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大家疑惑的眼神,钟可欣继续说,“他当时淋的跟个落汤鸡似的。”
季明哲不信,“你见鬼了吧,阿辞怎么可能出现在那里?”
钟可欣提高了音量,反驳他,“怎么可能?你见过这么帅的鬼?”
“......”
“他确实出去了,拿了我店的伞。”江屿发着牌。
钟可欣像是终于等到他这么说,眼里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你喊他去给我送伞的?”
你是不是其实也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那段时间,她给他表白了,他一直躲着她。她以为是他不敢面对她,于是喊周熠辞去给她送伞。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关于对方的事情都是特别敏感的,总是想要从任何一件事情上找到对方也喜欢自己的蛛丝马迹。
没等江屿回话,钟可欣又疑惑,“不过,你为什么给他一把坏了的伞?”
“坏伞?”
“对啊,他说伞坏了,淋了一路的雨。”
—
厨房的水流声不停,周熠辞看着那个吃得一粒米饭都不剩的碗出神,半分钟后才动作缓慢地往里面加了清洗剂。
没多久,他就关掉了水龙头,满是泡沫的手支撑在大理石边缘,舌头烦躁地顶了腮帮子。
操了。
记得那时第一次去她家,她也是这样小心翼翼。
生怕没有把事情做好。
第一次去家教那天。
周熠辞看着端坐书桌前,进来就没有抬过头的女生,随手翻了一下桌面上的数学书,几乎都是空白页,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他骨节轻敲了一下里面的练习题,准备探一下她的底:“把这两道题做一下。”
沐鸢看了一眼,发现是前段时间帮忙写过作业的题。
这是两道期中复习题,几乎涵盖了前面几章的知识点。
她提笔便开始写,只为了要快点完成任务。
不到十分钟沐鸢就把两道大题解出来了,往坐在她左边的男生移了一下,眼睛始终盯着桌面,实则用余光观察他的反应。
他除了眼皮动了一下,没有其他任何情绪。接着他又往后翻了一下书,喊她做另外的题。
渐渐的,沐鸢没有了一开始的紧绷感,做题也更加游刃有余起来。
一连做了好几道题,全程两个人没有额外的交流。
在做了好几道题之后,周熠辞突然出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引得她身子一僵。
周熠辞:“你想要我教你什么?”
沐鸢不解他为什么这样问,抬头看他。
后来他才懂了她那个眼神,是茫然。
沐鸢循规蹈矩惯了,而且没有上过除了学校以外的家教课,除了做题之外,更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周熠辞问完话后便一直垂眸看着她,等她的回复。
只见她突然抿了一下唇之后,又认真思考起来。
沐鸢思考了一下他的话,斟酌着怎么回复他,又想到在学校里面的老师每次上课都是直接讲课的,他们好像有自己要讲的东西,自己只需要认真听课就好了。
她开口说了跟他的第一句话,语气里参杂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你要教我什么?”
她抓笔的指尖紧了紧,又小心翼翼:“我都会认真听的。”
沐鸢说完话后,过了好久都没听见他回复,转头想看看他的反应,却又跟他对视上了。
周熠辞轻抿了一下唇,眉头不自觉的蹙起,又拿出了手机,在屏幕上操作着什么。
她紧张得咽了咽口水,身体比脑子快一步的抬起左手抓住了他按动屏幕的右指尖。
或许是自己刚刚的回答有问题,让他拿起手机就向李兰娟告状,沐鸢开始给自己找补:“或者......你不教也行。”边说边默默地抽回了手,才感觉自己手指冰凉。
周熠辞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视线从刚刚被触碰过的地方移开,把手机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启唇:“把这个题做一下。”
她顺着他的动作低头,周熠辞很快就发现了她脸颊处的红晕。
很快调整好情绪,她认真看起了题目,过了几分钟又完成了。
接着还是按照刚才的步骤,他喊她写什么,她就写什么,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直到过了很久,他找出了一道她有些读不懂题目的题。迟迟没有动笔,沐鸢越来越慌。
身旁的男生反而笑了一下,在空寂的房间里,尤其是在沐鸢开始慌乱的时候,感觉莫名的吓人。
在这时,一道凤凰传奇的歌声充斥着整个房间,“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沐鸢伸手拉开抽屉,掏出了个黑色小方块的东西。没有了木板的遮挡,从小灵通里传出来的声音格外沙哑,有一股山寨版的味道。
她第一反应是扭过头来看他,他则低头翻看桌面的书。
听筒里的嗓音格外大:“下课了吗?被发现没有?”
