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自己喜欢凌森之后的第三天，聂铮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纠正这件事。因为他喜欢的那个人是凌森，是那个恨他的人，是对家的人，看他的眼神永远是那副不冷不热样子的人。
这条路走下去，结局只会是悲剧。聂铮从来不做注定会输的事，所以他要止损，他要用最快的方式，把自己从这条路上拽回来。
他想到的办法，是最直接的那种。
他已经很久没有找过伴侣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甚至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凌森开始频繁出现在热搜之前。
那段关系维持了几个月，双方都很清楚规则，结束的时候干净利落，那之后他忙，忙到没有时间想这些事，再后来，他的脑子里开始被另一个人占据。
聂铮翻出手机里一个许久没联系过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对方回得很快，约了当晚见面。
那个女人叫苏璃，二十七岁，模特出身，现在经营自己的服装品牌，两人之前的关系维持了将近半年，她对聂铮的评价是“话少、事少、给钱大方”。聂铮对她的评价是“聪明、懂分寸、不麻烦”，在他严苛的评判体系里，这已经是很高的分数了。
苏璃到的时候，聂铮正坐在客厅里喝酒，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裙，长卷发披在肩上，妆容精致。
她看到聂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自然，不做作。
“聂总，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惬意，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聂铮给她倒了杯酒，两人喝了一杯，聊了几句近况。苏璃说话的时候，聂铮看着她的脸，很漂亮，五官精致，身材比例好，放在人群里是会被多看两眼的那种。
聂铮看着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锁骨，这些都是他以前会觉得“不错”的，但今晚，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是凌森坐在这里，会是什么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聂铮喝了一大口酒，试图把它压下去。
苏璃靠过来的时候，聂铮没有推开她，她的头发蹭在他的脖颈上，痒痒的，带着洗发水的香味。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臂上，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聂铮发现自己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的脸。
苏璃的嘴唇碰到他脖侧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试图把自己交给身体的本能，但身体的本能没有来，来的还是那些画面: 凌森慵懒的模样，凌森淡漠的表情，凌森穿着古装的样子，凌森穿着律师袍从法院门口走下来，逆光里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
聂铮睁开眼睛，把苏璃轻轻推开了。
“怎么了？”苏璃看着他，眼神里有疑惑，但没有受伤，她不是那种会被轻易伤到的人。
聂铮沉默了几秒，“今天算了。”他的声音有点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苏璃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包站了起来: “行，那下次再说。”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聂总，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聂铮没回答。
苏璃笑了一下，拉开门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聂铮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灯光昏暗，酒杯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半，他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他在想一个问题：他是不是真的疯了？一个活生生的、漂亮的、主动的、他以前会觉得“不错”的女人靠在他身上，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另一个男人。
一个他甚至没有拥抱过、没有亲吻过、没有任何亲密接触过的男人。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不行，他对女人不行了。
不是身体的问题，是脑子的问题，他的脑子已经被一个人占满了，没有空间给任何人。
第二天，聂铮给他哥聂钧打了个电话。
这在聂铮的生活中并不常见。他和聂钧的关系一直是公事公办的，有事说事，没事基本不联系，但不管怎么说，他是他哥。
“哥，上次你说的那个赵家的女儿，还单着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聂钧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你说的是哪个赵家？”
“赵奉宣的孙女，你不是说她知书达理吗？”
聂钧沉默了两秒: “怎么，想通了？”
“嗯。”聂铮的声音很平，“还有别的吗？一块儿说吧。”
聂钧又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行，我帮你问问: ”他顿了一下，“你这都快四十了，也该定下来了，家里虽然不催你，但你心里有数就行。”
聂铮没接话，聂钧说的是事实。他今年三十八，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了，他哥三十八的时候，都俩孩子了，虽然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年纪大，但在婚姻这件事上，家里确实已经“关心”了很多年。
他妈会在电话里旁敲侧击，他爸偶尔会问一句“有没有合适的人”，连聂钧都在饭桌上提过一两次，他每次都说“不用”，后来大家也就不怎么提了。
