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赴神色复杂，他想弄明白陈倦这句话的意思，但从陈倦的眼里，他什么都没读懂。韩赴伸出手去拉陈倦的胳膊，还没触及他的皮肤，口袋里的手机蓦然响起。
“不吃。”陈倦留下两个字，转身步入雨中，往回走了。
“陈……”
韩赴的手机才掏了一半，他本想放下手机先拉陈倦，但来电显示让他被迫停下，他撑着伞按下接通键：“喂。”
对面持续说了一分多钟，韩赴的脸色也慢慢沉下去。电话有些漏音，但滂沱的雨声直直将那些声音淹没。
“知道了，现在就去。”韩赴挂断电话。
陈倦早就离开了，斜斜的雨幕里已经不见身影。韩赴望向他们来时的路，窄窄的街巷横在雨中，像天地间裂开的缝。
暴雨天，夜色总会来得早些。
韩赴已经在门口站了十分钟。雨势完全没有小下去的意思，韩赴又抬头看了眼门头，闪着霓虹灯的店名在黑暗忽明忽灭。
夜色。这两个字色泽艳俗，像极了每个会入店的客人的品位。
韩赴收了伞，没问门口的服务生，直接沿着唯一的长廊往里走。鬼掐喉咙般的嚎叫，男男女女的大笑，推杯换盏，灯红酒绿……那些厚实却镶嵌着一小块玻璃的门什么都藏不住，一切一览无余。
韩赴的脚步停在一扇门前，随手一推，震天响的舞曲瞬间从包厢里倾泻而出。
“啊！”离门最近的女人被吓一跳，连忙拉起身上就快脱光的衣服。
韩赴看了眼她身边大腹便便的男人，确认了下五官，没犹豫，抬脚往包厢深处走了。
“你谁啊？！”那个男人坐起来，挥动浑圆的膀子，大着嗓门发泄不满。
韩赴往里看了一圈，没人影。包厢里很暗，只有屏幕发出的一点光，昏暗又吵闹，最适合偷鸡摸狗之事。
墙壁上是点歌台，韩赴一抬手，按下暂停播放。
“王大辉在哪儿？”韩赴盯着那个男人问。
“你他妈谁啊？”胖男人终于撑着沙发站起来，“干什么啊？”
“他在哪里。”
韩赴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他眼睛扫了扫边上衣衫不整的女人，女人吓得一激灵，连忙用手指指墙壁。
胖男人余光看到了女人的动作，抬手去抽女人：“贱人！别人问什么你就说！是不是早晚也把老子卖了？！”
女人尖叫着躲避男人接二连三的巴掌，韩赴微微捏紧了拳头，但他只停顿了半秒，即刻就转身走向了那面墙。
韩赴略微一摸，果然，有道暗门。下一刻，他一脚踹开了门。
更响亮的女人尖叫声从暗门里传出来，半分钟后，韩赴从门里拎出一个浑身.**的男人，一把甩在外面包间的瓷砖地上。
“我□□你妈的！！”
摔在地上的男人痛得龇牙咧嘴，全.身光溜溜，饶是如此狼狈，男人依旧死撑着面子破口大骂。
韩赴蹲下来，揪住男人的短发，眼神一点点变得深暗。男人感觉头皮撕裂般疼痛，他面目狰狞着，说句话都费劲，手忙脚乱去掰韩赴的手指，韩赴却握得更紧。
“你谁啊！我得罪过你吗？你松手！……先松手再说！你找错人了吧！！”
“王大辉。”韩赴把他的头拎到自己面前，“你是叫这名吧？”
“你到底是……”
“我认人从不出错，”韩赴掏出手机对着男人的脸，“哪怕你修图修得人模狗样。”
王大辉痛得眼冒金花，但还是在金花中看清了屏幕上的照片。韩赴手机一转，屏幕光在他脸上一照而过，只是一个瞬间，就让王大辉看清了韩赴的眼神。王大辉一下子慌了神，但无论怎么回忆，他也实在想不起自己怎么和面前这人结过仇。
“大哥……这位大哥……先松……松手……求您了！……啊！”韩赴手指一松，王大辉的头“砰”地一声磕在地上。
见到此种情形，沙发上的胖男人早就吓得没声了，他身边刚刚挨打的女人也瑟瑟发抖，另一个在暗门里的女人更是没了动静。
王大辉还在地上倒抽凉气，韩赴也不急着开口，他站起身子，气定神闲往茶几上一坐，掏出一根烟点上。韩赴个高，穿着黑色裤子的长腿随意靠着茶几边，他只是这么快速吐了口气，偏愣是让人看出了不耐烦的感觉。
果不其然，王大辉本来还没缓过劲，这时也连滚带爬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坐起来。敞腿坐着会赤条条地毫无保留暴露，迫不得已，他只能跪坐着用两手捂裆。
羞惧交加，王大辉结巴着问：“大哥……您……我……我真的不记得得罪过您啊……”
韩赴沉默着看着他，过了几秒，拿起手机盘弄了一下，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终于开口了：“你和里面那女人什么关系？”
“什么关……”王大辉不敢轻易作答，他揣测着韩赴的神情，“我……”
韩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对着茶几桌面直接掐灭了烟。
这一下看得王大辉心惊肉跳，好像烟是掐在他的身上，他连忙回答：“我和她没有关系！没有！！您……您是她的谁……？”
