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样刚到家,就听到大厅传来隐隐约约的吵闹声,他进了门,楼梯口站着一个保姆。
“王姨,谁来了?”他语气淡淡的,开口问道。
王姨:“样哥儿回来了?是你奶奶和你二姑姑妙迎吵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施样眉头皱起,“……她不是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好像是一个星期以前……”
王姨口中的妙迎是施老太太的幺女,也算是老来得女,年纪不大,只比施样大了六岁,今年才二十二。施老爷子走得早,是施老太太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施样的父亲施云起,和二姑娘施妙迎。
施云起是个商人,常年在国外。他的妻子也就是施样的母亲是个艺术家,也陪在国外。留下一子施样养在施老太太身旁,养的比较细致,因而有点娇纵、娇气的脾气在身上。
还有一个老来得女的二姑娘施妙迎,按理说施老太太不应该送她出国的,就在身边陪着是最好。但送走也是迫不得已的事。
他往大厅走,二人的争吵声越来越清晰。
"谁允许你擅自回国的?"
“我的家在这!怎么就不能回来了?”施妙迎把包一甩,语气很冲。
“我看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要不是有人跟我说在国内见到你了,我是不是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你是想气死我吗?”
施妙迎瞪过去:“还能有什么原因?现在这样不就是吗?你只会强硬的安排我的人生,四年前就是,但现在!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施老太太气的站不住,“你能有什么正事?我看你就是为了那个男人回来的。”
施妙迎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没一会儿,施妙迎的面颊上多了两行热泪,施老太太心一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女儿,“罢了罢了,既然回来了,就先在国内待一段时间……”
施妙迎抬手抹去脸上的泪,从沙发上起身,拽起包就要走。
“你刚回来,又要去哪?”老太太喊道。
施妙迎径直往外走,嘴上却还不肯服软,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去找你口中的那个男人!”
“你——”
身后传来施老太太气急败坏的声音,但她没理。
施妙迎走到拐角处,正好见到了靠在墙上的施样。
“施样?”她脚步一顿,有些意外。“长这么帅了?”
她说话的时候还有点鼻音。小辣椒的性子,长得却是一张柔和恬静的面庞。
“你怎么回来了?”施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态度不冷不热。
施妙迎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争吵时的那股子火气,在见到施样后,就像被风吹散的烟,消了大半。
两人一同往门外走。
她撇了撇嘴:“怎么,见到二姑姑我很失望?亏我小时候那么疼你!”
话音刚落,施样的眼皮抬了抬,要是没记错的话,她可没少欺负他。
“疼我?”他轻嗤一声,“你指的‘疼’,是你冒充我给别人写情书?还是拿我的奖牌和别人换限量签名?”
施妙迎脚步一顿,面不改色的伸手去拍他胳膊:“小孩子家家的,记性这么好干什么?再说了,后来不是赔了你一套限量版乐高吗?”
施样侧身躲开她的魔爪:“那是你自己拼错了想扔,顺手塞给我的。”
“哎呀,结果不都一样嘛。”施妙迎理直气壮地想去揽他的肩膀,却发现根本够不着。
吃啥长大了?这么高?
“走走走,你陪二姑姑我去散散心。”
施样兴致缺缺:“你不是说去见什么男人?”
上了车,施妙迎从包里掏出粉饼口红给自己补妆。
“你别一回来就惹奶奶生气。”施样说道,“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你和她吵架。”
“小孩儿。”施妙迎把嘴一抿,“你说话怎么透着一股老气横秋的劲儿。”
“我不是小孩儿了。”施样变得严肃:“你也不过比我大六岁而已。”
“没大没小的。”施妙迎把墨镜一戴,顿了一下,补充道:“叫姑姑。”
沉默了一会儿,施样问:“驾照在美国拿的?”
“是啊。”
下一秒,她脚下油门轻踩,车子如离弦之箭般滑入车道。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她耳边的碎发:“今天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她补充:“你肯定没去过。”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烟味的混合气息,灯光忽明忽暗,迷离又梦幻。舞池中央的男男女女彼此相贴,随着鼓点尽情的舞动。
萨软迎着人群穿过舞池,跳上驻唱的舞台上。对着不远处的人高举左手:“陈哥!老规矩!!”
台下调音台的陈哥会意。
她单手紧握麦克风,怀里的电音吉他蓄势待发。灯光聚拢,将台上的少女牢牢包裹。就在节拍落下的瞬间,轻快张扬的歌声混着伴奏——
Getcha, getcha, getcha!
Move your feet to the party, we go
Just move your body
Party, party, party night
Time to go crazy
……
一曲唱罢,萨软从台上跳下来。
“你都不知道,你那件事都传到我们班来了,陈盛那家伙笑得嘎嘎乐,一个劲的说你是个奇女子。”向晚把校服外套给她递过去。“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节目你真的要一个人上?”
萨软缓了一口气,边走边回:“不然呢?”
“你不是一向不太喜欢凑这种热闹吗?”
