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靠山
离开的时候，依旧是二翠把她们送到门口。她略有深意地拍了拍秀禾的肩头，才轻轻地关上了门。
路上微风轻拂，秀禾心中始终有一丝疑问。
没等她开口，李宝莲便率先搭话:
“晌午的午食大宝没有用，下午又去田里干活，你就不担心他偷懒、耍赖，活儿都丢给大国一个人干？”
秀禾摇摇头，知道这是婆母在试探自己对大宝的态度，必须说实话：
“不怕，就算大宝用了午食，田里的活他也不会干的。”
“这么说来，你倒比大国更了解大宝了。”
她微微垂首:
“婆母，一个人是没有那么轻易改变的。”
她这话像是在说大宝，又像在说自己，秀禾是个心明手巧的孩子，以前的李宝莲为什么就没有发现？
她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大国善良老实，但也是一根筋。像他这种人，你做媳妇的，就应该多劝劝他，不光劝他想得开，也要劝他以身作则，在做农活这方面，给大宝做一个好的榜样，不能只纵容溺爱他。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以后他和大宝之间有什么矛盾，你就在中间劝和着。真有解决不了的，让大国难做的，你就来找我，我是你们的靠山。”
听到李宝莲这么说，秀禾心里暖意融融的。
婆母这是第一次说，她是我和大国的靠山。
李宝莲见她微微发愣，拍了拍她的肩头。
“对了，以后每日下午，家里若没有别的事，你就去张大婶家吧。”
秀禾不知道让自己去她家干什么，又不敢多问，低头不语。
“等你明日去了，自己去问张大婶。”
李宝莲故意卖了个关子，双手背后，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回到家里，秀禾便钻进灶房里准备晚食，李宝莲与招娣在院子里休息、聊天。
她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人、大”两个字。
“奶奶，我认识这两个字，娘亲教过我。”
“你娘亲识字？”
“是呀，她和奶奶说过的。”
招娣眨着大眼睛，天真的看着李宝莲。
是啊，就算秀禾说过她识字，以前的李宝莲也不会把她的事放在心上。
“既然这样，小招娣以后也要像娘亲一样，心灵手巧好不好？”
招娣低下头，撅着小嘴儿，不答话。
李宝莲用食指轻轻抬起她的小下巴:
“怎么了，奶奶哪里说的不对？惹到我们小招娣了。”
“没有，奶奶，只是娘亲以前会偷偷教我识字，现在她也不敢教了，那我就变不成像娘亲那样的了。”
李宝莲凑到她耳边说了两句，小家伙的眼中又有了光亮。
“好的，我照奶奶的话说给她听。”
日落月出，天边蒙上一层浅白，大国和大宝扛着锄头便归家了。
“娘！”
“娘。”
只见大国将锄头规矩的立在墙角，笑呵呵地看着李宝莲和蹲在地上的招娣。
而大宝把锄头一甩，蹭了蹭脚上的泥，坐到一角的石凳上，耷拉着脑袋，谁都不理。
“都累了吧，赶紧洗洗手，歇会吧！”
此时，秀禾已将晚食做好，端着饭菜走出灶房。她心中本就清楚，大宝不悦，依旧笑脸相迎：
“大国、大宝，饭食准备好了，过来用饭了。”
大国卷卷衣袖，领着招娣坐了过来。
李宝莲故意绕过大宝身旁，见其依旧不语，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坐到方桌旁:
“咱们赶紧吃吧，一会饭菜就凉了。”
大国虽没说话，但眼神却看向大宝那边：
“你若不想吃，也陪着他一起饿着。”
李宝莲头也没抬，却将大国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而大国也自知嘴笨，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不远处的大宝，余光瞥着饭桌，见他们四人其乐融融的用着晚食，自己像一个局外人，不由得轻哼一声。
农家的晚食比较简单，片刻之后，大国便满足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帮着秀禾收拾碗筷。
李宝莲站在灶房外，朝着里面喊着:
“秀禾，等收拾好了，也没什么事儿，你带着大国，俩人去外面散散步、谈谈心，招娣就放心的交给我。”
大国挠着脑袋：
“娘，我累了，想洗洗睡了，都老夫老妻的了，有啥好谈心的。”
秀禾则解下身上的围裙，拉着大国往外走。
“媳妇，我今儿真的累了。”
他一脸的不情愿，秀禾嘴角一撇，在他袖口处掐了一把：
“你跟我出来。”
又回头朝着李宝莲微微一笑，拽着他，便去了小河边。
小河潺潺，给闷热的夏日增了一抹清凉。
河边，秀禾戳了戳大国的肩头：
“你真是个木头，婆母说的那么明显了，你真不知道她的意思，还是不想与我说话？”
“你说的是什么，有什么话还不能在家里说，非得来这儿？”
秀禾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无奈摇摇头，把下午李宝莲同她说的那些话又讲了一遍。
