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林中有两个人影在飞快地晃动。
张默边跑边听着后边的声响,判断后方的人大致在什么位置。但是他听来听去,耳边全是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
至于阮刃的,轻到他完全听不见。他心里纠结一番,决定扭头打探情况。
后边连个人影都没有。
仿佛觉察到了什么,他霎时扭正身体。
阮刃抱着臂膀在他前方站立,清冷的月光透过树叶间隙,斑驳地打在她晦暗不明的脸上。
颇像一个索命的鬼。
“跑什么?不是要较量一番。”
张默咽了口唾沫,应道:“我是要找个合适的位置,随便在野店面前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哦?我看这个位置就很好。”阮刃手握在剑柄上,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接招吧。”
“等等等等等!!”
张默伸出双手制止。
“又怎么?”
阮刃皱眉,明显不耐烦了。
“我用拳头,你用剑,这不合理!你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张默道。
“好。我让你三招。三招过后,我剑不出鞘。”阮刃为人向来坦荡,对于武艺切磋向来不屑以强凌弱。
她要赢,就要堂堂正正的赢。
张默拳头在背后蓄力,突然猛地闪到阮刃面前砸下去。阮刃轻轻一侧身,拳头带起的风从耳畔袭过,掀起耳旁的一绺碎发。
张默拳头挥空,被自身惯性狼狈的带到另一侧。他转身就是一套无影掌,阮刃连续侧身躲避,后边的树叶被无形的掌风震得发颤。
下一秒他一个闪身,消失在阮刃面前。阮刃神色未变,眼睛向斜后方瞥了一眼,她唇角勾起,猛地左前蹿了一步,再一次躲过拳头。
阮刃单手握住剑柄,手腕微沉,脚步微微错开,她沉声道:“该我了。”
张默扎稳马步降低重心,双手握拳成防御姿态放在头侧。
阮刃手持鞘剑,一个闪身到张默身侧,鞘剑微微擦过张默的衣裳。她看着慌乱后撤步的张默,挑了下眉毛。
下一刻她手中的鞘剑像是隐身了般,只能通过剑柄证明此刻剑还在她手中。张默眼神紧盯着甩出残影的鞘剑。
但没用,还是被鞘剑击中腹部,疼得连连后退几步。
“速战速决。”
阮刃还心系野店里的那个脆皮贵公子,虽然他在清醒时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但她还是不放心。
她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次次击中张默。张默出拳遮挡,更是疼上加疼。他被打得连连畏缩逃窜。
对方没说服气,阮刃自行解读为他还没服,于是她紧追在其后。
张默跑到一片小空地骤然转身,气势渐起。他挑衅道:“你过来啊!”
阮刃走了几步,一个空翻闪到张默身后,一脚将他踹进他预先设好的陷阱里,网兜骤然拢起,悬挂在树上。
网兜里的人吱吱哇哇乱叫,嘴里嚷着胜之不武,这不算赢。
一道有力的拳风直奔阮刃的后背,阮刃后撤转身,提剑挡住来者的胳膊。
嘎嘣两声,又卸了两条胳膊。
网兜上的人也不叫了,歇气了。
阮刃直接出剑将网兜砍下来,又卸了张默一条胳膊,把另一条好用的胳膊绑在树上。
背对背绑在一起的两人,目送阮刃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张默脑袋向后仰,撞了后方人一下:“你什么时候这么弱了?一招都没对上?我叫你来有什么用!?”
张沉还了张默同样一击:“你还好意思说,你不也一招没过就让人卸了两条胳膊!”
“我那是喝醉了!反应迟钝!”
“师父要是知道你还敢喝酒,一定会吊起来再打你一顿。自己喝完酒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
“闭嘴!”
“还把我牵连进来了,我就说我不来,你怎么这么讨人厌?”
*
房间的窗户大敞着,露出一室幽黄。
阮刃依旧没有走门的习惯,直接翻窗进入屋内。
她习惯性地查看床榻上的人,却发现房间内除了自己没有他人。
她离开了不到半个钟头而已。
阮刃眉头紧锁,打量四周。
桌子上的碗被打翻,未流出液体。她用手指摸了摸碗内,还是湿的。她抬手凑到鼻前闻了闻,一股草药的苦涩味。
亓疏晏今日的药喝完了,这算一个好消息。至少他暂时不会发病。
旁边的包袱被翻得乱糟糟的,草药洒了一地。阮刃迅速将它们重新捡回包里。她将自己包袱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出来,把亓疏晏坏掉的包袱塞进去。
阮刃背包下楼。
“有看到过一位皮肤很白,长相俊俏的公子吗?”
