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组——”
会议室的大门利落敞开，一组出来，一组进去，左进右出，脸上带着差不多的忐忑与兴奋。
过道里排着长长的队伍，后头还有一堆女生。她们穿着差不多的短t短裤，梳着差不多的发型，每一位都是各有特色，一眼望去美不胜收。
许多经纪人也围在那里，等着开门的间隙闪身进去在选角导演耳旁为自己的艺人多多美言。
顾芳洲在大厅里远远盯着队伍前排中的某人。她身着职业西装坐在一张折叠椅上，翘着腿，绝大部分时间里都在看她的手机。
这次试镜她已经与老李说好了，过来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用不着过多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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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他们这个组的角色大概需要一个半月……顾芳洲滑动着屏幕，在一众通告中仔细筛选。
广告类的先不接，去做背景板还不如去弄个角色。
电影、电视剧可以，这次的项目也算有点名头，演完这部有了小代表作或许可以试试去递更大的。
诶？这个通告是不是以前那谁？
顾芳洲一边看一边不断往另一只手机里存储着联系方式。
“嗯？面完了？”米色的高跟鞋陡然出现在她的视野中，顾芳洲顺着向上，看见一张脸颊上还有着稍许婴儿肥的脸。
这就是她带了快一年的艺人，纪诗。
深秋穿着短t短裤并不好受，好不容易结束了试镜，顾芳洲当即起身让纪诗坐下，又蹲下身从折叠椅边的大包里掏出毛毯裹上纪诗的双腿。
“怎么样？有没有说到底什么时候进组？有说要拍多久吗？”顾芳洲冷静问道。
纪诗抿着嘴抱着毛毯的一角不说话，她的脸上透着几分疲倦，还有迷茫。一大早起来化的妆到了下午已经有些开始花了，积出几根浅浅的线来。
怀疑自己能不能胜任角色吗？觉得自己不够好吗？
顾芳洲面无表情地观察着纪诗的表情，怎么看都觉得她的反应不像是为面上了高兴。
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自信吗？
纪诗的手不断扣着毛毯，她侧低下头，眼睛似看非看地撇向会议室的大门，身上低沉的气压怎么都盖不住。
“试镜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吗？”顾芳洲觉得纪诗有些不对，“他们提了额外的要求？还是你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好、没有把角色演好？”
“……没有，洲姐。”纪诗摩挲上自己的胳膊，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顾芳洲想了想开口道：“这个项目很早就已经谈好了，他们也看过你以前的表演和资料，等真正开拍的时候你的那股劲一上来，他们更能知道你的演技有多厉害。今天在这儿耗了一天大家都辛苦了，liya也还在公司里等着我们回去。我估计她这个点儿应该还没有吃晚餐，让她订一点儿，大家一起吃顺便再捋一捋本子。”
“洲姐，我看还是别准备了。”纪诗的嘴角颤抖着，“不需要。”
“为什么不需要？”顾芳洲愣了一下询问道。
“因为……”纪诗为难着，“因为……”
又有几组结束了试镜。
不知怎的，许多人的脸色都有些怪，试镜的速度比起之前似乎也快了许多，大厅里凌凌乱乱，一时间有些人满为患。
“面不上我有预感嘛，用不着安慰我。”一个女生抱着外套满不在乎。
“我都说了不来不来，直接回家算了。你偏说什么最后一次也许就有奇迹，这一行哪有什么奇迹啊！”一个女生懊恼着走得极快，她的经纪人在后头急匆匆追着。
“娱乐圈呢就是这样的啦，咱这也算吃一堑长一智，多多认清了现实。”这是一位经纪人在开导自己手下的年轻小姑娘。
“哎呦你也在啊？”有人向顾芳洲招了招手。
顾芳洲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大公司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是顶流的同门师妹就可以说一声角色就归她吗？”一个女生远远过去，和经纪人吐槽的嗓门却不低，“我就是不服气！要么直接定，要么就公平些！那人我听说甚至连个资料都没有，就说了一嘴就定了！”
“嘘嘘嘘！这是能在这儿说的吗？”
大公司？顾芳洲顺着那位女生的方向望去，眉头微微皱起。
她的公司哪怕吹上了天也不可能称做“大”，她的公司目前也没有别的艺人，以往带过的现在也都还在娱乐圈里浮沉，纪诗就是想蹭当红明星师妹的名头她也蹭不上。
“角色被其他人内定了是吗？”顾芳洲的心里有了数。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隐瞒得住的。纪诗憋了半天的眼泪在此时落下，不用任何话语就足以说明一切。