“你说的是真的，母亲真的说她是咱们的靠山。”
“这还有假，婆母若是不说，我哪有胆子拉着你出来！”
大国想了想，找了片有碎石的地方，坐了下来:
“你说的没错，但是，娘为什么会这么说？她一直是把大宝放到心上的，现在怎么越来越偏心咱们了？”
“可能是婆母良心发现吧。”
秀禾打趣着，随手捡起一个小石子，便扔向了河里。
“婆母有句话说的对，你不能太过溺爱大宝了。”
“秀禾，我知道你对大宝不满，但他读书确实辛苦，地里的活，我能多干一些就干一些。”
秀禾肩头撞了撞他的肩膀:
“你心里除了你弟弟，就没有我们娘俩了。”
“以前你自己一个人干田里的农活，那是没办法，现在有婆母都发话了，你还怕什么？”
“我不是怕，而是大宝他……”
“大宝，大宝，就他辛苦，你就容易了？这么多年，每次农忙时，你都累得直不起腰。我和招娣也只能打打下手，帮不上什么大忙。今年这农活他必须帮忙，说什么都不行！”
说完，秀禾背过身去，不再同他讲话。
大国知道：
秀禾性子温顺，她这般生气是在心疼自己，便慢慢地朝着媳妇儿的身旁蹭了蹭:
“我知道你心疼我，地里的农活我监督着他干。但大宝是一个特别有主意的人，我感觉够呛。”
“所以，今日田里的活儿，他又是一丁点儿没干。”
大国摊开手，憨憨一笑。
“明日你必须厉害一些，最起码要认清秧苗和杂草。”
“好，都依你！”
大国的话语也变得软和下来。
看到他态度良好，秀禾这才转过身继续叮嘱他:
大宝心思活络，论用头脑你是抵不过他的。但以后你要遇到问题，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他要是做的太过分了，咱们再找婆母。
“好嘞媳妇，不过我和大宝之间的事儿最好还是让我俩解决。他现在心里本就有气，如果娘再掺和进来，时间久了，我怕他会对我有看法。”
“你呀！从今天早上带他去田里干活，他就对你有意见了，你不会到现在才知道吧？”
“不能吧？”
秀禾盯着他，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算了，跟你说不通，反正，他的事你都同我讲就好了。”
大国重重点着头，搂过秀禾肩膀:
“你说娘让咱们俩出来散散心，她真是越来越体贴咱俩了！”
“你就没想过，咱俩在家商量大宝的事情不合适，所以娘才故意让咱俩出来聊天的？”
大国后知后觉。
“知道知道，我没那么傻。”
秀禾深呼一口气：
“对，你聪明，你是大智若愚。你发现没有，婆母和招娣的关系越来越好了，她今日还...”
月光倾泻在河面上，随波荡漾，村庄里亮起了盏盏灯火。
院子里，李宝莲一手搂着招娣，一手持着蒲扇，扇走蚊虫，送来凉爽。
“一只小兔子跑呀跑呀，最后它就...”
故事还没有讲完，招娣躺在奶奶怀中，甜甜地睡着了。
推门进来的李大国则放轻了脚步，轻轻地把门栓上。
李宝莲朝着秀禾招手：
“你们那屋的床也不大，日后就让招娣同我一起睡，你们二人也松快松快。”
“婆母，她会打扰您休息的。”
“没事，慢慢习惯就好了。”
秀禾也不再劝阻，看着李宝莲抱着招娣往屋里走，眼中有莫名热泪在滚动。
“媳妇儿放心吧，孩子没事儿，咱们也洗洗睡了。”
大国凑了过来，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她，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自顾自的提了桶水去洗脸了。
李家院子的灯慢慢熄灭，宁静的夜晚只听见虫鸣狗吠。
第二日，天光露出鱼肚白。
大国依旧早早起床，喊醒了大宝，往嘴里塞了个饼子，带着他便往田地里去了。
等他们二人离开，李宝莲才打开房门，来到了院中。
“大宝有没有用早食？”
“没吃，但是我给大宝多塞了两个饼子。”
秀禾想说些什么，但始终没有张嘴。她慢慢的挪着步子，走向灶房。
“儿媳妇放心，我是担心大国。大宝不吃饭，是没有力气干农活的。”
秀禾连连摆手，尴尬一笑，躲了进去。
……
田地这边，早就有村民干活了，看到李大宝的身影，便忍不住打趣他。
“我说大宝，今天够勤快啊！”
“是啊，都来了两天了，什么活都没干呢，你再偷懒，我可要告诉李宝莲了。”
大宝撇撇嘴，瞪了他们一眼；
“闲的难受！”
嘴里嘀咕着，蹲到地里，一把一把地薅着杂草，把粟米苗也一起拔出来，扔在了田埂上。
“别拔了！”
大国丢下锄头，心疼的捧着那一丛粟米苗。
大宝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
“帮你干活，还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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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