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火烧天堂

“啊?”

如同一块木板,崔泉僵在了那里。他转过身,紧接着是苍白的慌乱。

“我昏过去的时候,好像有个人在我身旁说话,”慕净竹轻声问道,“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

崔泉很快恢复平静,故作轻松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你应该把梦当作现实了吧?”

他表现得很淡定,可向后退去的小腿还是暴露了慌张。

“嗯,应该是我看错了。”

慕净竹没有再追问。

崔泉又对着他笑了笑,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那,那个将我打晕的人呢?”慕净竹忽然又问,“是你吗?”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脸上也没有什么情绪。崔泉听了这话,却像是如临大敌,背一下子绷直了。

其实,慕净竹并不在意是谁打了自己。他非但没有要复仇的念头,甚至也无一丝恨意。连他自己也讲不清,为什么会执着于这个问题。或许,只是因为那个怪人。

见着崔泉没有回答,慕净竹解释说: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忽然闯入这个岛,你对我有所戒备是应当的。没有将我直接杀死,我已经很感激了。”

说完,他撑起身体,顶着一双淡漠的眼睛,对着崔泉笑笑。

崔泉则是松下担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抱歉,我从没见过从外面来的人,一时疏忽,害怕没有照顾好你...”

他正说着,便又要在慕净竹旁边坐下。

恰在此时,门外一个豪放的女声传来:

“村长!村长!在家吗?我有急事!”

崔泉的腿刚碰到床,立马弹起身。

“抱歉,看来我得...”

“没事,”不等他说完,慕净竹已经知趣地点点头,说:“崔先生,您去忙吧。”

崔泉报以亲切的微笑,点点头,往外走去。就在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说:

“只是,你刚刚说那个将你打晕的人,我还真不知道。”

“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被拖到了我家门口。村里人都不敢去海滩,唯一会去的,恐怕只有‘黑幽子’,你....”

“崔叔!你在家啊,怎么不答一声?”

外面的女人已经等不及了。

“毅狗儿他爹出事了!我们都急死了,你还在这闲逛。”

崔泉连忙走出去,将门带上,隔离了外面的声响。

“你小声些,人家还在屋里躺着呢,没礼貌。”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黑幽子”?

他说的,是那个叫谢灵州的怪人吗?

慕净竹垂下眼,看着黑乎乎的地。过了许久,他才重新躺下,认命似地把被子往身上扯了扯。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双布鞋,那是他在昏迷之前见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不过,有件事他没告诉崔泉。

这双鞋子,他还看见过一次。

就在刚刚他弯腰捡箱子的时猴,他看的清清楚楚,那双鞋子就在他的身下,沾着湿润的沙砾,安安稳稳地躺在这张床板下面。

他没有和崔泉争辩,他既不是审犯人的警察,也不是睚眦必报的复仇者。崔泉为什么打他,又为什么撒谎,他都不想追究。只是...在他如白雾一般淡漠的心上,笼上了一层好奇。

那双黑色的眼眸,一闪而过。

慕净竹很快把它赶了出去。

他抬起胳膊,又试着动了动大腿。凭着他多年当医生的经验,他的四肢并没有大碍,只是一些皮外伤和淤青。难的是他的腹部。伤口虽说已用绑带包好,可他看出来了,这个村子根本没有好的膏药。照这样下去,他这伤一时半会好不了。

慕净竹侧过身,黑箱就放在身边。

他盯着箱子看了几秒,手上顿时发出一阵发痒,他连忙死死摁住,直直地躺了下去。

诅咒....诅咒,天涯海角他也逃脱不了。

那个声音又一次从脑海深处钻出来。

“不要救不该救的人,否则,你会毁了人类。”

多年以来,这句话时常缠绕在他的耳边。可是,到底什么是“不该救的人”呢?可惜,说这话的人,没告诉他。他只说,黑箱子可以给慕净竹一切用来救人的东西。可越是强大,越是危险。

无论如何,之前的悲剧已经向他证明这个箱子的诅咒。既然不知道谁不该救,那就逃离所有人。这就是最简单的办法。

所以,他必须要走,必须要再造一艘船。

但问题是,怎么造?

他一边掐住自己的手,一边想着。

这个村子会允许吗?

从前,他可以靠着给别人治病活下去。无论性格怎样冷淡,只要他还是个医生,到哪里都有人愿意给他几分优待。说到底,无非是有利可图。但他现在伤痕累累,又不愿意治病。如果村子把他赶出去,他连怎么活下去都是问题。

正如此想着,门吱呀一声响了。

“你看,我就说他没睡着,诶我问你....”