韩赴睁开眼，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人，忽地，冷笑了一下。
“你猜。”
王大辉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锤了一记，猛然通了：“我不知道那是您的女人啊！！她……她出来卖……我……我这……我也不知道她有男朋友啊！！”
王大辉语无伦次：“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大哥饶我这一次！！”
韩赴看也不看他：“我不想听这些。”
“那大哥您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说！！”
“你说她是出来卖的？”韩赴缓缓道。
王大辉面露难色，不知怎么答才能让韩赴不生气，只能犹豫道：“她……确实是出来卖的……”
“真的？”
“真的！我之前都不认识她！我这……我今天第一次来这里，就是想着好好放松一下，哪晓得点了您……”王大辉小声说，“您女朋友……”
“你们真不认识？没早就勾搭上了？”
“真没有大哥……不敢骗您呐……”
韩赴低下头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怎么证明是她在卖？”
“我……”王大辉跪坐在地上苦恼起来。
“没法证明是吧。”韩赴缓缓起身，扭了扭脖子。
“大！……大哥！！能证明！能证明啊！！”王大辉手指胡乱地往里间指，“我手机！……您看转账记录！您看一眼就知道了！！”
韩赴俯视王大辉，昏暗的包间里看不清人脸，但王大辉慌乱的神色却格外清晰。韩赴又冷笑了一声，差点把王大辉的冷汗给笑下来了。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点了几下，锁上屏幕，问：“跪着做什么？很愧疚吗？”
“愧疚啊！愧疚啊大哥！这件事确实是小弟欠您的！”王大辉脑子转得快，“我怎么道歉您比较满意？”
韩赴回头看了眼茶几，上面堆满了酒瓶，有黄的，有红的，有白的。他下巴一扬，轻描淡写道：“挑一瓶干了。”
男人爬到茶几边，迅速抓了一瓶啤酒，牙用力一咬，启开盖子就要灌下去。
“挑这个？”韩赴微微眯眼，“就这么点诚意？”
王大辉赶忙放下酒瓶，又从酒堆里扒拉出最烈的一瓶：“大哥！这瓶度数最高！我干了！”
开瓶，灌下，一套动作不带含糊，到了最后一口，王大辉差点直接喷出来。
“大……”王大辉呛得说不出话。
“滚吧。”
王大辉连忙从地上滚起来，手脚并用往里间去穿衣服。韩赴走向门边，开门之前望了一眼沙发上的另外一男一女。两人从头到尾都没出声，但惊吓的眼神难以掩饰。
韩赴只看了一眼，开门出去了。
不过两分钟，王大辉从“夜色”大门口落荒而逃，衬衫扣子位置都是错的。
暴雨还在下，韩赴在面前的铁桶上掐灭了手上的烟。望着王大辉钻进汽车驾驶座，韩赴拿出手机，按下拨通键，没两秒，电话接通了。
“给你送点业绩。”韩赴盯着加速驶出电动门的汽车，目光深沉，“车牌，车型，必经之路，刚才都发给你了。”
韩赴看了看脚边的雨伞：“之前和你说过，嫖.娼，他手机里有转账记录。‘夜色’的监控可以调取，事件的人证是我。”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狠劲：“但现在要加一条，看量，得是醉驾了。”
韩赴挂断电话，与此同时，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韩赴点开对话框，上面显示备注：委托人林小姐。
-谢谢，我收到录音了。
韩赴打下两行字：治安大队已经在路上了，交警应该也快跟上了。□□和酒驾，这两条跑不了，剩下的你自己解决。
-谢谢。
对面回这条信息很快。但之后来来回回显示“正在输入中”，却在好几分钟后才发来了短短一句。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天空骤亮了一下，韩赴抬起头，几秒后，雷声轰然而至。
大雨没有停歇，甚至越来越猛烈。吵嚷的雨声淹没了天地，韩赴恍惚听到了远处的警笛声，若有若无，悠远又虚幻，好像五年前某个稀疏平常的夏日雨夜。
雨声渐渐淹没了韩赴的思绪，他垂眸，回了那条信息，但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以后要保护好你的女儿。
韩赴：md最烦你们这种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10章 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