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谨言得到这句话,脸上浮起了一丝微红。
“但凭岳父做主。”
得了这么一句话,郑朗满意,游谨言也满意。
等他出来去找郑媞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人群中笑得温柔的她。
深秋的季节。
院子外的树叶已经泛起了金黄,午后的阳光撒下来,照着她的笑靥。
眉眼弯弯的少女抬起手,手腕上的玉镯遮住阳光,十指纤纤,空握着秋日的暖意。
她在和身边的人说话。
那般惬意又舒适的模样,日后他天天都能看得见了。
“媞儿。”
“哎。”
郑媞声听到郑朗喊她,扭头。
发现游谨言和郑朗站在书斋门口。
书生不曾想她忽然的回头,慌乱中直勾勾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甚至有那么一刻是屏住呼吸的。
她刚刚吓到他了?
郑媞声没多想,穿过人群走到郑朗跟前。
郑朗满意地看着眼前的郑媞声。
在不远处,鲜少出门的三太太兢兢业业完成大伯兄交代的任务,一直牵着郑娴音的手,连自己的小儿子都顾不上,只能让郑嫣然去看顾着。
郑娴音今日拉着脸,在外人面前还能勉强笑一笑,看到自己素来看不上甚至嘲讽过的游谨言居然在秋闱考取头名,家里头都说这个姐夫以后有大出息。
再一想她一心想要攀附的赵兼这会儿在牢狱,梁三郎只是一个普通人,心情更不好了。
这会儿她嘟着嘴瞥了眼自己的姐姐,见郑媞声被叫了过去,在后面也想跟着去,还是三太太手攥的紧,把人按住了。
“娴姐儿别乱跑,我们去见见游奶奶。”
“老爷。”
郑朗嗯了一声。
“今儿是好日子,你跟着你婆母好好认识认识人,等谨言春闱殿试,你以后日子就好了。”
郑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微妙。
郑媞声没接话。
“另外,听说谨言的老师给你送了几个仆妇,他的老师在哪里,若是来了,我们也该见见。”
郑媞声摇摇头。
“那位老师似乎在朝为官,游郎君尚未考取功名,他许是不便上门来。”
一听游谨言的老师也是朝官,郑朗的眼神更炽热了。
“倒是想不到,太太给你看得这门婚事……”
郑媞声想到这里,忽然笑了笑。
“前些日子娴姐儿还闹着要见太太,大姐姐成婚前,不知太太要回来吗?”
郑朗眼一眯。
“唔……这种日子,的确是把人接回来的。这事儿,你去办。”
郑媞声应了下来。
虽然顶着未来夫妻有婚契的关系,但是在外面,尚未成婚的两个年轻人尽量还是没有什么交集。
郑媞声跟着游母,游谨言跟着郑朗,分别认识了一些人。
今日的宴请,无论是作为老师的江危城也好,作为半师的文卿和陆九郎都没有出现。
托词都一样,有事耽误,无法前来,只派了个小厮送了贺礼来。
三人都是位高权重之人,送来的贺礼也极其拿得出手。
尤其是在得知游谨言的老师给游家送了一尊玉璧时,不少人都咋舌。
游家出身底子单薄,郑家也不过是六品小官,能够给游家准备这么大的一个宅院就算不错了,这种玉璧,郑朗本人用来都觉着奢侈。
由此可见,游谨言的那位未曾谋面的老师,定然是有着极厚的家底。
这一幕落在了郑娴音的眼中。
那个玉璧引起来的惊呼,让她很清楚的了解这其中的价值,尤其是自己父亲看那玉璧时的眼神,更让她笃定了一件事。
之前她完全看不上,空有一张脸的穷书生,这下是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为什么?
为什么是姐姐不是她?
明明从小到大她才是家中的宝贝啊。
这桩婚事比起梁家来,还是好的太多了。
郑娴音在角落盯着游谨言看了许久。
游家宅子不算大,男客和女客分为庭院和前厅两处。
郑媞声这种身份是娇客,什么都不用她做,只用陪着女眷们嗑嗑瓜子,闲聊几句,再听她们夸赞几句慧眼识珠就行。
时间一晃而过。
到了下午,宾客都要散去的时候,三太太来找郑媞声,说是没找到郑娴音。
“之前娴姐儿还说有些困,我叫她喝点茶,她说去找奶奶讨,这么长时间也不见。”
庭院里剩下的宾客都是距离较近的邻居和郑家人。
都是到了要离开的时候,这下眼皮子底下少了一个人,可给三太太急坏了。
“不着急,这儿不大,她不会跑出去。”
郑媞声淡定地叫来连春,叫她去四下找找。
想到郑娴音的性格,郑媞声补充了句:“去看看老爷在什么地方。”
连春脆生生应下,去找郑朗和郑娴音的位置。
而三太太跟着三老爷,身边跟着郑嫣然和三房的小儿子,左右找不到郑娴音,也给三太太弄得心情不好,眼眶一红。
“嫂子们不在,我倒要出来顶事了。”
“好好的姑娘怎么就到处乱跑呢。”
郑媞声在旁边听着。
二太太要忙着二房姑娘的婚事,老太太早就不管事了。家中大部分事都是郑媞声在管,但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三太太也不好太苛刻。
如此一来,素来不怎么出面的三太太倒是肩上多了一份担子。
她想了想,觉着郑家需要一个除了她以外,能镇得住事的人。
她第一个就想到了魏奶奶。但是转念一想,那是她院子里的人,且魏奶奶这个年纪了,管理一下她的院子轻松些,何必搅到郑家的污泥里。
还是得想别的办法。
还没想出什么招呢,那边找到人了。
连春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凑到郑媞声的耳边低语。
“三姑娘说是困,去了游公子的房间睡下了。”
郑媞声听得嘶了一声。
“……游谨言呢?”
