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重峰挂断电话,走回总务处,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对洛鱼夭说道:
“呃内个,孩儿啊,你看我这老糊涂的,忘记其他色儿的院服要等开学后才能到。那啥,你今天先领几套常规的回去哈。也好看的!”
他说完,似是怕看到对方失落的表情,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看起来这把老骨头还挺耐造的,质量不错。
言悠云就这么看着全程,笑着,没说话。
也不知道以前是谁说的,孩子不能太惯着。
想到某个人,言悠云看向洛鱼夭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期待。
也不知道等老楚看到这小姑娘,又会闹出什么笑话……
啧啧啧,那画面可太美了。
不一会儿,老吴拖着一小车东西过来。
是的,一车。
洛鱼夭看呆了。
也没人和她说过中部眷属学院的院服…有这么多啊!
“吴院长,这些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她不敢置信地问了句。
“对啊,”吴重峰拍了拍那叠衣服,“这都新生标配。”
“哝,三套制服,换着穿。”
“七套作战服,轮着穿。”
“三套礼服,挑着穿。”
“五套常服,选着穿。”
“然后甲子班的又会比其他班多三套作战服。”
他一边点着数量一边念叨。
生怕少了。
他的手停在最后多出来的两个袋子上,意味深长地说:“哦对,我还给你多拿了两套作战服。你以后用得上。”
洛鱼夭:谢谢,您可真是个好人。
言悠云笑着看着一老一小的反应,摸了摸洛鱼夭的头。
“中部眷属学院在日常生活方面从来不亏待学生。另外,院服可以在任意时间向学院购买。但是不可向学院以外的人出售。”
出乎她的意料,手感挺好。
洛鱼夭感受着头顶上陌生的触感,心中对于学院的认识更进了一步。
不过……
好舒服。
喜欢。
吴重峰清点完,拿出一枚透明的宝石,注入一丝息。
下一瞬,宝石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里面多出来几丝细线,细丝延伸,瞬间将地上的几堆东西收了进去。
他拿着那枚宝石,递给洛鱼夭,说:
“拿着,里面还有一点我给你准备的见面礼,好好收着嗷。”
洛鱼夭也没有纠结这位吴院长为什么要给她见面礼,接过宝石,便和言悠云一同离开总务处。
宝石落入掌心的一瞬间,便化成一枚戒指,稳稳地戴在她左手食指上。
看着二人向远处走去的背影,吴重峰站在门边,喊了句:
“孩砸!下次有需要就随时来哈!”
“老言!咱啥时候去搓一顿?!”
“过两天。我还没忙完。”
呃……
这模样像极了——“空巢老人”。
到达院长办公室,言悠云示意洛鱼夭看看宝石里装的东西。
结果得到小姑娘一句问话:
“院长,这个要怎么用啊…”
“将你体内的息注入进去,就可以随意从中存储或取出物品。”
忘了这孩子可能还不会用。
洛鱼夭闻言,试探性地将自己体内那陌生又熟悉的息注入。
顷刻间,她的意识便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排排货架整齐地排列着,外侧一端还被细心地贴上了标签,写明摆放的物品是什么。
洛鱼夭大致扫了眼:武器、药材、食材、花材、兽骨、种子……
还有各式各样的衣服。
虽然有的款式有点过于辣眼睛了。
总之,什么都有。
还有些是她这16年来从未见过的东西。
“院长,这,这也太贵重了…”
“拿着吧,就像老吴说的,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他那宝贝最多,这点不过是些皮毛。”
言悠云打断洛鱼夭想要拒绝的话,解释了一番。末了,又补充了一句:
“孩子,你要知道,你,对于我们的重要性。”
重要性?
她?
洛鱼夭不理解。
她有什么重要性?
不过是个从牢里逃出来的可怜虫罢了。
言悠云从抽屉中取出一支药膏和一瓶碘伏,朝洛鱼夭朝了朝手,让她坐到自己对面。
“你先把外套脱了,我给你上点药。”
刚刚一路上,自己一直观察着这孩子,发现她的背一直紧绷着。
怕是背上的伤也不少。
洛鱼夭眼眸低垂,缓慢地脱下外套。
她停了一下,又将里衣褪去
顿时,层层叠叠的伤口映入眼帘。
密密麻麻。
鞭痕交错,淤青遍布,触目惊心。
纵使有再多预想,真正看到时,言悠云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哼,东海龙宫……
这笔账,你们等着吧。
好好的一孩子,这么乖,这么听话,到底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她指尖轻动,沾满碘伏的棉签轻轻地擦拭着每一道伤口。
即使已经是最轻的力气,也令少女颤抖。
疼,太疼了。
伤口长时间没有处理,有些已经化脓。
刚刚她脱衣服脱得快,一些和衣物粘连的皮肤被硬生生撕下,此时火辣辣地疼。
“忍一忍,要先消下毒才能好。”
洛云夭紧紧咬着下唇,鲜血似断线的珍珠般落下。
往日黑暗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盘旋,她有些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狭小的空间,微弱的光线。
巡逻的族人,扬鞭的父亲。
腐烂的食物,无用的伤药。
一样样,一件件,堆叠出了她过往16年的生活。
“就凭你,也配拥有沧龙传承?做梦吧!”
