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见素听着步瑶的话,脑海里却自行翻出了原著里关于宫悬黎身世的段落。前朝遗孤,母亲死于魔物之手,被撄宁殿上一任长老从乱军中救出带回山中抚养。新朝初立,太子天既明寻访宗室流散子弟,将他录入皇族玉牒,保留皇子身份。至于为何一个皇子能在仙门修行又不完全受仙门律法约束,原著只提了一句“东宫与撄宁殿有旧约”。如今想来,这“旧约”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交情,而是朝廷与仙门之间某种暗流涌动的制衡。
不过这些暂时与她无关,她眼下只关心一件事。
“步瑶师姐,”婴见素做出随口闲聊的样子,“那日在崔家村,你们回客栈的时候,宫悬黎是什么时辰到的?”
步瑶沉吟片刻,道:“那夜大家陆续回来,你回来之后又过了许久,他还没到。我当时有些担心,正准备出去寻他,便见他从外面推门进来。我问他去哪里了,他说在山里迷了路。”她疑惑了一声,看向婴见素,“怎么忽然问这个?”
“好奇。”婴见素笑了笑。
他分明是在她离开崔家村之后,独自把整座村子重新搜了一遍。说到这个,她的簪子还没有还给她呢,就算不为了防止他以此作为证物大闹戒律堂,这也是送给阿婆她们的,总要物归原主,他占着算哪根葱?
不过转念一想,他眼下回京城了,她还有时间。至于他回来之后该如何应对,那是以后的事。
两人在丹药房门口分别。婴见素领了清心丸,步瑶去找孙师叔取辅料。
刚打算回栖鸾峰,忽被一阵喧哗攫住了注意力。
一个灰头土脸的青年被一群外门弟子簇拥着从丹药房的方向推推搡搡地走过来,身上道袍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一道黑一道白,怀里死死抱着一只小铁锅。旁边有人起哄:“江潮声你不是丹修吗——怎的把炼丹炉给炸了?”
江潮声嘻嘻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哎,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管事师兄黑着脸从人群中挤进来,一把拎住江潮声的后领:“孙师叔说了,让你去戒律堂领罚。炸炉的损失从你份例里扣,扣完为止。”
“别别别,师兄你听我解释——”江潮声被拎着后领一路拖走,还不忘回头朝那几个外门弟子喊,“今晚吃啥给我留一口——”
婴见素努了努嘴,盯着江潮声的背影随手拉住从身边经过的一个弟子,和颜悦色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看起来吓得直哆嗦:“我、我叫…乙弟子…”
婴见素将人松开,示意他可以滚了。那弟子如蒙大赦,一溜烟没了影。
她抬头望着丹药房外的梧桐树,默问系统。
“这个江潮声,是什么来头?”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原著中,他对燕燕怀有极深的感激与爱慕。幼时被囚,每日与人搏杀以求活路,后被魔修剜去一眼、割喉将死。五芝洞天的人路过将他救下,燕燕当时随父在场,曾递给他一块糖。那是他记忆里第一口甘甜之物。”
好熟悉的美强惨救赎剧情。
五芝洞天?那不就和燕燕有关系么,婴见素好像想起来了。这位,好像就是原著中的男三。
“所以他喜欢燕燕?”婴见素有点焦虑,如果江潮声的执念是‘得到燕燕’‘让燕燕爱上他’之类的东西,那她这个任务还做不做了?原著里他为燕燕而死,这执念的难度堪比让她一脚跨过马里亚纳海沟,总不能把燕燕绑了送他怀里吧。
“宿主多虑了。”系统云淡风轻,“这个角色不需要宿主完成他的执念。”
那就和我没关系了,婴见素长出一口气。
她转身往栖鸾峰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想起了另一件事。
等等。
宫悬黎回京城了,院子空着。
那根金簪还落在他手里,最好的办法,就是趁他不在,把簪子拿回来。
空无一人的小道,日光穿林,石阶明灭。山道两侧野花低垂,蝶影稀疏,风过处树梢轻摇,四下静悄悄的,只闻脚步声踏碎落叶的细响。
婴见素脚下不停,在心理秋后算账。
“你好。”
系统:“?”
“奖励道具。”婴见素咬牙切齿,“我辛辛苦苦推剧情,好容易攒出来的元婴级护盾,一次就给我干碎了。我上午才拿的,不到一个时辰就用了,这合理吗?”
系统冷静回复:“该道具的功能即为抵挡元婴级攻击一次,宿主的使用方式完全符合设计用途。”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光效是什么颜色呢就没了!保护宿主人身安全不是你们的责任吗!”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说过。”系统甩锅。
“…”
察觉到她的沉默中酝酿的风暴,系统立刻切换了语气:
“我知道错了宿主,我再也不用逻辑严谨证据充分的话反驳你了,对不起宿主。”
“那你总该告诉我,下一个奖励道具是什么吧?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婴见素在脑海和系统斗智斗勇,脚下不停,这不一会儿,就到了宫悬黎的院前。
“下一个奖励道具将在宿主完成下一个执念节点后发放,具体功能届时公布。”
“画饼呢。”婴见素边吐槽边准备将手覆上门,那一瞬间,她停住了。
婴见素思考了数息,谨慎地问:“这不会有什么结界吧…?”这里可是修仙世界,没加两道防火墙她是不信的。
“答对啦!”系统欢快地说。
婴见素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尤其是宫悬黎这种后期会黑化的男二,心眼子忒多。
“那你帮我破了。”
“系统无此项权限。”
“你上次给我那个元婴护盾不是用得那么快,再帮一次怎么了?”