是刚才那个操着口大嗓门的女人。她带着高原红的笑脸,挤进门中。还未细看她的长相,只见一片素衣服从门口闪过,崔泉已经一把将她拉了出去。

“你别去打扰人家!老汤那事,我会去解决。”

那女人咯咯地笑了两声,说了句好,很快便消失在门外。

没过多久,崔泉重新推开门。

“你身体还行吗?”

“还好。”

“那你愿不愿意....来今晚的篝火会?”

“每年就这一次,村子里的人都会来。”

估摸着应当是社交舞会之类的,慕净竹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他不喜欢这种热闹,只是觉得无所谓。参加也好,不参加也好,他总是那个坐在人群最外围的人。不过,既然要在这里寄住一段时间,总得和村子里的人见面。

村子里所有的人吗?

包括那个怪人?

他不自觉地又想起了那双乌黑的眼睛。

只是....好奇而已。

走出村长的房子的时候,他看见的是一个平静的村落。这里没有高楼,没有大厦。四处全都是低矮的平房。一栋连着一栋,又零零散散的,好像自由生长在土地上的蘑菇。

太阳收回最后一丝光亮时,火焰被点燃。

地面寒意微席,篝火一潮接着一潮,把热浪送向围坐的人群。

慕净竹一个人坐在边上。他呆呆地望着篝火的根部,木头烧得劈里啪啦。

四周,总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尤其是在一旁欢闹的孩童。一双双眼睛从他头上的纱布看到脸,又从脸看到他怀里的黑箱,却没一人敢过来问。

慕净竹猜,这是村长的授意。

过了一会,人们开始分食,也就没人继续盯着他了。

慕净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

没有。

他又看了一圈,还是没有。

那个叫谢灵洲的怪人没有来。

“黑幽子....”

慕净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他想起那座繁华的城市里,人们给他取的外号:白衣枪手。

或许这谢灵洲也和他一样,不属于这种热闹。

慕净竹自嘲地望着地。他觉得谢灵洲是个怪人。可在别人眼中,他慕净竹又何尝不是呢?

一阵凉丝丝的晚风吹过,带着辛咸的海腥味,浮起纱布的边角。

耳旁,塔塔的脚步声响起。

那是拖鞋独有的声响。

“喂,带你去个地方。”

一声笑意。

慕净竹转过身,对上那双他畏惧的眼睛。

谢灵洲站在火光与黑暗交界的地方。这双黑色的眼睛,在夜里,晶莹剔透。篝火映在里面,远远看去,好像两汪泪水。

突然之间,这双眼睛竟也染上了悲情。

慕净竹怔住了,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另一双眼睛。

那个人满脸是血,也是这样,张着一双泪眼朦胧。

“医生,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喂。”

一只手忽然在眼前晃了晃。

“我跟你说话呢,”

谢灵洲笑了。

“你脑子被砸傻了?”

慕净竹看了他一会。

“去哪?”

谢灵州头向旁一抖。

“走呗,去了你就知道了。”

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他不会再心软了。

他无数次这样想,从前,现在。

可他还是站了起来,脚步跟了上去,反正坐在那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干。

慕净竹没有回头,所以他不知道,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他几乎是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暗。

身后就是整座村子最亮的地方,篝火烧得正旺。人们开始围着篝火转圈,忘乎所以地舞蹈,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慕净竹错过了这一晚最美的时刻,但这也同样意味着,没人看见他被这个“黑幽子”给骗走了。

前面那人走得轻快,肩膀一升一落。脚底的草拖鞋踢踏踢踏,在地上落下深深浅浅的水印。慕净竹的脚向上一踩,完整的脚印就被吞了大半个。

“喂,我说你。”

谢灵洲忽然开口。

“天天提着那个箱子,不累吗?”

四周的欢闹声不知在何时远去。回头一看,篝火已经很远了,缩成一团火光。红红火火的硝烟冉冉向上,由鲜红变成了火红。

“喂,我问你话呢,”

谢灵州微微低下头,朝着慕净竹的脸靠了靠,似乎是要将他看得清楚些。

又是这令人窒息的距离。

慕净竹往后迅速缩了缩脖子,他不回答,反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着什么急?”

谢灵州神秘一笑,他又背过头,往更深的黑暗中走去。

“你不会怕了吧?”

谢灵州忽然转头笑着说。

“怕什么?”

“怕....”

谢灵州将双手枕在脑后,认真想了一会。

然后,他笑了。

“怕....我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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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火烧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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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土的病人怎么还阴魂不散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