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住院部的街道上,身边擦肩而过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瞬间的余光让陈师只觉不对,转身拉住那个中年男人,男人看过来,露出一双熟悉的眉眼,皱纹早已加深,那双带着他幼时嬉闹的眼睛,是陈家的第一任管家。
陈师六岁时他突然辞工,说要回老家陪老父母,陈师记事过早,仅一个眼神都将他认出,那几秒的对视被无限拉长。
陈师的眼神变得阴狠,他掌心下的手臂不断挣扎,被陈师死死攥住。
如果白夜被换走不是意外,只会是身边的人,老管家的疑点层层叠加,陈师猛然间记起蛛丝马迹,这个人胆战心惊的在他出生后呆了六年,六年没被察觉,直到如今白夜被陈家父母亲自找回,老天有眼,让他再次见到刘伟。
新人入公司,公司里老狐狸处处针对白夜,拜刘伟所赐,白夜处处融不进,还要沾染陈家仇恨,被害进医院,今天才出院。
那伤口很是狰狞,鲜血溢着往外涌,陈师恨不得自戳双目不再去看。
白夜苍白的脸,拉住他衣角祈求的脸,双双刺目的紧。
白夜的养父母勉强算好,如果不是被找回来,如果不是他早早占了这个位置……
连日里无处施展的怒气,陈师顾不得白夜受伤是否关于刘伟,只想和这人同归于尽,也算上他一份,下了地狱才算的上赎罪。
“你敢看我吗?”陈师问,“记得我吗?”
“你还敢回来。”
拳头猛的砸在刘伟脸上,骨头咯咯作响,陈师几近咬牙切齿,看着刘伟爬着要跑的样子,拽住他的衣领拽回来,“告诉我真相,坦白从宽。”
“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刘伟声音尖细。
“我,我查过了,要买孩子的那户人家算正常小康,不算差的,他过得不苦我去看过,只是……不爱说话。”
刘伟去看过白夜?见过他学生时代,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上学的样子?却是不爱说话。
现在的白夜是什么样,为人处事很圆滑,帮助人更是慷慨,像有无限的能量供人使用。那天不一样,急诊的电子钟数字红色,每隔六十秒增加一分钟,他数着心跳过,直到手术结束。
他还恍惚着,竟然是他替白夜签了手术单。
上面写着成功概率,不高不低。
陈师喘着粗气,反问:“所以你就理所当然了?”
“拐卖儿童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牢狱之灾当头了!你现在才跟我解释他过得不差。”白夜也没有和他并肩度过曾经。
可要是没有这个意外,陈师更不会和白夜并肩,要同曾经白夜一样的模样,打开电视看他的身影。死局。
他们之间必须要出一个,显然是陈师自己。
他无数次被提醒这一切最终不属于他,是暂时的短暂的,临到头来,碰到一个知心的弟弟,命运还是要撕扯开来,得不到如愿,他的眼泪拼命向外涌。
“你的心痛吗,我好奇,你有没有后悔过。”陈师哽咽。
“你小时候可可爱了,我特别愿意陪你玩,看你因为没糖吃哭鼻子,我害怕你长蛀牙呀,孩子。”刘伟带着惊恐说,“那时候我不后悔……你大变样了,我,也没想到我还能认得你,小师。”
陈师的心撕裂般的痛。
呼吸急促的不断起伏,他撑不住跪了下去,捂住心口粗喘。
刘伟捡起掉落的帽子,极度恐慌间迈步飞奔走,留陈师在这里。
他被一口药一口水的喂,余韵萦绕心痛,他想要呕吐,把全部肮脏倾泻出去,胃里什么都没有。耳边的声音隔着距离,助理将他摇晃回神,目光聚焦到对方脸上。
回家的路上他稳住脚步的虚浮,白天的余晖照在道上,陈师脑子里杂的什么也不想,只是把钥匙插进门锁,咔哒将门打开,“Surprise!”礼花炸开的声音惊响耳边,陈师被彩带迷了眼,刚能够看清,一个拥抱果断的拥上来,白夜说:“生日快乐!寿星大人。”
陈师透过白夜的身后看到蛋糕,精心布置的场地里摆着玫瑰,色彩搭配的让人心尖柔软,他揉了一把白夜后脑勺的头发,松开后走进房间,低头得见,那句祝福语是——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没有新鲜的环节,但陈师的心脏像被热流填满,快要溢出来,忍耐着翻涌泪意,白夜唱起祝福歌,“ Happy birthday to you——祝你生日快乐~”这歌声围绕着他,陈师感觉白夜就差真的围着他转,没忍住笑起来,“傻样儿。”
“哪里傻,我布置了很久的。”白夜展示,“你看,这个蛋糕特别可爱,我当时拿到手就迫不及待了。”
他推着陈师走流程,到了一处放着礼盒的地方,陈师一点点拆开丝带,第一个盒子里装着一支口红,色号特别大胆,是大气的艳红,白夜送它的目的显然不是真的要他涂上。而第二个,丝绒的小盒子里装着一枚单独的戒指,围度大概是尾戒。
他问:“什么时候量的?”
