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渺,该起床了。”
我躺在宿舍床上看了一眼枕头旁的手机上的时间,绝望地向着对床叫了一声。
三秒后,传来困倦的应答声。
再是三秒。
我和苏允缈同时从床上坐起,蹑手蹑脚地(我们的另外两位室友还在酣睡)迅速下了床,用倍速完成洗漱,抓起书包往宿舍楼外冲。
我旋转钥匙启动我心爱的小电驴,苏允缈熟练地一个箭步跨上我的后座。
“我们去几教来着?”风驰电掣间,我迎着呼啦啦的大寒风询问苏允缈。
“四教!”苏允缈同样迎风回答。
于是我们跨越半个校区抵达教学楼,噌噌噌爬到三楼,在打铃的前一秒成功坐在了好心同学帮我们预留的座位上,慢吞吞吃起了昨晚就已经买好的早餐。
天杀的早八。
其实早在闹铃响的时候,作为社畜的我就醒了,但大学宿舍似乎有种让人忍不住睡到正午的魔力,我照例放纵自己赖了十分钟的床,在抵达最晚起床时间点的十几秒后叫苏允缈起床,再次刷新了冲到教学楼的速度。
距离被老男人告知要去重新上大二的那天已经过去4个月,其间我苦哈哈地把大一的课程补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听课基本上没什么压力。
但语法课的老师语气实在平平,儒雅眼神中的智慧光芒总是散发到天花板上,很难让人抓住其中的重点。
我听了半个小时,就无趣地趴在桌上,侧头观察身旁的苏允缈。
在我最初拿到苏允缈的资料,看到他的证件照时,我就明白老男人为什么会看中他了。
就连我也怔愣了好一会儿。
像,实在是太像了。
要不是资料里明确显示苏允缈和叶姨没有丝毫关系,我绝对会觉得他是叶姨的亲戚。
司空骅的第二任妻子名叫叶芜。
她是司空骅正儿八经的初恋,却在他们结婚的一年后难产而死,留下一对双胞胎。
苏允缈和叶姨这么像,很难不让人怀疑老男人是把他当替身了。
啧啧啧,又是一出豪门狗血大戏。
这大瓜固然精彩,当时的我却吃得没滋没味,只觉得倒霉事情肯定在未来等着我。
不过现在不同了,我和老男人的合约即将作废,干完这票就金盆洗手美美跑路。
想着美好的自由未来,我睡了过去。
唤醒我的是前桌起身时椅子刮蹭地板的摩擦声,我睁开眼,发现已到了课间休息。
我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对着正在玩手机的苏允缈没事找事:“允渺,你在干什么?”
苏允缈把手机聊天记录怼到我面前:“我约到盛皎了!”
我扭动脖子调整到能够看清手机内容的距离,快速地浏览其中的内容。
一个顶着草莓形状木鱼头像的人和苏允缈约好今天中午在食堂门口碰头,好让苏允缈归还他的耳机。
我的视线往屏幕上方移动,看清了对方的名字。
我:“盛皎是谁?”
“隔壁经管院的院草。上周我在图书馆恰好捡到了他的耳机。我知道是他的,但没有他的联系方式——煊煊你不知道他的微信有多难加——于是我在学校论坛上发了失物招领,留下联系方式,他果然来主动加我了!”
我将目光转移到苏允缈的脸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起,满含着得意与期待。
不祥的预感再次浮现。
“你喜欢盛皎啊?”
“咳咳咳。”苏允缈仿佛被口水呛到了,白皙的脸颊也变得绯红,“这么明显吗?”
我面露鄙夷:“显而易见。”
“好吧。”苏允缈小小声说,“我确实想追盛皎——虽然也有很多人在追他,但我就是想尝试一下,万一能成呢?”
你们是成不了的!
我在心里尖锐爆鸣。
要是真成了,老男人不把我们仨——好吧至少是我和那姓盛的家伙——切成肉饼是绝对不可能的!
“听说盛皎要参演迎新晚会的话剧表演,我打算也去报名,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好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觉得先不管能不能看见月亮,人倒霉起来可是会直接失足淹死的。
人固有一死——
试问让老男人得知心心念念的人和其他野男人在一起死得比较痛快,还是这票不干了直接提桶跑路死得比较痛快?
