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凭什么管她!
青月不想妨碍后面的人检票,错身走出队伍,几步走到杨敬青身前:“你是不是后悔前天晚上没答应我的请求了?”
她实在找不出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
“不是,”杨敬青否认得干脆,“我只是担心你被人骗。”
青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和你说过了,你才是我千挑万选选中的!”
她有那么蠢和饥不择食吗?
哼哼两声:“而且我回去之后会很忙很忙。”
实习不能中断,下个月八号之前,包含论文大纲、开题陈述、毕业创作方案与实习在岗证明在内的四份材料,都要提交到系统。
她已经可以想象到自己之后几个月会有多忙了。
压力山大!
“你别把我当小孩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有要做什么。”青月拍了拍杨敬青的胳膊,“不和你说了,我要检票进去了,你也快回去吧。”
杨敬青看青月神情严肃且认真,稍稍松了口气:“嗯,路上注意安全。”
青月重新排到队伍后面,跟随着队伍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学长!”
喧闹声中,青月听到一声清亮的中文。
她下意识回头看,看到一名披着长卷发,穿着深灰色大衣的女生走到了杨敬青边上。
女生身旁错开几步距离,站着一位身形高大魁梧的男人,恰好挡住视线,她没法看清那女生完整的模样。
闸门外,杨敬青静静伫立在原地,目送青月的身影刷开闸门,缓步融进人流,很快就被往来旅客淹没,彻底消失不见。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来到身旁的人。
“好巧。”季轻灵语气中难掩欣喜之色,“你来送朋友吗?”
杨敬青微微颔首:“嗯,你呢?”
季轻灵笑着开口:“我刚从巴黎回来,有位朋友搬新家,邀请我去做客。”
巴黎,真巧。
两人一同往外走去。
季轻灵轻声开口:“学长,你待会儿要去哪?”
“要回奶奶家一趟。”
“这样。”季轻灵稍稍停顿,“等你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吃顿饭吗?”
杨敬青没有立即应声,季轻灵又开口:“我有一些学业上的问题想向你请教。”
“我把邮箱地址发给你。”
啊?季轻灵咬了咬唇:“我觉得还是当面沟通效率比较高。”
杨敬青脚步一顿,沉默几秒:“周日我会回剑桥一趟,下午可以在图书馆碰面。”
他硕士时期的导师给他发了消息,约他过去碰面聊聊。
季轻灵眼底悄然略过一丝失落,转瞬就被她压了下去:“好,那我们到时候微信联系。”
两人分别后。
杨敬青驱车前往切舍姆小镇。
路上,他点开了青月分享给他的私人歌单。
青月说这是她听了好多好多别人的歌单,千挑万选组成的典藏版本,全都是她的心头好。
节奏感十足的旋律顺着车载音响缓缓漫开——
【Two o'clock and I wish that I was sleeping
凌晨2点,多么希望我已入睡
You're in my head like a song on the radio
你浮现在我脑中,犹如电台歌曲
......
Maybe we're friends maybe we're more
也许我们是朋友,也许超越朋友
Maybe it's just my imagination
也许只是一厢情愿
......
Maybe I Maybe I just gotta get next to you
也许我,也许我,只想待在你身旁】
单曲循环了一路后,车子在一栋两层石屋门前停下。
十二月的寒风掠过院墙,攀满墙面的常春藤染上了暗红,藤蔓依旧密密缠绕着石墙。
杨敬青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奶奶家的场景,那会儿正值学校放暑假,八月的英国气候温润舒适,完全不像桐港那般潮湿闷热。
满墙绿色的藤蔓更是给室内降了不少温,他第一晚就破天荒地被冻到了感冒。
推门进屋,客厅里一家人正围坐闲谈。壁炉燃着温吞的火苗,暖意漫遍整间屋子。
看见他进来,堂妹Dasiy第一个起身迎上前。
“布丁带了吗?”
贪吃鬼的第一句话。
杨敬青将纸袋子交给Daisy:“有布丁,还有苹果酥和司康。”
“哇!”Dasiy低头看着袋子里的甜品,“你居然还会买苹果酥和司康。”
“不是我,是Cynthia。”
杨敬青特意说了青月的英文名。
听到青月的名字,杨韫娴抬起头看向自己儿子,问:“月月来找你了?”
“嗯。”杨敬青解开大衣的扣子,将外套挂到玄关的落地衣架上,“下午刚回巴黎。”
杨韫娴嗔怪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青月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一直都很乖巧可爱。她以前就想着,自己要是有这么一个女儿就好了。
可偏偏命运弄人,她自己的“女儿”是个带把的。
杨敬青走到坐在单人沙发的老太太边上,弯下腰亲了亲老太太的脸颊:“бабуля(奶奶),我来了。”
特意从英文换成了俄语。
老太太很小的时候跟着父母一起从苏联移民到了英国,故土在她心里虽然已经模糊成了遥远的影子,母语却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说,忘了什么也不能忘记自己的母语。
所以在家依旧保持着说俄语的习惯。
老太太捧住孙子的脸,轻轻揉了揉:“Cynthia是不是去年除夕夜来吃年夜饭的那个小姑娘?”
