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午过去,雨终于停了。太阳藏在云里,天色是淡淡的浅灰。经过一场雨的洗礼,风一吹,透亮的树叶便落了一地。
午饭铃声一响,大家都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座位一个一个空了出来,萨软没什么精神地趴在桌子上。
钟瑶喝水喝多了,着急上厕所,跟萨软打过招呼就下楼了。
过了一会儿,向晚跑过来在窗户那喊她。
萨软坐直身子,用手背贴在红扑扑的脸蛋上。“不去吃饭过来闹腾我干啥?”
她整个人恹恹的,提不起精神,任由向晚拽着她走。
“我哥来了。”向晚一边走一边说。
“他来干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你上次不是说在学校想吃他做的排骨吗?”向晚语气酸溜溜的:“真不知道谁是他的亲妹妹。”
萨软脚步顿住,向晚拉不动了,也停下来转头看她。
“等下。”萨软摸摸兜:“我没带手机。”
“先别管手机了,一会儿吃了我在陪你去教室里拿。”
萨软点头。
向晚:“怎么是你?我哥呢?”
段一白咂咂嘴,“你哥他忙,只能让我跑一趟了。”
她们隔着栅栏说话,一旁站着个保安大爷。向晚叹了一口气,然后就听到他朝保安大爷开口,“叔,送个人情呗,能把门打开不,让我和两个妹妹们说会话。”
说罢,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股子社会味。
保安大爷扬扬手,很严肃的表示拒绝收买。“去去去,这是学校!你当是什么地?”
最后栅栏还是被大爷打开了。
就着门口旁的石头上,段一白把吃的摆好,向晚吃的美滋滋的。“谁是你妹妹?我可就一个哥。蒜鸟蒜鸟,看在你送饭的份上,刚才那个便宜算是送你的。”
“神经。”
萨软提着筷子兴致缺缺,有气无力道:“你上次还骂我是猪呢,怎么还来送排骨?”
段一白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直接递到她嘴边,“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一般计较了呗。”
萨软别过脑袋不吃,段一白给她硬塞进嘴里了。
萨软哼哼两声,提着筷子吃不下去。
面对最喜欢的排骨竟然能无动于衷?段一白觉得奇怪,抬手往她脑门一搁。“我的姑奶奶!”他起身,“你上学上傻了?自己生病都不知道!”
即使是生病,萨软还是瞪过去:“吵死了。”
不过在段一白看来,这个眼神没有半点威慑力,还带点软绵绵的意思。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姑奶奶,小的的错,咱请个假去医院吧。”
向晚搁下筷子,将脑袋凑过去,头对头的给她量体温:“我去!!你咋回事?这么烫自己都不知道?”
萨软闭着眼,“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
“不会烧糊涂了吧。”说罢,段一白就要效仿向晚,用脑门给她再量量,还没碰到,被向晚一手拍开。
她说:“我给她请假,你带着她去医院。”
萨软头有点晕,她用力甩甩头,对着向晚说:“你替我把那盒没打开过的小排骨给钟瑶,让她也尝尝。”
向晚点点头,让她安心看病去。
段一白二话不说,立马带着萨软开着车走了。
不远处的路灯旁,施样把这一幕收入眼底,乌云散尽,雨后的阳光最热烈也最温柔,他冷眼看着,心里没由来的涌出一股恼意,没一会儿,那辆车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我要没看错的话,那个人是萨软吧?”陈盛说:“她怎么被人给带走了?”
施样收回视线:“不知道。”
陈盛叫住了往教学楼狂奔的向晚。“同桌!萨软咋走了?”
“发烧了,这傻孩子学习学傻了,愣是连自己生病都不知道!”向晚扁扁嘴,叹气:“不说了不说了,我得赶紧去趁着老师在,给她请个假。”
“啊,严不严重啊?”陈盛似惊讶状。
向晚来不及回,早跑没影了。
他觉得奇怪,转头问施样:“你说带走萨软的那男生和萨软什么关系?看起来还挺亲密的?”
“随便是谁。”
陈盛脱口而出:“不会是男朋友吧?也没听她说过啊?”
“不是她男朋友。”施样下意识反驳。
“啊?”陈盛神情疑惑:“你咋知道的。”
施样其实也不知道,他也是猜测。他只是觉得,她要是有男朋友的话,就不会提啥橡皮纸星星的,也不会跟他开一些不正经的玩笑。
当然,这要排除她不是个随便且三心二意的人。
萨软打着吊水坐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她抬头瞅了一眼滴滴答答的黄色液体,又看了看隔壁一排椅子上打游戏的段一白。
她一脚踢过去,在他黑色裤子上留下个显眼的脚印。
“咋了?饿了困了还是渴了?”段一白操纵着手机里的游戏人物,站起身,腾出一只手给她量体温。
萨软抬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要去厕所。”
话落,安静、安静、安静。
段一百沉默着收起手机,尴尬的抬手抓了一把头发,“你等我一下,我去找个值班的女护士。”
萨软冷静地提醒:“快点!”
吊水打完已经下午五点了,段一白把手重新搁在她额头上,确认已经不烧了才放下心来。“拿的药要按时吃,走吧,反正也请假了,我给你送回家。”
萨软拒绝了段一白的建议,没有回家,还警告他不许把这件事告诉萨女士。省的萨女士又跟着她瞎操心。
她在车后边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已经晚上八点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教学楼还零零散散的亮着几间教室。
萨软打算先回教室去拿手机。
(一)班的灯还亮着,她一步一步走近。走到门口时,与坐在教室里抬起头的施样视线对上。
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室内灯光明晃晃的亮着。
“施样?”
施样将眸子从她手里提着的那袋子药,慢慢移到她的脸上。
清水寡淡的校服、还有她没什么血色的脸。都盖不住她那张秀气漂亮的眼睛。可当那双漂亮的眼睛望过来时,他却先一步移开视线。
萨软拿起手机,上面的消息多到她回不过来。她心情很复杂的开始打字,一旁的施样突然站起身。
“嗯?你不学习了?”萨软神情疑惑的看向他。
“谁告诉你我在学习。”他微微一怔,淡淡回道。
一改往日,她哦哦两声就不再说话了。
就当她以为话题就此结束时,他忽然来了句:“生病了就早点休息。”
施样是走读生,刚坐进车里手机响了一下。
萨软:【含糊不清的男人,我觉得是人渣。】
车内视线昏暗,施样眉头皱了又松,呆呆反应几秒,才回复她。
—【我什么时候含糊不清了?】
萨软:【就分享刚看动漫的台词而已,你怎么还自动对号入座了?】
—【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不过下次可以直说哦。】
出了教学楼,风吹过来,混着冷意,吹得她一哆嗦。
施样回了她四个字:【药不能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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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药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