萨软弹她脑门:“我是不喜欢,可班里也没人报名啊?如果我不参加,我怎么给老师交差?这是其一。到时候全校每个班都有节目,就我们班没有?丢的可是一班的脸,我能允许这件事发生么?姐的班级责任感超强的!这是其二。”
“左右不就是一首歌的事?”她说:“我在你哥酒吧没少唱,姐乐在其中。”
向晚把她的手拿开,“行行行,摇滚女王!”
“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家睡觉,明天还得去打工呢。”
“你打算干多久啊?”
“挣够项链钱我就撤。我可是要好好学习呢,毕竟我可不想输。”
向晚疑惑:“啥?输给谁?”
萨软嘿嘿一笑,摆出一副贱兮兮的表情,“你求我啊,求我也不告诉你。”
向晚:“……”
酒吧外的夜色喧嚣又松散。零星人影倚着墙抽烟,烟气裹着晚风散开;有人笑着道别,高跟鞋磕出清脆的声响,转瞬融进街边的夜色。
段一白叼着烟蹲在一棵树旁,他打火机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萨软出了酒吧,踮着脚走到他身后,伸手拍在他肩上。在他下意识转头时,又对着他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哇——!”
嘴里的烟不知道掉在了哪,段一白愣了两秒,看着身后的萨软,他唇线绷着,然后转过头:“幼稚死了。”
萨软胳膊一伸,揪住他的耳朵:“有本事再说一遍啊。”
少年恼羞成怒,“萨软——!你又揪我耳朵!!”
施妙迎的车停在一个交叉口。斜角有个叫“酒别重逢”的小酒吧。她坐在主驾驶上,让自己静了一会儿。施样既不催促也不询问,也坐在车上跟着沉默。
“阿样。”
施样表情很平淡,嗯了一声。
施妙迎嘴角扯了一下,手搭在方向盘上,墨镜遮住她的情绪。只听声音,虽是漫不经心却有着一丝让人很难察觉的落寞。她问:“这个酒吧起的名字是不是很好听啊。”
“酒别重逢,久别重逢……”
“还行吧……”
施妙迎把脸侧了一下,语气很轻:“我也不想惹老太太生气,但是我放不下他……是我对不起他。”
他?
不难猜,施样知道施妙迎是因为什么出国,也听说过她的那段情史。曾经娇蛮任性的施妙迎也曾为了一段爱情疯狂过,为此她可以丢掉面包。
“哎呀,我和你说这些干嘛?”她鄙视,“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我不是!”
施妙迎最后还是没下车,打火挂挡准备离开。
“萨软——”一阵声音传来。
施样差点以为是错觉,这个名字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他偏着头,在车子发动的前一瞬看清了酒吧门口的女孩儿。
车子已经行驶了一会儿,街边的路灯与商铺招牌连成流动的光河,一层一层叠在车窗玻璃上。车窗映出街上不断变幻的灯火,光影晃动荡开,只余下斑斓色块,随着车速不停向后掠去。
施样静静望着这片晃动的倒影,方才一瞥的身影,还停留在脑海里。
他打开他那边的车窗,让冷风吹进来。
他回神。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
洗完澡后,施样坐在桌前做完了一套题。对完答案,一个接一个红叉出现。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心一横,拿出手机点开萨软的对话框。
【你今天是不是去……
他给删掉。
【我今天在酒吧门口……
又删掉。
【他……
删掉。
【你……
删掉。
【我……
删掉。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他躺回床上,胳膊压着眉眼。
他是疯了吗?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是疯了。他这样想。
坐起身,施样去洗手间洗了个脸。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滴到他的脖子上、喉结上。
“叮。”
洗手台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南愿:【阿样,我回国这么多天了,我们还没有一起聚过。】
南愿:【明天你有没有时间。】
SY:【没有。】
南愿又问:【后天呢?】
施样没回了。
“好,那就麻烦你了。”南桥坐姿随意,看了一眼南愿,对电话那头说:“关于申请美本的资料我会提前准备好的。”
电话挂断后,南桥走到南愿身侧,笑着柔声问:“怎么了,一副快要世界末日的表情。”
南愿抿了抿唇,“哥,施样好冷淡啊。”
南桥见状,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温声安抚:“没事,有哥在呢。我和施样多少年的朋友了,我了解他,他对谁都这样,体面又冷淡,你别多想。”
她眼里有失落:“要是初二那年我没有去国外研修艺术,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哥,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南桥沉默片刻,“南愿,我是你的哥哥。”他放缓语调,又重复一遍:“我是你的哥哥,会尽可能的帮你,而你可以继续喜欢施样,但决不要放低自己的姿态。”
南愿垂了垂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我记住了,哥哥。”
是啊,施样对谁都这样,体面又冷淡。几年前是,现在也是。像天上的星星抓不住,她好像永远也得不到他的喜欢……
可越得不到,就越难放下。
南桥思考片刻,还是拨了施样的电话,很久才打通。
施样:“什么事?”
南桥:“自然是大事。”说话间,他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蹭”一下,火光冒出来,映入他的眼睛里。
“我有一朋友,他家里开卡丁车呢。周末两天一起去玩玩。放松放松。”他顿了顿:“咱们四个。”
那头安静了会,“因为南愿?”
南桥叹了口气:“施样,南愿不仅是我的妹妹。也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她回来是因为你,你不应该对她这么冷淡。”
施样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