“嗯,是她。”
老太太又问:“她是你女朋友吗?”
杨敬青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坐下:“不是,她是我朋友。”
“朋友?”Daisy吃着布丁,“你看起来很在意她。对吧,Alfie。”
Alfie是Daisy的亲哥哥,比她大两岁。
Alfie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书页,淡淡应声:“嗯。”
老太太笑起来:“你们俩知道的倒是比我们几个大人多。”
几个大人听到这句话,都笑了起来。
笑声过后,杨韫娴还是忍不住问:“你对月月真没意思?还是月月对你没意思?”
杨敬青默而不语,转移话题:“我今晚还要赶回伦敦。”
杨怀安开口:“这么着急?”
他随妻子、儿子,在中国生活了十多年,不仅随妻子的姓,取了一个中文名杨怀安,说起中文也很是流利。
“明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参加。”
晚饭交由家中四位男士一同下厨。
做了老太太最爱的红菜汤,以及俄式布林薄饼。其余菜式,大多是杨怀安在中国生活十几年学会的地道中餐,还有两样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中西融合改良菜品。
老太太上了年纪,今年体检状况不算理想,医生叮嘱要少摄入糖分。
她吃完一张布林饼,想着换换口味,手慢慢伸向桌边的苹果酥,指尖还差一点碰到瓷盘,就被身旁的孙女轻轻拦了下来。
Daisy蹙起眉头,把苹果酥挪到远离老太太的位置:“奶奶,医生说了您要少吃甜食。”
老太太捏了捏孙女气鼓鼓的脸颊:“就吃一口。”
Daisy摇头:“不行。”
老太太没法说动正值青春期,性子特别强硬且拗的孙女,转而看向自己的儿子、儿媳,还有两个孙子:“吃一口?”
几人互看一眼,笑着应了声:“一口。”
老太太得偿所愿,等着坐在一旁的孙子将苹果酥递到身前。
没曾想,杨敬青夹起一块苹果酥放到了自己的白瓷小碟中间,随后握着银质刀叉,慢条斯理切出小小的一角,用叉子扎着极薄一小块,小心翼翼递到老太太面前。
还真只能吃一口!
老太太撇撇嘴,一口吃下。
啊!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她问:“这是你公寓楼下的甜品店买的?”
杨敬青将苹果酥推到另一侧,应声:“对。”
“给Cynthia也买了吗?”
“没有,她更喜欢巴黎的甜品。”
Dasiy突然开口:“Lucian,你什么时候去巴黎?”
杨敬青看向Dasiy,饶有兴趣地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了?”
“啊?你没说嘛?”Daisy一脸疑惑,眼底却快速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那是我幻听了。”
杨敬青敛眸,眉梢轻轻一跳,对堂妹拙劣的借口只是淡淡一笑:“下个月。”
“那记得给我带蝴蝶酥、可颂,还有马卡龙!”
吃货的修养。
杨韫娴听着两人对话,忽然想起一件事:“月月是不是明年就毕业了?”
说着英文,名字却还是按习惯喊了月月。
“嗯,六月份答辩。”
“毕业之后就回中国吗?”
“嗯。”
“你呢?”
话题再次落到自己身上。
杨敬青咽下最后一口苹果酥:“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他拿起一旁的杯子,仰头,大半杯灌入,被高糖啃噬的喉咙才稍稍缓解。
难怪青月不爱吃。
听到母子二人的谈话,杨怀安适时开口:“投行的工作还要继续做下去?”
“嗯。”
“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帮我和Felix?”
Felix是Dasiy和Alfie的父亲,也是杨怀安的亲弟弟,杨敬青的叔叔。
他父亲口中的“帮”,是指让他回自家公司,担起下一代该负的责任。
他们家的产业,也就是Rus-Winslow Heritage Ltd由爷爷一手创立,最初只是伦敦一家小小的古董商行。
当年,爷爷和幼年便移民至英国的奶奶结婚后,借着岳父家在东欧的人脉,悄悄搜罗收藏了一大批沙俄银器、珠宝首饰与东欧古董藏品。
冷战结束后,东欧尘封的古物大批量流入国际市场,爷爷抓住时机顺势扩张生意。
到了他父亲这一代,已经在伦敦小有名气。
杨敬青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您和 Felix叔叔正值壮年,公司这边完全撑得起来。实在不行,就找个专业对口的专业人士一起帮忙打理。就别考虑我了,专业不对口。”
找他还不如找青月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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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