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救队员发现湿软的泥土上有拖行痕迹,附近野草被有规律的压倒,形成二十厘米左右的宽道。
这时候,搜救犬齐齐停在原地转圈,态度激动,狂吠不止,不管怎么牵拉哄扯都不肯前进。
“刘队,过来这边。”
比刘队长先一步行动的是何盛,他脸色微变,匆匆跑过来,发觉并没有出现岑野的身影后悄悄松了口气。
刘队看了何盛一眼没说什么,过来不需多问,已经自行发现地上怪异的痕迹。
“队长,这……像不像蛇啊?”队员早在出发前就听说了灵蛇山的传闻,不怪这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蛇。
他们都经过专业训练,倒也不怕蛇,又不是灾难电影里那些堪比楼高的巨蟒,看这痕迹,预测就跟黄金蟒个头差不多。
只不过人还没找到,先发现了蟒蛇痕迹,遇险人情况不容乐观。
“具体不能确定,让大家都小心点。”刘队长警惕四周,这时才发现搜救犬的异样,“我们的犬怎么回事?”
“不知道,突然就不愿意动了。”说着又试图拉了拉搜救犬,可惜犬瘫在地上,拼命挣扎就是不起。
“训犬员!”刘队回头喊道,“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训犬员迅速过来,挨个看过去,他也是第一次见犬们这么齐的反应,不确定的做出结论:“像是害怕,应激了。”
刘队长眉头紧锁,看了一圈不是树就是草,有什么害怕的?
就算有蛇,也不至于吓成这怂样吧?说出去被其他队笑死。
关键是搜救犬现在都罢工,光靠他们十几个人力等找到人骨头渣都不剩了。
刘队长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烟瘾犯了,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目光再次扫到地上的拖痕,动作一顿,突然有个不靠谱的想法。
动物的感知力总比人敏锐。
不然跟着这道拖痕走试试?
虽然死马当成活马医,没抱多少希望,但当真的看到洞穴里的人时,刘队还是万分惊讶。
“找到了!人在这!”
“遇险人生命体征正常!”
“我靠!他到底是昏过去了还是在睡觉!”
嘈杂声吵醒了岑野,他睁开眼,眼珠缓慢转动。
“醒了醒了!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们马上带你出去!”搜救人员对上岑野的眼睛,心里泛起一抹怪异,这人瞧着没外伤,一张帅脸却僵滞失神,醒来看见这么多人也没什么反应。
“你朋友是哑巴?”有人问何盛。
半天没得到回答,觉得奇怪,偏头看何盛,一看吓一跳,“喂,你怎么了?脸怎么白成这样?你朋友好不容易找到,你别又出什么事!”
何盛面色僵硬,不可置信地望向岑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没事?!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可能完好无损!我做了那么多准备,几次爬灵蛇山就为了选最高点,他不可能还活着啊?难道他岑野的命真那么硬,老天都不敢收?!
直到胳膊被抓,他才猛地回神。
“你没事吧?”
何盛的脖子像是生锈一般,艰难的扭头,用尽全力提起嘴角,说了句:“没事,就是突然脑子嗡一下,不知道做什么了。”
“高兴傻了?算你这几天没跟着白跑。对了我问你朋友是不是哑巴,他怎么不说话?”
何盛喃喃重复:“不说话……”然后猛地抬头直视岑野,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紧张的吞了口唾沫,脚步蹒跚的跌过去跪在岑野身旁。
“终于找到你了,你有没有受伤?嗯?手、手有没有事?”何盛抓着岑野的手,眼睛一眨不眨观察岑野的表情,手指用力到发白。
岑野手被掐疼,不高兴地抽回手,不理何盛,视线落到光线亮堂的洞口。
“白……”岑野轻声喊。
何盛愣愣地瞅了眼空掉的手,以岑野的脾气看见他早该上手了,不可能这么无动于衷。想到这他牵起嘴角,老天还是公平的。
岑野竟然傻了,脑子摔坏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心底狂喜翻涌,可面上却强行敛起兴奋,眉眼刻意蹙起,眸光慌乱,“你怎么不理我,岑野,你记不记得我,我是何盛啊!”