“你就给我呆在这里反省!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痛苦吗?那你为什还要活着呢?”
“离开吧,把机会留给更需要的人,不好吗?”
“苟延残喘,命倒是挺硬。”
“洛遥,你可真是个废物。”
凭什么?
洛云夭无数次问过这个问题。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就因为,这什么沧龙传承吗?
若是这般…
我便不要了。
许是伤口太疼了,一滴晶莹的泪珠自眼角滑下。
一只温热的手抚上她的脸庞,轻轻拭去那滴落下的痛苦:“没事了,没事了,等会儿就不痛了,小夭最乖了。”
言悠云的手抚摸着她的头,耐心地像哄孩子一般哄着,面上全是心疼。
不过…手感倒是真的很不错。
碘伏干得很快。
言悠云拿过一支药膏,开始上药。
温热的体温带着冰凉的膏体,将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覆盖。
伤口,似乎不疼了。
待一切结束,言悠云又从抽屉里拿出几盒,递给了洛云夭,嘱咐道:“这个要每天坚持涂,可以加速伤口的恢复和疤痕的去除。”
“你要是有时间,就给我发个消息,然后来这儿找我。没时间的话,就让你的舍友帮你。”
舍友?洛云夭疑惑。
虽然她知道学院要求学生住宿,但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安排好了。
“嗯,是两个很好的孩子,你肯定会和她们相处得来的。”
是吗?她倒觉得不一定。
“好了,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过两天就要正式上课了。”
走出院长办公室,洛云夭自嘲地笑了笑。
但很快,笑意被恨意取代。
日光渐渐被夜色侵染,下午热闹的学院,此时已空无一人。
小夭……
洛鱼夭口中喃喃念着。
真好听。
她走在空荡的路上,把玩着手中全新的手机——这是刚刚言院长给她的。
刚才,言悠云正想将学院地图以及其他注意事项发给她,却发现洛鱼夭根本没有手机。
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用。
于是言悠云一怒之下又怒了一下,给了她一个新的,又大致教了下基础用法才将人放走。
看着洛云夭渐渐走远的背影,言悠云打开手机,给一个备注为「高冷自闭老男孩」的人发了条消息:
“赶紧给我滚回来上班!还有,提前把你那鬼衣服扔了,像点人样。”
此时,院墙旁的一颗银杏树上。
“嗡嗡。”一连串的震动声终于惊醒了坐在树上的一坨东西。
男人睁开眼,端详了一会儿身旁金黄色的叶子,揉了揉眼睛,拉住了一根树枝,准备站起身来。
下一瞬,宛如一颗炮弹,直直的往地上砸去。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楚凌洋躺在地上,眼冒金星。
唉,失策失策,忘记自己脚麻了。
他正准备就这样将就着再睡会,就感觉脑袋后面有什么东西咯着。
伸手一摸,是颗火橘。
顺手把皮剥了,扔进了嘴里。
刚好饿了。
嚼吧嚼吧,他不由得感叹,火橘的味道就是比普通橘子好。
酸酸甜甜。
树上,一只杜鹃目睹了全程。两只眼睛瞪的像铜铃。
它好不容易壮了次胆子,从食堂里偷了个火橘,还没开始吃呢!
“小家伙,别跺脚了,我还没计较你拆我衣服做窝呢。”
楚凌洋感觉小杜鹃眼里的杀气快凝成了实质,接着挑衅道:“挺甜的,真会挑。”
小杜鹃拍拍翅膀,飞走了。
楚凌洋躺在地上,看着手机里的言悠云刚刚发来的消息,嘴角微抽。
真是的,自己就有那么随便吗!明明每次出门他都要是用心打扮一番的!
他又看了看此时自己身上这件和渔网九成相像的衣服,沉默了。
下次不在树上偷懒了。
他又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片刻过后,吴重峰慢悠悠地往银杏树的方向走了过来。
像极了在公园散步的老大爷。
他的眼神四处张望着,啥都看了几眼,就是不看树边的那一坨东西。
楚凌洋受不了了,张口喊了声:“老吴,你别搁哪晃悠了,快来扶我一把。”
“咋滴,饿晕了?哼哼,让你不听我的话,不肯吃我精心调制的丹药。看看,看看,这下好了吧?哎呀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哝…”
“行了行了,下回我吃,下回我吃。”楚凌洋无奈。
大不了给这老东西当一回小白鼠。
“下次吃啊,嘿,我不给了。”
楚凌洋: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无语。
“你怎么不把老言也叫过来?”吴重峰一边将人扶起,一边问道。
“废话。”楚凌洋闭上双眼。
往日回忆实在是太“美好”了。
他真的再也不想天天听上百只鸟站在窗户外面排着队唱歌了…
虽然他听不懂,但是也能猜到,它们笑得很嗨…
“哦~那不好意思,你要失望了。”
已经晚了。
似是在回应吴重峰的话,下一秒,二人的手机便开始疯狂震动。
打开一看,是三人的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