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上都还在滴水。韩赴甩了下手，抬高手臂，在门框上边缘内侧摸了摸，几秒后，一把钥匙出现在他的指尖。
“我会在这里藏一把，忘了带钥匙出门也能进得去。”韩赴扭开门锁。
“嗯。”陈倦跟着进了门。
韩赴站在鞋垫上，等陈倦进来后便关上了门，他继续说道：“以后你可以自己开门。”
陈倦也站在鞋垫上，他回头看向韩赴：“我为什么要开你家门？”
韩赴盯着矮他一截的陈倦，心情有点复杂。陈倦站在河边望向他的眼神还历历在目，他心里不自觉后怕，不敢放陈倦一个人回那深暗的地下室。
“以后住在这里吧。”
韩赴蹲下身，把出门时踢翻的拖鞋摆正在陈倦脚前，低头的动作掩住了他的神色：“哪有包.养还不包吃住的……”
韩赴话说一半想打住，但这些都已经出口了，他蹲在陈倦脚边，久久不抬起头。
陈倦的鞋上都是泥点。回来的路上有一片踩下去就会冒污泥的砖块地，两人的鞋上都溅满了污渍。
韩赴的思绪还没回来，陈倦在他眼前蹭掉了脚上的鞋子，赤足踩在地砖上。在陈倦抬脚要往屋里走的瞬间，韩赴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腿。陈倦低下头，韩赴却没有抬头看他。
“地上凉。”韩赴语气平淡，把拖鞋重新拎到陈倦跟前。
几秒后，陈倦轻轻抬起脚，穿进了拖鞋里。韩赴站起身，抓住陈倦的手，拉着人往浴室走。
“哗”的一声，热水从陈倦的头顶浇下来，韩赴也同样被打湿了。
浴室里的窗帘还拉着，暗沉的空间里，他们谁也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韩赴把手伸到陈倦的腰腹，抓住他的衣服下摆往上一拉，脱下了他的上衣。然后他又扯开了陈倦睡裤上的绳子，手指一挑，裤腰松了，大一号的裤子整个滑在地面上。
陈倦难得没用满不在乎的语气惹怒韩赴，韩赴也难得一句解释也没说。
热水在流淌，陈倦的身体随着韩赴替他脱衣服的动作摇晃了一下，水恰好落到了眼睛里，他下意识闭上眼。
下一刻，陈倦蓦然撞入一个滚烫的怀里。
韩赴似乎正抱着他，但好像也不是拥抱。陈倦闭着眼睛，听到身后传来按压瓶罐上泵的声音，然后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头顶。
“眼睛闭紧。”韩赴嗓音低沉，在浴室里撞出闷闷的回声。
陈倦继续闭着眼睛，感觉韩赴在他头顶轻轻地把洗发膏搓出泡，一点点揉他的发丝。韩赴离他很近，和刚才在河滩上死死勾着他的距离一样，但那时他身上是冰凉的，现在却被热水环绕。
“想吃什么？”韩赴嗓音还是沙哑的，“汤包？”
陈倦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那想吃什么？”
陈倦闭着眼，问：“你家有什么？”
“冰箱里还有馄饨。”韩赴用手指轻轻一刮，刮走了陈倦额前快要滑下的泡沫。
陈倦点点头：“就要馄饨。”
“闭紧眼睛。”韩赴又说了一遍，然后他摘下悬挂着的莲蓬头，对着陈倦的头发冲掉泡沫。
热水从陈倦的脸颊上滑落，挂在下巴上，好像如雨下的热泪。
韩赴把莲蓬头又挂了回去，再挤了一泵沐浴露，轻轻涂抹过陈倦的身体，他一丝不苟，不带有半点**的味道。韩赴每涂抹一点，热水就会冲走一点，到了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我去拿衣服。”韩赴抬手脱下自己的衣裤，随手拿昨天洗澡用的毛巾擦了下身体，赤脚走出浴室。
陈倦缓缓睁开眼，用手背擦掉了下巴上的水。
韩赴把衣服放在浴室就出去了，还拿了新拖鞋和新毛巾。陈倦换完衣服出来，一开门，食物的香味窜进他的鼻腔。韩赴扭头看了他一眼，关掉了正在运作的电磁炉。
“坐下吧。”韩赴把一碗满满的馄饨放在桌上，替陈倦拉开了椅子。
陈倦慢慢坐下，但没有拿起勺。
“怕烫的话就等一会儿吧，不够我再煮，冰箱里还有。”韩赴说完就转身走了。
陈倦望着面前的馄饨，白烟阵阵腾上他的脸，发梢上的水还在滴落。他的肚子早就空得不能再空了，这两天几乎滴水未进，现在脸上泛着一层苍白。
碗中的水上飘着一片不大不小的馄饨皮，应该是煮的时候不小心刮下来的。陈倦拿起勺子，轻轻拨弄馄饨皮，面皮就随着汤水的流动左右漂浮，陈倦用勺子正面一压，面皮被压到了碗底。
忽然“咔哒”一声，一阵热风从陈倦头顶上吹下来。他回过头，韩赴正拿着毛巾在给他擦头发。
“怎么了？”韩赴在吹风机的噪音中大声问。
陈倦望着他，缓缓摇摇头，又把头扭了回去。他盯了一会儿勺子，终于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韩赴贴在他耳边问。
陈倦小幅度点了点头。
“还烫吗？”
陈倦摇头。
“吹风机温度正好吗？”
陈倦又点头。
“以后记得头发都要吹干。”