挂了聂钧的电话之后，聂铮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妈，你上次说的那些姑娘，还有没有合适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 “你上次不是说不用吗？”李婉的声音从意外变成了惊喜，这几年，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她对聂铮的婚事也越来越上心: “怎么，你现在想见了？”
“嗯，你那边要还有合适的，都安排上吧。”
李婉在电话那头连说了几个“好好好”，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激动。她说她那些闺蜜家里有不少单身的女孩子，年龄有二十多的，也有三十出头的，家世、学历、工作都不错: “你王阿姨的女儿，今年三十二，在银行做高管，人很稳重，还有你刘阿姨的外甥女，三十，自己开设计工作室，很有想法。你要觉得年龄合适的，我都给你问问。”
聂铮说“行”，他以前对这些毫无兴趣，现在他主动要了。
挂了电话之后，聂铮靠在椅背上，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样。以前的他，对相亲这种事是嗤之以鼻的，他觉得那是浪费时间，是别人想从他身上捞好处的手段，但现在，他主动联系家人，主动要求安排相亲。
也许是因为他需要证明自己还是“正常”的，也许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来帮他忘记凌森，也许是因为他害怕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会越陷越深，最后爬不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聂铮的消息就没断过。
李婉的效率惊人，第一天就发来了几个姑娘的资料。有三十二岁的银行高管，二十七岁的律师，三十岁的设计师，三十五岁的大学老师。第二天又加了两个，一个二十九岁的医生，一个三十三岁的画廊主理人。
聂钧那边也推过来两个，都是世家出身的姑娘，聂铮一一点开，仔细看了每个人的介绍、照片，他以前从来不看这些东西，直接说“不用”，现在他不仅看，还会回复“这个可以见”“这个下周安排”“这个先放着”。
陈也送文件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聂铮在手机上翻一个姑娘的照片。他瞥了一眼屏幕。
“聂总，这是……”
“相亲”，聂铮头都没抬。
陈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转身出去。在走廊里，无声地消化了这个信息。
聂铮在相亲，看着还挺主动。
那个连公司年会都不愿意多待一分钟的聂铮，那个说“谈恋爱浪费时间”的聂铮，那个对所有投怀送抱的女人都保持着“各取所需”距离的聂铮，他在相亲。
而且看这架势，是要批量面试。
一周之内，聂铮见了三个人。
第一个，王阿姨的女儿，三十二岁，银行高管，短发，干练，说话条理清晰，坐在聂铮对面不卑不亢。两人聊了四十分钟，从行业趋势聊到宏观经济，话题始终没离开过工作，聂铮觉得如果是在商务场合，他会很愿意和她合作，但这不是商务场合。
他看着她的脸，心里想的是，她比凌森矮了大半个头，五官没有凌森的精致，气质没有凌森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张力。他在心里把这个对比过了一遍，然后对自己说：你拿一个女性和凌森比身高？都不是一个性别，怎么比？这个自嘲让他嘴角动了一下，但笑不出来，因为他的大脑就是这么比的，他的大脑不会因为“性别不同”就停止这个比对程序。
第二个，刘阿姨的外甥女，三十岁，设计工作室创始人，长卷发，穿着有设计感，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很温柔，她聊起自己的作品时眼睛里带着光，那种对专业的热情让聂铮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想起凌森在采访里谈起角色时，眼睛里也有这种光，但这个念头一出来，他马上甩了甩头，想把它压下去。
第三个，他哥介绍的，三十三岁，家族企业的继承人，长相清秀，皮肤白，眼睛大。聂铮看着她，心里浮现的是凌森在BLACK海报上的那张脸，凌森的眉眼比她漂亮，整个人的气质比她清冷，比她让人心跳加速。
三场相亲下来，聂铮得出的结论是：她们都很好，都很优秀，放在任何场合都是会被称赞的女性，但她们没有一个能让他忘记凌森。
因为凌森在他心里被放到了一个太高、太满、太无法被替代的位置上。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这些女孩还不够漂亮？毕竟娱乐圈里好看的人多的是，也许他见了足够好看的女明星，就能把凌森比下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聂铮觉得自己至少还有救，他打开了手机，开始搜索女明星的视频和照片。
他先看了当红小花的红毯合集，一个个穿着高定礼服，妆容精致，笑容甜美。他看了几分钟，脑子里自动跳出来的对比结果是：不如凌森。
他又看了几位公认的“神颜”女星的杂志大片，光影、构图、后期都无可挑剔，每一张都是精修图。他看着那些脸，觉得“嗯，很好看”，然后凌森的脸就会浮上来，把那些画面全部盖住。
他看了超模的T台视频，看了老牌影后的经典剧照，看了选秀新星的舞台直拍，他看了一整圈，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 没有一个人比凌森好看。
他的大脑已经把凌森锁定成了审美标准的最高值。不管他看谁，都会拿来和凌森比，而凌森永远是赢的那个。
聂铮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他觉得自己彻底疯了。
一个正常男人在试图摆脱对一个同性的迷恋时，会去看女明星，这是正常的自救行为。但他在这个自救行为中发现，女明星都比不上那个同性。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迷恋已经不是“他喜欢一个男人”那么简单了，是他喜欢的那个人，在所有维度上都碾压了他能找到的所有替代。
聂铮放下手，盯着天花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他是星耀的总裁，是行业前三的掌舵人，是在谈判桌上从不让步的聂家二公子。
他这辈子没输过几次，但这一次，他输得彻彻底底。他以为自己可以用理性、用行动、用相亲来纠正这个错误，但感情不是商业决策，不是你想止损就能止损的。
他已经陷进去了，而且越陷越深。
相亲救不了他，女人救不了他，他看女明星都只能得出“不如凌森好看”的结论了，他还能往哪儿逃？
聂铮拿起手机，翻到凌森的微博。
又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