现在所有人都发现岑野状态不对了。
“别墨迹了!快送人去医院!”刘队吆喝道,又转而对何盛说:“你让开别挡路,等会儿你跟车去医院。”
何盛忙点头,等岑野被带走才发现被挡住的黑色斜挎包。
岑野的包?
何盛皱起眉,冷静下来发现许多不对劲。
一个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算被什么东西减缓了冲击侥幸活命,但身上怎么会这么干净?而且包和人都在这,上衣去哪了?
一股强烈的直觉充斥他的大脑,总觉得这个洞里还有一个人在。
是被人救了?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止是他,在场所有人退出山林的时候都抱着疑惑。
日光消失,白眠扛着一头山羊回到洞穴。
“配偶,我回来啦!我今天抓——”
话音戛然而止,白眠盯着空无一人的洞穴茫然的眨眨眼。
“配偶?”
配偶很听话,不会跑出洞穴。
白眠相信配偶。
蛇丹不能离本体太远,既然蛇丹没有脱离配偶的身体,那说明配偶应该还在这附近。
正想着,一缕蓝色光芒闪进洞穴,在白眠面前跳了跳,没有进入白眠体内,反而光芒四射,照亮洞穴的角角落落。
白眠呆呆盯着蛇丹的变化,晶莹剔透的蓝色眼珠在光芒下更显透亮。
光芒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只是一瞬,再出现在白眠跟前的就不再是他熟悉的蛇丹模样,而是一颗圆滚滚,白白胖胖的蛋,约莫四十厘米高。
我的蛇丹……变得好大。
好像不能再装进身体了。
白眠的蛇丹从没给其他人用过,所以他并不知道沾染人类精气的蛇丹可以用作繁衍。
白眠只是本能的想要保护好这颗骤然出现的蛋。他小心翼翼将蛋抱起,触手冰凉光滑,与他的蛇鳞触感如出一辙。
蛇丹回归,白眠的五感重新变得敏锐,几乎瞬间察觉到洞穴里有陌生的人类气味。
有人类来过。
他的配偶被人类带走了吗?
意识到配偶真的不见了之后,白眠眼泪不受控制的冒出。
岑野躺过的干草堆还在那里,只是有一部分被人拖散到了地上,踩进了泥土里。
草堆缝隙有东西,白眠吸吸鼻子,弯腰抽了出来,配偶凶巴巴的脸出现在眼前,是那个叫岑野的。
白眠觉得很难过很难过。
他没有守护好配偶,他是一条没用的蛇。
怀里的蛋动了动,似乎想往外跳。
白眠流着泪问:“你想出去吗?”
蛋又动了动。
“外面很危险,你会碎掉的。”
蛋继续动。
白眠歪歪头,似乎在理解它的意思,忽而灵光一闪,跃跃欲试地问:“你想要我带你出去找配偶吗?”
这次不等蛋动了,白眠自顾自应道:“好,我们一起去找配偶,外面那么危险,配偶肯定害怕,我应该去保护他。”
蛋动了动,像是表达赞同。
于是白眠抱着一颗蛋,围着一个草叶编制的粗糙裙子,外加一张岑野的身份证走出了生活近百年的地方。
灵蛇山地处偏僻,禁止游客进入,但山下却有许多村庄,从密林出来就能看到被收拾地整整齐齐的田地。
夏日夜间,大部分村民都搬着凳子三五成群坐在路口纳凉。
这几天搜救队频繁进入灵蛇山的动作他们都看见了,今天有了最新消息自然也逃不过被说一嘴。
“听说人救出来咧。”
“真是福大命大,这么多天咧还活着。”
“我也说咧,咱自己人都不敢进山,那些人倒是胆子大敢往进跑。”
“嗐,外地人谁管那些,一说还想着是咱大惊小怪。”
“哎哎哎,你们看,恁是不是个人啊?”一老头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田坎上正晃动的黑影。
旁边老友瞅了眼啥也没看到,骂了一声:“恁有人啊!大黑天的你别大惊小怪,怪瘆人的。”
黑影越走越近,这下许多人都瞅见了。
“真有人!”