沐鸢双手并齐的捂住了手机,身子微微往右边倾斜,怕被他听到。
沐鸢根本不知道,小灵通本就不防止声音泄露,每一个字都传到了周熠辞的耳朵里。
挂电话后。
周熠辞注意到了她手机屏幕里那几个显示时间的大字,起身就要离开。
沐鸢盯着他的动作,才发现他来家教什么都没带。想着刚刚被电话铃声打断的那道还没做出来的题,她心里没底。
周熠辞刚站起来,感觉到衣服被拉扯了一下,他低头看向扯住自己衣角的手,指尖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想起了刚刚她触碰自己指尖时的冰凉,他微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怎么了?”
可能是怕耽误他时间,沐鸢言简意赅道:“那道题我不会,但我会努力做出来的。”顿了一下,她又抬起头,语气生涩,“你能别告诉......妈妈吗?”
周熠辞望进她的眼里,看着她近乎恳求的眼神,思考半秒后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回答,沐鸢鬼使神差多问了句:“那你明天还来吗?”
空气静默了很久,室内安静到她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到,要不是手上还有他衣角布料的触感,她都以为他离开了。
这个问题,他好似要犹豫好久,沐鸢等了一会儿,渐渐把手放下。
注意到她不自在的动作,周熠辞终于下定了绝心,声音从她头顶上方悠悠传来,只有一个单音字。
“好”。
—
四人在打牌打得起劲的时候,苏雨瑄给沐鸢来了个电话,喊她出门看一下周熠安,她要回车里拿点东西。
沐鸢来到草坪这时,周熠安正在跟朋友玩滑滑梯,她走到旁边的秋千坐了下来。
微风吹过,远远看着小孩在玩娱乐设施,内心有一种安定的闲适。午饭过后的晕碳感也随之而来,她靠着秋千的绳子,眯起眼打算休息一下。
意识朦胧之际,一个小女孩过来喊,“姐姐,可以给我坐一下吗?”
沐鸢没听清,“什么?”
“这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你那么大了应该主动让位才是。”一个中年妇女看她磨磨蹭蹭的不肯起身,说出来的话态度不算好,“要睡觉回家去睡。”
这下沐鸢听明白了,只不过是累了找个没人玩的秋千休息了一下,突然就被骂了,心里升起一股委屈。奈何那女人的音量太大,好多人往这边看,虽然有点不想起来,但她还是坐直了身子,想要站起来让位给小女孩。
“怎么也得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吧。”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来人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力道微微下压,制止了她起身的动作。
周熠辞跟她对视一眼,“明明是我家小孩先来的。”
“这是公共场合的东西,谁都有权利玩。”周熠辞语气说不上好,“还是说,你把你们家的秋千建在了室外?”
路人驻足了不少,同个小区的人貌似都认识这个女人,知道她的行为作风,便停下来指指点点。
突然多了个人出来撑腰,那女人见势头不对,一改先前的嚣张跋扈,脸上挂不住,开始低头训孩子,“都怪你,没事非要坐什么破秋千。”
小女孩被骂了之后开始哭,女人一把扯过她的手臂,凶道,“走了。”
随着她们的离开,围观的人群散去,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哭声渐渐远去,沐鸢目光有点出神,“其实我可以让给她的。”
周熠辞垂眸睨她,“你刚刚脸上的委屈都是假的?”
沐鸢抬头看向他,他就站在自己身旁,那只温热的手掌还停留在她肩膀上,一时忘记了收回,沐鸢竟有一种被小心翼翼护在了怀里的错觉。
刚刚他怼那女人的话还停留在耳旁,“明明是我家小孩先来的。”
我家,小孩。
这四个字被放在她身上,怎么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呢。
这种感觉让她恍如回到了八年前,他还是她的家教老师,她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他会耐心的跟她讲解很多没见过东西,会给她擦干净雨水,带她吃饭,所有恐惧焦虑都会被解决,然后告诉她什么都不用怕。
沐鸢不知不觉嘴角上扬,原来做他家的小孩也可以这样被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