掌柜抬头,她对阮刃印象深刻。
因为阮刃和亓疏晏在办理住宿时,特意要了个能沐浴的房间。在这荒山野岭,危险将至的地方,还能有这种雅致可真不是一般人。
“看到了。”掌柜的说。
“去哪了?和什么人?”
“和两个穿着黑衣的人,一男一女。哎呦,中间那位公子一袭白衣,扎眼得很,我就只敢看了两眼。旁边人的眼神凶巴巴的,怪吓人的。”
“什么时候?”
“就刚离开不久。”
“哪个方向?”
“荒村方向呗,还能哪个方向?”
“荒村?”阮刃皱眉。
掌柜看到阮刃的表情,不可置信地询问道:“荒村你不知道?那你来这干嘛来了?”
“路过。”
“……”
掌柜摇了摇头说道:“你快去找吧,再晚可能就来不及了。”
*
月朗星稀,黄沙掩盖着这座无人的村子。死寂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安静的连只虫叫声都没有。
刘白从马上下来,顺势将亓疏晏扯下来。
亓疏晏被颠的头昏脑涨,刚喝下去的草药险些被吐出来。
郑明月下马望了望不远处的村子,和刘白对视了一眼,目光谨慎且沉重。
“我说各位,怎么称呼?”亓疏晏被夹在中间,上前一步阻隔住二人的视线。
“你们堂而皇之地不询问我的意见,就把我从野店带到这里。我能问问是要做什么吗?”
亓疏晏手被绑在身后,身姿依旧优雅,除了被拽下马的那一刻有些狼狈。
郑明月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刘白冷声道:“抱歉,你目前不需要知道。”
亓疏晏:……
在故弄玄虚方面,他竟遇到对手了。
两人从怀里掏出蒙面巾蒙住面部,还不忘给亓疏晏系上。
“多谢。”
亓疏晏慵懒地说道,风度尽显。
这让正在他脑后系带子的刘白手下一顿,转瞬又恢复正常。
郑明月翻了个白眼,心道:装模作样。
村口处的石墩被黄沙掩住,只露出半截。上边凌乱至极,根本看不清原本写了什么,被密密麻麻的刀剑划痕覆盖着。
像是持剑持刀者与这里有多大仇恨似的。
踏过村口,真正走到村子里时,方才那点风声也消失不见了。
三人成正三角形前进。
刘白和郑明月在后,亓疏晏独自在前。
“二位看我像一人能抵挡千军万马的样子吗?”亓疏晏忍不住问道,他的声音突兀的响在寂静的村子里。
郑明月厉声道:“闭嘴!”
亓疏晏斜眼瞥了她一眼,心道:同样是凶巴巴的,阮姑娘却甚是可爱。
阮姑娘在干嘛呢?
不道此番对战结果如何,他觉得阮刃一定能赢。不知阮刃何时会发现自己的失踪,会做何举动。
亓疏晏在脑海脑补了一番,两人再次相见时的画面,阮姑娘会激动到流泪吗?
刘白无声打量着亓疏晏。
对方一直没说话,眼神却很兴奋,像是想到了什么坏点子。他警告道:“想什么呢?我奉劝你不要有多余的想法,这样对你对我们都好。”
亓疏晏停止脑补,突然变成倒退着走:“你们什么关系?”
“与你何干?转过去!”郑明月没好气道。
刘白快速看了郑明月便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亓疏晏拉长音哦了声,眼神看向刘白说道:“知道了。”
他转过身继续走。
“你知道什么了?别卖关子,最烦你们这种装模作样的人。”郑明月愤愤道,然后扭头冲刘白说道:“这人真行吗?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真能有用?要不直接处理了吧。”
“明月,先别急。”刘白低声安抚她。
郑明月不满地转开头,但也没有反驳。
亓疏晏在前边悠然踱步,似笑非笑地听着后方两人的交谈,开口道:“各位,走到哪里是个头啊?”
“叫你走你就走,废话怎么这多?”
郑明月脾气又上来了。
“嚯,你这么凶我,小心阮姑娘揍你。”
亓疏晏此时手虽然被绑着,但嘴却厉害着呢,他坚信阮刃会来找他。
郑明月嗤笑道:“靠女人算什么好汉?你要是能打过我,我勉为其难能敬你是条汉子。”
“此言差矣,好汉不能只体现在武力上,这对我这般体弱的人来讲不公平。敢做敢当、行事磊落、诚实守信这些皆为好汉。”
“你这番话是在讥讽谁?”刘白出声问道。
亓疏晏:……
他沉浸在论述中,显然已经忘了被挟持而来这一茬事。
亓疏晏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罢了。”
刘白:“……”
郑明月又翻了个白眼,猛走几步,远离这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