我闭上眼,眼前一片黑暗。
*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我和苏允缈前往和盛皎约定好的食堂。
各买了一份炒饭,我们找了个正对门口的位置就坐,等待盛皎的到来。
一顿饭苏允缈显然吃得心不在焉,左手不停地摩挲盛皎的耳机舱,视线就没离开过大门,饭都差点塞进鼻孔里。
得,这位看起来也是个恋爱脑。
被他这紧张的氛围一搞,我倒是开始好奇这盛皎到底帅得有多么人神共愤,让咱们寝宠都来不及的小白花芳心暗许。
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昨天晚上蓦然回首的那张脸。
……那样的脸,总归是少数。
“我看见他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苏允缈就拿着耳机冲出了座位。
也就在这时,我的视线微偏,迎上了站在门口那位的目光。
四目短暂地相对,然后分离。
手中的勺子搁置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清脆碰撞声。
名为盛皎的男生看向朝他疾走而来的苏允缈,接过递交的耳机,耐心倾听对方的话语。
直到眼睛干涩,我才反应过来眨眼。
什么啊,这不就是酒吧里的那个吉他手嘛。
原来他的名字叫盛皎。
还是苏允缈的暗恋对象。
这么巧。
我没法听见谈话的内容,但可以看出来他们交流得非常顺利。两人身高差了个头,或许因为食堂里太过喧闹,盛皎刻意低下头离苏允缈近了几分,说了不短的话。
这样远远一看,他们站在一起的氛围还怪和谐的。
我注视着苏允缈向盛皎微微点了点头,大概是说了道别的话,因为两人说完后便分开了。
“果然他们说得没错,盛皎乍一看怪冷淡的,实际接触下来他真的超级温柔!”
苏允缈一坐回我身边,就兴高采烈道。
“我刚和他说我打算申请试镜话剧的其中一个角色,他作为回谢告诉了我详细的申请流程和注意事项。他人真好!”
我“嗯”一下,再次瞥了一眼门口,原本站在那儿的人已经不见。
苏允缈大口吃了好几勺已经冷掉的炒饭:“怪不得有那么多人推荐这个食堂的扬州炒饭,味道还挺正宗的。”
“对。”
“嗯?!盛皎给我发消息了。”
苏允缈打开微信,我凑过去看,苏允缈也大方地向我的方向侧了一下手机。
是试镜的申请表。
我看着苏允缈开始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回了一大行感谢的话,最后附上一只兔子弯腰行礼的表情包。
“真是完美的第一步。”我评价道。
*
真是糟糕透顶的发展!
直到下午通识课开始时,我才想起来我忘记给司空芜菁抢票了。
这简直是对我完美业务能力的巨大冲击!
多花了好几百大洋在某鱼网站上买了两张黄牛票,把截图转发给对方后,我郁闷地趴在教室的桌子上开始浏览学校的论坛,查找盛皎的信息。
作为蝉联了他们院三年的院草,盛皎果然是校园的风云人物,有关他的话题层出不穷。
大多是积极的舔颜,或者羡慕嫉妒他的优异成绩。
忽地,我停下向上滑的手指,聚焦在某张帖子的照片上。
去年的盛皎同样参加了迎新晚会的话剧演出。那是一出反转性别的戏剧。盛皎扮演一位穿着华丽舞裙的恶毒继母,在舞台上笑得邪恶而张扬。
将照片放大看了几秒,我按下保存键,然后继续往下滑。
和苏允缈之前说的相符,盛皎从大一开始就收到了源源不断的告白,但似乎目前为止没有传出任何的恋爱消息,即使有些帖子刊登了不少盛皎和其他女生看似亲密的合照,也只是捕风捉影。
不过除此之外,我并没有找到任何和盛皎家庭有关的信息,只是有几个模糊的帖子看见他或许在外打工,猜测他的家境并不宽裕。
奇怪的是,当我查找盛皎和那个酒吧之间的关系时,我没有找到任何联系。我再进一步缩小范围到那个驻台的乐队,也一无所获。
或许我该借助外力,但又转念一想我绝对不能走老男人那边的关系。
真烦!
果然越想解脱,就越容易出现棘手的状况。
*
苏允缈上完了课,直接骑着小电驴出校门给双胞胎补课。
我看着他手机上的定位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边走向食堂边开始编辑给老男人的每日监视报告——我当然不会把有关盛皎的任何内容写上去。
走向宿舍的主干路两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我抬头瞄了一眼又低下。
换作平时,没事干的我或许会一个个看过去找找乐子。但今天遇到了糟心事,我提不起一点兴趣,就想回去躺着思考对策。
一直到隐隐约约呼唤我名字的声音让我停下了脚步。
我转头,看见一个眼熟的男学生正对我大力招手。
我凭借很好的记忆力快速想起了对方的身份,他是同宿舍楼计算机专业的校友——格外热情。之前搬寝的时候我顺手帮了他一把,加了个微信,成了互赞朋友圈的关系。
“同学!要不要来测评一下我和同学一起研发的双人合作小游戏?很好上手的。无论有没有通关都能抽取一样小礼物。如果刷新了我们自己的通关纪录,还能获得我们自费购买的游乐园一日游门票~”
他们摊位一旁还竖着宣传海报,我看了几眼,心动了。
我走近询问:“一个人可以玩吗?”
“可以的,”点赞之友说,“我们提供帮忙吆喝路人的服务。”
“我正好也有兴趣,我能当你的搭档吗?”
我扭头看向走到我身侧的人。
对方好奇地拿起摊位前显示在游戏开始界面的手机,向我莞尔一笑。
是盛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