“游公子不在。”
连春这会儿吓得心砰砰跳,生怕让人发现郑娴音在游谨言的寝室中。
还好郑娴音被叫醒后人也知道轻重,老老实实沉默地顺着后边走了出去,没有节外生枝。
郑媞声立刻想到了那个玉璧。
她皱起了眉。
“别声张,回去再说。”
顿了顿,郑媞声问:“可有别人知道这事儿?”
连春摇了摇头。
“奴婢去找的时候仔细看过,并没有别人。游公子和游奶奶也都不在。”
如此就好。
自家这个丢人的东西,之前在外面惹出了不少事,现在游谨言名义上她未来的姐夫,今日又是游家的宴会,她倒好,悄悄跑到人家床上去睡觉了。
郑媞声勉强忍住怒火,表面压住了,还去跟三太太说,郑娴音困得厉害,在后面房檐下打了个盹。
只要没出事就好。
三太太也不多留,等着郑朗出来和游家辞别。
然而郑朗拉着游谨言在书斋里不知聊得有多火热,期间还要丫鬟进去送了茶,等到傍晚了才肯离开。
郑媞声离开时笑眯眯的,直到上了马车脸色才变了。
跟着她的郑娴音和郑嫣然都不敢和她说话。
尤其是郑娴音,知道被发现了,梗着脖子还很硬气,一眼都没有看郑媞声。
回到郑家,夜色降临。
郑媞声叫住想要回去的郑朗。
“老爷,我有事要说。”
三房一看郑媞声的表情,立刻说儿子困了,先一步带上儿子就走。
前厅里就留下大房一行人。
郑娴音当即觉着不对,立刻说道:“我今儿许是中了暑热,困得厉害,老爷,我先回去。”
“站着。”
郑媞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叫了郑朗,和郑朗分别落座后,目光落在郑朗身上。
该说不说,这对父女太过熟悉彼此,郑媞声这句话一出口什么都还没有说,郑朗就叹了口气,指着郑娴音。
“你过来,说说又惹什么事了。”
郑媞声等郑娴音进来,叫了个丫鬟。
“送四姑娘回去洗漱。”
郑嫣然如是大赦,行个礼扭头就跑。
如此,厅堂里就剩下父女三人。
烛火在摇曳,郑媞声的表情有些冰冷。
“娴姐,你自己说。”
郑娴音看了眼郑朗,看了眼郑媞声。
眼珠一转,就哭着跪在郑朗的脚边。
“老爷!我委屈!”
郑娴音立刻开始哭诉。
哭着说梁三郎是个呆子,读书读的一般,人缘也一般,家境不行,出门来玩都死板得厉害。
想让他给买一个香脂,都皱着眉说于理不合。
“女儿真的不懂,为什么要让我和梁三哥哥订婚。梁三哥哥那么普通,一点都配不上我。”
郑娴音抽泣不止。
“还有赵二郎。”
“之前说我不好,去跟赵二郎说话,可是是他一心叫我,我不好拒绝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个这种人!”
如今赵兼的案子已经在刑部展开调查。
就连赵右相都因为这个孙儿,告了病假在家中足不出户。
提到这个,郑朗眼神变了变,扶起郑娴音。
“你丫头,都是自找的!”
才把女儿扶起来,郑媞声一个眼神就甩过去。
“跪好了。”
郑娴音浑身一僵,瘪着嘴盯着郑朗看。
郑朗犹豫了下,松开了手。
“你姐姐教育你,你听着。”
郑娴音这下没了外力相助,只能不情不愿重新跪下。
郑媞声敲了敲茶几。
“自己做了什么事,一五一十告诉老爷。”
郑娴音哪里敢开口,咬紧了嘴皮子不说话。
郑媞声不耐烦了。
“非要我说出来?”
郑娴音这才憋不住,嗷的一嗓子哭了出来。
“老爷,我要换亲,我要嫁给游公子!”
阿媞宝宝:换呗,谁还拦着你了不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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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