白夜低声回答他,带着点小心,“你睡眠浅,差点就被你发现了,幸好我谨慎。”陈师将它取出,对光下这枚戒指泛着七彩颜色,陈师把他戴在了右手,白夜没有阻止,估计本意就是这里。
“怎么准备这个。”陈师的语气平稳,相较来讲白夜的波动更大,他从身后托起陈师的手,“我不想再有麻烦消耗你了。恋爱很累,不合适的恋爱更累。我更希望你以后自由就好。”
“是我希望你的。等你想把他摘下来了,随时可以。”
贴着脸颊,陈师深吸了一口气,“白夜。”
“嗯?”他应答,一个偏过头的吻应在下颌,白夜瞳孔颤动着缓缓看向陈师,陈师若无其事的打开那信封,里面是白夜的字迹,写的认真。
展信佳。
在白夜的目光下,陈师的眼泪就这样掉下来,下意识想用手抹去,却被白夜按住。
“我看着你哭。”
他倾注所有心意,为了看到一刻,看陈师为他真心流下泪水,幸福的泪太过于美好,白夜认为不会有任何的担惊受怕超过此刻,因为他另类的得偿所愿了。陈师的生日只有他们二人,或者还有别人会庆祝,但今年不会再有第二个白夜。
陈师彻底读不下去,抽噎着后仰靠近白夜怀里,被抱着微微喘气,断断续续:“你是不是认识我。”“我当然认识你,你是我哥啊。”
白夜理所当然。
“不是。”陈师转身扯住他的衣领,让他直视着自己,“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可能很早。很早?”
白夜安抚地握住衣领上的手,柔声道:“好了好了,不哭,再早我上哪儿认识你去?是不是?不哭了昂。可能我真的爱你爱的不得了了吧,才让你觉得我认识你好久,但没这事。”
看着白夜,陈师突然想让他们真的认识好久,这个人让他只觉相识太短。
终于把人哄好,陈师的手机铃声响起,备注的周岩出现在屏幕上,陈师接起来,听着对面的呼吸声,“生日快乐啊,小宝,又长大一岁了,新的一年希望你天天开心,喜乐无忧,快快乐乐的。”他连说了三个意思相差无几的词。
“谢谢。”陈师脱口而出,忘了声音的沙哑。
“他是不是在旁边?”周岩有读心术。
“嗯。”陈师说,“你要跟他说话吗。”
“喂,是我呀我在呢,怎么了。”白夜接过电话,听着周岩念念叨叨的,“多照顾照顾你哥,别把自己整坏了让人担心,我说真的……你们都给我好好的。”
“知道了,知道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啊,忙完了一起玩,等着你呢老大爷,老大爷又老一岁。”眼看着触到周岩逆鳞,马上要暴怒,白夜眼疾手快的挂断电话,跟陈师得意的炫耀。
周岩又打过来,陈师白他一眼,懒得管两个拌嘴的幼稚鬼。
“你他妈买小猪蛋糕,幼不幼稚。”他又气又笑的给了白夜一下,白夜揉揉胳膊嘟囔,“我寻思你不看奥特曼啊。”
奶油被抹到白夜脸上,白夜笑起来,捉住陈师抹了回去,陈师紧闭着眼缩了一下,睁开时脸上就有了奶油,白夜脸上好不到哪去,陈师哈哈哈哈的止不住,笑得趴下去,又被捞起来,用拇指擦了下眼下,“掉珍珠还躲着,跟我说说。”
陈师仰头看他,更止不住,“我心疼你。”
白夜眼中满是怜惜,“心疼我什么?”
“不知道。”陈师不停的摇头。“就是,难受,不开心,想哭。”
“这位陈小朋友,勇于表达情绪是良好的表现,希望你以后再接再厉,怎么样我都还会在的,有什么可害怕生死?”白夜如同幼师一般故作正经。
“你差点就死了,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我就是有资格。你想我在我就会在,我发誓给你听。”他作势要举起三根手指发毒誓,被陈师拉下来,恨铁不成钢的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