“哎呦谁啊这是?大黑天的吓人。”
路灯光线有点暗,以至于黑影走到眼前,众人才看清来人的脸。
“人类,你们看见我的配偶了吗?”白眠抱着被破烂背心包裹的蛋,一头雪白长发披在身前,在夜里恍然被人一瞧,跟个妖怪似的。
虽然本来就是妖。
路口的村民不可避免的被吓到,“哎哟,这这咋没穿衣服?”
白眠听到,认真回答:“我没有。”
见能说话,村民镇定了点,“你从哪来滴?”
白眠抬起手指,乖乖指向灵蛇山:“那里。”
村民面面相觑,都觉得是开玩笑,这几天因为有人遇险,进山口被严格把控,连他们本地的都进不去,怎么会有人大晚上从山上下来。
“你是不是走错咧?需要帮忙不?”他们以为白眠迷路搞不清楚方向。
白眠很开心遇到善良的人类,“我在找我的配偶,你们可以帮我找吗?”
“你和你媳妇走散了?在哪走散的,趁大伙都在这,能帮你在附近喊喊。”
“不是媳妇,是配偶。”白眠认真纠正他,然后说:“他本来在我的洞穴,但是被人带走了。”
白眠一些用词让村民们都觉得奇怪,有点怀疑他脑子有问题,想着再看看是个什么情况,于是又问:
“被带走了?被谁带走了,你认识不?难不成是人贩子?”
白眠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这……”村民互相看看,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有人看不过眼,给白眠拎来一双断底拖鞋,还有一套破洞的老头背心和大裤衩。
“你先把衣服穿上,这些本来都是要扔的,有点破,别嫌弃。”
白眠接过衣服,有点感动,他认真的谢了人家,然后躲去树后面换衣服。
蛇也是有羞耻心的。
幸好白眠有帮岑野穿衣服的经验,不然他就算得到了人类衣裳也不知道怎么套在自己身上。
换完衣服走出去,有村民没忍住夸了句:“小伙子真俊。”
松松垮垮的花裤衩和大背心丝毫没掩盖住白眠匀称利落的好身材,跟电视上的模特似的,气质出众,模样又出尘脱俗。
白眠有些不习惯身上套东西,不过他知道人类不会光着身体。
他现在要装作人类,所以不能不学习人类。
而且白眠发现他的花裤衩有两个口袋可以装东西,准备把紧紧捏在手里的身份证装进去。
有人眼尖,打断他的动作,“那是你身份证?能给我们看一眼不?”
白眠很大方,愿意给帮助他的人类看,但他还是严谨的纠正错误:“不是身份证,是岑野,这是配偶教我的。”
大概是已经认定白眠脑子不好,村民们都没搭理他说的话。要身份证的人看见上面的人像,说了句:“我怎么看着这人有点眼熟?你要找的人是他?”
白眠乖乖点头。
“你不说找媳妇嘛,咋是个男滴?”
“哎呀,这不今天被救出来的小伙子嘛,我刚好在地里瞧见了。”
闻言,白眠眼睛亮起,没有催促,安静等着善良的人类告诉他。
“我听说他被送去县医院了,你去那找找。”说完又上下打量一下白眠,不放心的问:“你晓得县医院怎么走不?”
县医院……没有听过的名字。
白眠老老实实摇头。
“这样,我男人明天刚好去医院看他大姨,顺带捎上你,我看你也没地方去,你今晚就在我家住一晚行不?”
大妈说话语速快,白眠没有听的很清楚,但听明白了她可以帮他找到配偶,于是乐颠颠的跟着大妈回家了。
这副样子真是被卖了恐怕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