和乔杉杉。再后来的记忆就空了，只剩下回到家乔杉杉对我说的。
乔眠，我恨死你了，就像恨你老爸一样。
我不要和他一样，你不要恨我！我哭喊着。
眼里的泪像是剪不断的线，不停的滚落着，在地板上炸来花来。我拉着乔杉杉的手求她不要恨我，那天晚上我的嗓子哭哑了，泪也流干了。
眼泪就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一路坎坷汇入大海时，才发现苦海无涯。
——
夏季的雨总是聒噪的，风裹着雨点乱撞，吵得人心烦意乱。雷声震的人心里发慌，我捂着耳朵，躲进被子里，没过一会又觉得热，干脆坐起来对着墙发呆。
做的什么鬼梦啊。我揉了揉头。
“乔眠，你暑假什么打算，去不去我家玩？”忽然眼前出现一颗倒挂着的头，把我吓了一跳，等看清是我上铺的张静舒才回过神来，用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她吃痛叫了一声。
“暑假我要去我奶奶家。”我穿好鞋子站起来，揉着头发对她说。
“好吧。”她显得有些失落，“乔眠。”
“嗯？”
“真的不来嘛？暑假我爸妈都不在家，你直接和我睡就好，要是觉得睡不舒服，我家还有客房，我一个人无聊嘛。”张静舒抱着她的枕头眼巴巴的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说道，“这次不行。”
“好吧，我会想你的。”张静舒也下了床，走到我身边。
“嗯，我也会想你的。”我刷着牙回应道。
过了几天，我就坐上了回我奶奶家的高铁。张静舒也特地起了个早帮我拿行李，我带的东西不多，就几套衣服。
我让她回去睡觉，她偏说她要感受一下早上六点的太阳有多火热，我说不过她，就被她牵着送到了车站。
“拜拜！玩的开心哦！有空来我的派对。”说完张静舒给我一个飞吻。
“你也是，玩的开心，有空我会来的。”我对他摆摆手。
车子缓缓启动，不多时便越开越快。路边的植被看不清模样，尽数被揉成一道模糊的虚影，在眼前飞速掠过。
乔杉杉从小就把我丢给了我爷爷奶奶，他们在田地里弄菜，我就在一边玩石头。等到晚上要回家了，我就睡眼朦胧的趴在他们的背上，被夕阳包裹着。
田间的狗尾巴草越长越高，在夕阳下映成了黑色，静静地贴在我的脚边，我低头看去，摇曳的草影交错重叠，如同缠绕心底剪不断的执念。
“囡囡来了啊，你爷爷今天去菜市场上买的肉，你尝尝。”走进厨房，屋内炊烟袅袅，白雾缓缓漫开，氤氲了一方小小的天地。爷爷把罩子打开，一小盆红烧肉推到我面前。
我尝了一口，有一点咸。
爷爷之前是厨子，做的菜都是一绝，后面他年纪大了，味觉也慢慢退化，做的菜没有从前好吃。我低头往嘴里多塞了几口米饭，笑眯眯地说：“好吃的，还是之前的味道，回头红肉汤拌饭吃。”
爷爷一拍手，开心的不行，去拿了一个小勺子给我。
吃完饭就像之前一样，拿着板凳坐在我家的老树下。我微微遮住眼睛，透过缝隙看天上的晚霞，飞鸟化成一个黑点零零散散的回家。蝉鸣渐渐，没有我刚回来时那样大了。
一旁的收音机里放着《天仙配》，奶奶躺在长椅上，时不时跟着旋律轻声哼唱几句。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随手摘下花一朵，我与娘子戴发间。从今不再受那奴役苦，夫妻双双把家还。
呼吸变得平缓，远离城市的喧嚣，时间终于慢下来了。
第二天走下楼时，我忽然发现隔壁的屋子里，有一个年纪的姑娘。昨天路过，这间屋子没有亮起灯光来，我还认为它依旧是空置许久的老屋。
她蹲在地上，一手撑着下巴，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着脚边的小猫。许是我的目光停留太久，她忽然抬起头，视线恰好与我相撞。我心头一怔，抿了抿唇，慌忙偏开了脸颊。
奶奶和我说，那个小姑娘是来乡下养病的。乡下的空气好啊，适合养病。
“那她家里人呢？就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养病吗？”我撑着下巴问奶奶。
“她爸爸去世了，她妈妈很忙，在国外上班的呢，可怜的娃哦。”
我点点头。不再说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