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恩半扶着阿尔杰向住宅处走去,阿尔杰的步子还算稳当,可衣衫透出的血印却比刚刚扩大了许多,好在不多久就抵达了临时租下的歇脚点。这里隐蔽僻静,推开木门,屋内还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与尘土气息。
尽管清楚眼前的男人是赫拉克勒斯半神,潼恩依旧像是对待普通人一般,仔仔细细的清理了伤口。因着病毒的影响,阿尔杰的意识逐渐恍惚,潼恩又擦了擦他额上的虚汗,等到一切安顿妥当,外面的雨势也减缓了些许,不经意向外瞥去,视线里忽而映进约克的身影。
他挨家挨户的踱着步子,想来是到处寻她不见,才沿路摸到了这里。潼恩本不想见他,但考虑到对方做事已经突破底线,倘若真找到这里,瞧见阿尔杰虚弱的状态,保不齐要制造出什么麻烦,于是轻手轻脚的推门出去,刻意走远了些,才喊起他的名字,打发道“我在这呢,肖恩那需要打扫,我就又去了一趟”
她走到约克身旁,压低声音劝他回去,见他狐疑的向后面的排房瞟去,于是半拉半拽的,强行带着那人朝自家方向走去。
回到家后,潼恩一言不发地收拾准备带走的衣物,约克闷闷不乐的看着她忙碌,瞧着瞧着,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脱口问道“你弄这些做什么?”
潼恩懒得抬眼,淡淡反问道“不收拾,都摊在床上吗?”
不对!这根本不是日常整理,约克如是的想着,饶是反应再迟钝,也明显的感觉到这是在打包行李,于是一把按住榻上的衣物“不对,你干嘛打包东西!你要去哪里?”
潼恩见他已经察觉,知道再隐瞒没有意义,索性摊牌道“你有什么关系吗,你不是嫌我碍事,打算把我交给莫顿吗,既然如此,我自己走,往后互不拖累”
她的语气满是疏离,激的约克心头发闷,急急辩解道“不是的,我没想卖掉你!可他们动手打我,还威胁要砍我的手!这只是缓兵之计。我跟他们谈好了,只让你过去做杂活,绝不许别人碰你。说白了,只是暂时拿你做抵押,等我这几天凑够钱,一定把你赎出来!”
潼恩望着他振振有词的模样,心中漫开浓重的乏力感,她原本想着,两个人马上就要分开了,现在应该尽可能的冷静对话,可平白遭受这样的对待,情绪哪里是说稳住就能稳住的。
特别是听了约克毫无逻辑的发言,她只觉得忿火中烧,拔高声音就质问道“你觉得自己解释的很好吗?还是你觉得那些人会老实等你凑钱?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女人,处在那样的环境里会被怎样对待!合着出了事情,总有人替你牺牲呗!你还真是无可救药的废物!”
约克原本因着理亏不敢过多言语,直到听到潼恩毫无顾忌的责骂他,脆弱的心灵终究没能承受住重击,恼羞成怒道“你有什么资格骂我?别忘了,你原本就是贱民一个,要不是我爸把你买回来,你也早就进入这个阶段卖屁股去了,现在不过就是回归你本来的身份而已啊!”
约克这番残忍的恶语就如同锋利的匕首,再一次剜痛了潼恩的心,那一刻,她失去了理智,想都没想就对着他甩了一记耳光。而这计耳光就像是击碎了约克最后一层遮羞的面具,将他的懦弱、自私与无能彻底暴露。
此时间,什么道德底线,什么情逾骨肉,全都被他抛到脑后。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敢打他?一个被他收留、被他庇护的贱民,竟敢抬手打他?!
“你敢打我?”
约克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又扭曲。他猛地攥紧五指,作势要朝潼恩挥起拳头,下一刻,老旧的房门却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紧接着,一道带着强烈嘲弄的笑声自门口传来“呦,动静挺大啊,既然待在一起不高兴,还不早些送了来?”
约克听见这声音,扬起的手臂当即僵在半空,就连方才还滔天的怒火也被浇灭了大半,变脸似的牵出一个笑容“没...没闹别扭,就一点小事,我们又跑不了哪去...”