顾芳洲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冷冰冰的：“拿纸巾把眼泪擦了，现场这么多人你别丢脸。”
纪诗顺从地从包里拿出纸巾，可刚碰上眼睛，她就更加控制不住自己，小声抽泣起来。
顾芳洲的心里也不好受，这个项目纪诗也好、她也好，甚至现在在公司坐着的后勤liya也是无比期待。纪诗为了角色揣摩了多久她更是全部都看在眼里。
但是她没办法。
角色被换、角色被抢是所有演员都要面临的难关，这样的状况永远都不会消失。
顾芳洲压抑下自己内心的憋闷，拉起纪诗，收好折叠椅，挎着大包就往停车场走。她是经纪人，她得理性。
“要哭回去哭，在这里没人会心疼你。”顾芳洲的脚步很快，纪诗不得不小跑着跟上。
汽车的车门一前一后依次打开合上。
顾芳洲和纪诗坐在车内，一时间只有不太稳定的呼吸声。
“你饿不饿？我有点饿了。想想吃什么让liya一起点了吧，现在没胃口吃回头带回家自己做夜宵或早餐随便你。”顾芳洲酝酿了半晌打算翻篇。理智告诉她此时此刻应该放下，感情上哪怕干了这么多年的经纪人，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纠结片刻，她砰一声推开车门向后座的纪诗道：“你在车里等一会儿，我有东西掉了，回去找一下。”
咬牙切齿地从车里出来，顾芳洲的怒火逐渐开始燎原。
他x的老李！换角这么大的事儿不提前通知她是吧！有人空降他今天一天都没来一条消息是吧！
纪诗怔怔看着顾芳洲撩起袖子往回疾走。
她不理解，浑身上下只带了两个手机的人到底有什么能丢的。
……
……
“李导在吗？”顾芳洲也不管会议室里还有没有人在面试，直接推门进去“礼貌”高声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包括角落里震惊抬头后迅速蹿到工作人员人堆儿里蹲着的某人。
顾芳洲看见了他。
“李导，我有件事想问你啊。”顾芳洲迎着周遭不太友善的目光走过去，伸手请老李起来。
“有什么事等结束后再说好吗？现在我们还没有全部结束。”老李讪笑着握上顾芳洲的手，怎么看怎么有点讨好的猥琐。
顾芳洲微笑道：“这件事很重要，我怕等你们结束就错过时间了呢。”
“不至于不至于。”老李暗暗拽着顾芳洲向外头走，不想让她待在会议室里继续说什么，“我们一直在这儿，又不是结束后就消失了。”
“可我想讲的就是你们现在正在做的事。”顾芳洲拒绝道。
“姑奶奶！”老李紧紧捏了一下顾芳洲的手，压低声音急促道，“你要问的事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实在是有不得已的难处！咱有什么私下说，别在这儿行不行？你在这儿问对我们俩有好处吗？”
“谁不知道你有难处？”顾芳洲的声音也低了下来，“你有难处你得告诉我吧？你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我问你，纪诗那个角色被抢是今天突发的状况，还是今天以前就已经决定了？”
“这……”老李有些语塞，踌躇间将顾芳洲又拉得远离了人群些。
顾芳洲指着他：“咱们从入行就认识了，你要还念着这么多年大家互相扶持的情分就和我说实话。”
“我真的对不起你。”老李闭紧眼给了自己一个闷巴掌，“这事儿是一个月前定下的。”
“一个月前？”顾芳洲的嘴角歪了歪，露出一个讥笑，“这么久不够你李导这个大忙人和我见一面吧，难不成发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换角我是没见过还是怎么着？只要你说一声，我可以去给纪诗找另外的通告啊！你把我们晾在这儿一天，你还让纪诗白白期待了好几个月！”
“是我的错，你要骂就骂吧。”老李低着头不打算还嘴。
“骂你有用么？”顾芳洲烦躁地摆了摆手，懒得配合，“说说是谁吧。”
老李的面上露出十分的惊恐，他左看右看，生怕二人的谈话被人听了去。嘴巴也闭得死死的，一副打死他也不会说的模样。
内情很大嘛！顾芳洲看着老李那吓得要死的样子步步紧逼：“咱们还是不是朋友？你们之前演员中途毁约是不是我去联系，三求四求的求人家救场？”
“你们现在固定合作的几个老演员是谁拉的线？”
“早年你还是个菜鸟，你领导叫你去私信新人来试镜是谁帮你完成任务的？”
是你是你都是你。老李摸着脑门无可奈何。
他彻底被打败了，快十年的好友，一路走来互相之间的帮助早已不是能用言语来衡量的。
他叹气道：“晚上我去你公司一趟，咱们当面说。”
“可以。”顾芳洲抱着胳膊表示赞同。
“不过咱得提前说好了。”老李嘀嘀咕咕，看向顾芳洲的眼神奇奇怪怪，“你知道后不准朝我发火，也不能生气发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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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妮顾妮顾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