陈倦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点头也没摇头，继续舀起一个馄饨。
陈倦的头发微长，吹干的时间要比韩赴平时长一些。等到韩赴手指穿过陈倦的发梢再也没感觉到潮气时，他终于关掉了那吵人的机器。
吹干的头发蓬松柔软，遮挡住了陈倦的脸。陈倦恰好吃完了最后一个馄饨，他接过韩赴递来的纸巾，轻轻擦了下嘴唇。
“够吗？”
陈倦点了下头。
韩赴扭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六点多了，但天色还是昏昏沉沉的。
“再睡会儿？”
“为什么不让我回家？”陈倦终于主动说了一句话。
陈倦的身体很薄，被韩赴宽大的衣服罩着，好像一块又窄又脆的画板。一阵穿堂风从厨房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韩赴往他的身侧挪了点，想要挡住那夹着雨丝的风。
“外面在下雨。”
“那雨停了呢？”
韩赴不说话了。
陈倦扭过头看向他：“雨停了你会让我回家吗？”
韩赴盯着桌上的碗：“不会。”
陈倦不回头，但精准无误碰到了那只碗，把它一点点推离韩赴的视线，韩赴终于不得不抬起眼皮看向陈倦。
“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韩赴望着陈倦的面孔，有一瞬的失神。
“雨停之后路上都是积水。”他说。
“等积水干了呢？”
“天太热了。”
“晚上温度不高。”
“晚上看不清路。”
“打手电筒就行。”
“我家没手电筒。”
“可以买，你要是考虑钱的问题，我先欠……”
“陈倦。”韩赴不再绕了，“我就是不想让你走。”
陈倦愣了一下，继而轻轻一笑：“你不会真觉得包.养就得包吃住吧。”
韩赴嘴角绷紧了：“就当我是这么认为的吧。”
窗外响起了一声闷雷，陈倦站起身，朝阳台走去。
天色暗沉，雨声和雷声撞在一起，一片闹哄哄的。白色的雨幕给楼群蒙上了一层罩，水汽弥漫，什么都看不太清。
陈倦打开窗纱，往西边望去，韩赴立刻从背后贴上来拦腰抱住他，头垂在他的右肩，挡住他望向远方的视线。
“别看了。”韩赴双臂紧紧环绕着他的腰，“那里什么都没有。”
昨晚他不是这么说的，当时他说那里有条河。
“别看了……”韩赴又说了一遍，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央求。
良久，陈倦轻声开口：“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条河，踏入那条河是命中注定的。”
“陈倦，我不懂。”韩赴嗓音沙哑，“但我想懂你……给我个机会。”
天空中又响起一声雷，陈倦扭头看向窗外：“我们打个赌吧，你猜今晚能看到月亮吗？”
韩赴也望向窗外的雨幕，欲言又止，犹豫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陈倦挑起嘴角笑了笑：“那就看命吧。随便猜一个，只要你不输给我 ，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你想看到月亮吗？”韩赴问。
“我想。”
“那我就猜能看到。”
陈倦的笑容正正僵在了嘴角，但韩赴在背后抱着他，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
“你确定吗。”陈倦问。
“确定。”韩赴低下头，“那你呢？你猜什么？”
陈倦沉默良久，说：“做吧。”
“什么？”韩赴没反应过来。
“昨晚没成，现在接着吧。”陈倦扭过头，眼睛弯了弯，“你不想吗？”
他拉上窗纱 ，从韩赴的怀里脱身出来，往客厅走去。韩赴的视线跟随他，眼睛没眨一下。
陈倦突然停下脚步，他背对着韩赴，抬手脱掉上衣扔在沙发上，深色的纹身立刻暴露在湿漉漉的空气里。
“你想在哪里？沙发还是床上？”陈倦回过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或者浴室，还是地上？”
韩赴看着陈倦，缓缓向他走过去。
“现在做，做完睡一觉，醒来就能有答案了。”陈倦转过身。
韩赴抓住他的手臂：“万一我输了怎么办……以后还有机会吗？”
“韩赴的名头在马头桥赌场可够响亮的，你会怕输？”
“会怕。”
陈倦看了眼阳台关紧的窗纱：“可能你不会输呢……”
“所以你觉得月亮会出来吗？”韩赴攥着他的手臂问。
“我……”
天空一声乍响，雷声轰鸣，韩赴没听见后面的话。
“什么？”
陈倦走近一步，距离韩赴咫尺之遥：“完事告诉你。”
靠近他一点吧，信任他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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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