来的人叫巴罗,同莫顿一样,为杰克办事,他瞧了瞧瘫在床上的衣物,又望了望约克泛红的脸颊,挑眉嗤笑道“一个女人都处理不好?也难怪让人说是废物”他说着,估价般的打量着潼恩的腰身,绕到她身前,瞧了瞧模样。
不同于村妇常年劳作所积累的粗糙而紧绷的疲态感,眼前的女人有着纤柔的身段和细腻的肌肤,虽然已然深陷债务的困境,但眼底却没烙着底层奔波的局促与窘迫。那是常年不用为生计劳碌、被安稳日子滋养出来的气质。
干净、疏离、清雅脱俗,一眼便能看出,是自大城市里养出来的人。
然而这般不染尘泥的纯净,落在粗鄙顽劣的强盗眼里,非但没有让他收敛半分歹念,反而更加勾起了他扭曲的毁坏心理,偏想将这朵不染烟火的娇花拽入泥泞,彻彻底底的玷污揉碎。
伴随着这样龌龊的想法,他抬手捏住了潼恩的下巴,眯眼端详“哦,我说怎么磨磨唧唧的不愿意送来呢,换做是我也舍不得啊”
约克听闻心头一紧,垂在两侧的手下意识跟着攥紧,但实际上,他的挣扎也只局限在心中,而潼恩,自然也没期待约克能做些什么,她错开那道肮脏的目光,向着虚掩的房门瞄去,巴罗见对方刻意别开脸,以为她心中羞赫,于是便更加得寸进尺的将头埋进颈窝。
这一举动让潼恩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感,忍无可忍之下,直接拾起床上的东西朝着那人扔了过去,巴罗忽而被衣物遮住视线,下意识退了两步,潼恩见闻,顺手又抄起旁侧的椅子,对着那人用力摔砸过去,飞快推门跑了出去。
男人吃痛的嚷了一声,本想追去算账,结果又被跟前儿的椅子绊倒在地,于是恼凶成怒的破口叫骂起来。而这整个过程,约克都战战兢兢的杵在一旁,说实话,他此刻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那里,担心潼恩这么一跑,巴罗便会将怒火牵到他的身上。
他走进巴罗,正欲将人先搀起来,却听门口传来潼恩的闷哼声,紧接着,就见她被一个猎户模样的壮汉遏着脖颈又推回房间“看来你也是废物,不仅看不住女人,还被女人追着打”
来者名叫艾萨克,是贼头马里奥的得力手下,猎户出身的他,手掌粗壮又有力,此时铁钳一般死死锁在潼恩纤细的脖颈上,只需微微向上一提,便直接将她整个人拽得双脚离地。
悬空的失重感骤然袭来,潼恩双手慌乱地扣住艾萨克的手腕,想要掰开那只桎梏她的大手,可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撼动不了男人分毫,于是脚尖便开始在空中胡乱蹬踏起来,紧接着,她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发出了细碎又痛苦的气音。
艾萨克冷漠地睨着在痛苦中挣扎的女人,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反而看向气急败坏的巴罗“看吧,这不是能乖乖的呆住吗,我就不明白了,这是什么很难的事吗?看来杰克选人的眼光越来越差了,到头来竟然只有一个莫顿能用,结果,人还不知道哪去了”
冰冷的嘲讽落地,艾萨克懒得再多费口舌,手腕骤然一松,潼恩便被掼在坚硬的地面上。她伏在那里,猛烈地呛咳起来,还没稳住呼吸,就被积了满胸的怒火的巴罗踹上后腰,整个人径直向前扑摔出去数尺。
掌心与膝盖擦上粗糙的地面,磨出火辣辣的痛感。可巴罗的怒气依旧未消,想到才刚被戏耍和砸伤的屈辱,他便觉得丢了脸面,于是再度抬脚来,气恼又狠戾地踹向了潼恩柔软的腹部。
这一脚力道极重,使得潼恩的身体剧烈的痉挛起来,她本就处在孕初期,此时,后腰与小腹接连遭受重击,只觉的腹腔瞬间炸开刺骨的坠痛,就连小腹也跟着阵阵发紧下坠。
那一刻,她清晰而绝望的感知到,孩子保不住了。
艾萨克冷眼伫立在一旁,漠然俯视着痛到痉挛的女人,脸上无半分动容,只淡淡扫了眼戾气未消的巴罗,语气平淡无波“出气够了就走,你领导还等着回话,别在这浪费时间”
巴罗喘着粗气,看着地上毫无反抗之力、形同残破的潼恩,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复,随即不屑地朝她啐了口唾沫,拽起她的后领,拖着人就径直往外走去。
粗糙的地面摩擦着纤弱的身体,使得撕裂般的痛感层层叠加。终于,一丝温热的暗红色血水从她的身下悄然渗出,顺着拖行的轨迹,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遭受重疮的潼恩没有哭闹的力气,她着凝视着那抹令人心碎的红色,不再做出任何徒劳的挣扎。只是颤着嘴唇,抽抽噎噎的吐吸着空气,直到经过约克身侧时,忽而虚弱吐出几个字来“你就是个懦夫!”
她的目光褪去所有温度,此时死死锁住那个全程旁观、未曾施以分毫援手的男人。约克被那双充满死亡气息的眼睛盯得浑身一震,一时间,愧疚与羞耻爆发似的涌上心头,可即使如此,他依旧僵硬地立在原地,无从辩驳,也不敢动弹。
两个强盗对此恍若未闻,拖着满身伤痛的潼恩,一步步朝着自家地盘走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