“那是执念奖励道具,非系统主动干预。宿主若无相应道具,系统无权直接干涉小世界剧情。”
婴见素换了个策略。她在脑海里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系统,你看啊,我走到这一步,我这种进度,放在所有宿主里算不算人中龙凤?”
系统没有接话,沉默如石。
“你换一个宿主,又得从头开始教,又要经历新手期的各种幺蛾子。万一换了个摆烂的,直接躺平等死,你这业绩不就泡汤了吗?”婴见素循循善诱,“帮我这一次,我保证后面的剧情推得又快又好。你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婴见素以为它已经装死下线了,就在她准备放弃、另寻他法之际,那道机械音才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我上辈子欠你的’的语气:
“结界将于三十息后暂时失效,持续时间一炷香。”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宿主请自行把握。另外,此举消耗了宿主部分执念能量,请在后续任务中尽快补回。”
“行行行,补补补。”婴见素满口答应。用力推开门——锁了。
不翻墙不是好小偷。婴见素绕路到墙前,踮起脚尖试了试,墙头刚好到她下巴。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扒住墙沿,用力一撑——
没撑上去。
筑基期的身体素质果然感人。
她退后两步,助跑,再撑,翻身落入院中,脚尖着地时发出一声轻响,她蹲在墙根下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四周只有虫鸣。
院中种着几株苍松,枝干虬曲,日光从松针间漏下来,没有花,没有草,连石径上都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像是很久没有人走动过。
两间正房,窗棂紧闭,檐下没有灯。婴见素摸到正房门前,试着推了一下,门没锁。
她闪身进去。
屋内很暗。幸而光从窗纸透进来,勉强能勾勒出轮廓。婴见素在门口站了片刻,等眼睛渐渐适应了这片昏暝,才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比她想象的要华丽得多。
紫檀木的拔步床,帐钩是白玉雕的螭纹,衣柜柜门上嵌着螺钿花鸟,书案上铺着青玉镇纸,笔搁是象牙雕的,笔洗是汝窑的天青釉,连椅子都是红木嵌螺钿的,随便一件搬出去,都够普通弟子吃用三年。
婴见素不识货,以上都是系统忍辱负重地做的旁白。
“我是这么用的吗?”系统幽幽问了一句。
待系统一一介绍完毕,婴见素才知道这骚包原来从里到外都在装叉,这是来修仙的还是来度假的。
书案上的抽屉里只有几支笔、一方残墨、一叠空白的信笺。
还有一个匣子。里面躺着一只小小的布囊。布料已经褪了色,边缘磨出了毛边。
她解开布囊的系绳,里面是一截烧焦的衣角。
她的手顿住了。
烧焦的衣角。
原著里写过,宫悬黎的母亲死于魔物之手,尸骨无存。这些东西,大概是他仅剩的念想。
婴见素把布囊重新系好,放回原处。
她在屋里又翻了一圈,书案底下、笔筒里、窗台上、门后的衣架上,翻遍了每一个能藏东西的角落,一无所获。
没有簪子。
她蹲下身,在床底下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衣柜拉开,除了弟子服和一排衣服以外什么都没有。
婴见素又发现了盲点,那一排衣服居然都是蓝白色的。回想起之前吐槽宫悬黎不换衣服……原来真的有人买很多件一样的衣服吗!
婴见素不信邪,凑近了细看,那些衣服的领口和袖口果然绣着不一样的花纹:有的是银线缠枝莲,有的是暗纹云雷,有的在襟边藏了一道极细的靛蓝滚边。远看一色,近看处处不同。
婴见素还是不信,她抱起一件凑到鼻尖,狠狠闻了一口,没有怪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清冽干净。
行吧。
她正要抬头把衣服挂回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带着三分惊悚七分不可置信:
“你……你在干什么?”
婴见素浑身一僵。
宫悬黎不是在京城吗?
她缓缓转过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圆脸,手里端着一只空茶盘,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了什么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景象。
原来不是宫悬黎。
婴见素二话不说,打开窗户,翻身就跳。
动作一气呵成,落地时脚踝扭了一下,疼得她龇了龇牙。她顾不上疼,提起裙子就跑,栖鸾峰山道上落叶被她踢得满天飞。
房间里,云旗端着茶盘站在原地,如同一尊被雷劈过的石像。
他缓缓走到窗边,探出头去,只瞥见一截红粉色的裙角在岔路口一闪,便消失在苍松之后。
云旗震撼地想着,老大单身十七年,清心寡欲,连丹药房的师姐多看他一眼他都绕着走。
居然有女采花贼如此变态,直接闯老大闺房…不是,闻老大体香……也不是,总之,他要赶紧联系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