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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淌进教室，靠窗一排的课桌被晒得发烫。老式吊扇挂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打转，搅不动盛夏那股黏稠闷热的空气。粉笔灰浮在斜斜的光柱里，轻轻飘荡。
讲台上，老赵正拿着课本讲物理，声音沙哑，带着常年教书的疲惫。他在黑板上画了个受力分析图，粉笔磕在黑板上，发出又轻又脆的笃笃声。
"这个模型上回考试考过，还有人错，课下自己再好好看看。"老赵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转过身扫视全班，"下面这道题，注意摩擦力方向，别想当然。"
底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气声，有人赶紧低头翻课本，有人偷偷把手机塞回抽屉里。
黎锦坐在靠窗的位置，半边胳膊浸在阳光里，暖洋洋的。他盯着黑板上的受力图，手里的中性笔在草稿纸上跟着画辅助线，笔尖顺着思路一步步推演。蝉鸣从窗外梧桐浓密的枝叶里一波一波涌进来，吵得人太阳穴隐隐发胀，可他早就习惯了这份嘈杂，心神全都沉在课堂里。
"哎，这道题选啥？"
同桌周凯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整个人歪过身，压低声音，眼睛还时不时瞟向讲台，生怕被老赵逮到。
黎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急着回答，先把题目又扫了一遍，在草稿纸上快速列了个小式子，确认无误后，才随口说："C。"
"我就知道！"周凯眼睛一亮，赶紧低下头，飞快在练习册上涂了C选项。他转过头，冲黎锦挤了挤眼睛，嘴角带着讨好的笑，"谢了啊兄弟，回头请你喝冰可乐，校门口小卖部那种大瓶的。"
黎锦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他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黑板，听老赵讲下一题的拆解思路。
老赵在黑板上写了满满一排公式，边写边解释每一步的逻辑，时不时停下来问两句："这个地方听懂了吗？没听懂举手说。"
底下稀稀拉拉几声回应，大部分人都埋着头抄板书。周凯抄了两行就又开始走神，手指无聊地转着笔，笔杆在指缝间翻飞。他瞥了一眼黎锦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又看看自己空白大半的练习册，叹了口气。
"说真的，我真的搞不懂学这些有什么用。"周凯小声嘟囔，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等以后毕业了，谁会天天算什么受力分析啊。"
黎锦笔尖一顿，想了想，说："考试要考。"
简单的四个字，堵得周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你真是……除了学习，脑子里就不能装点别的东西吗？"
黎锦没有回答。他不是只会死读书，只是日子本就如此。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学校，普通的成绩，普通的高中生活。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际遇。每天清晨踩着早读铃声进教室，傍晚背着书包穿过种满梧桐的街道回家，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天际，落在柏油路上。
窗外吹进来一阵热风，裹挟着梧桐树叶被晒透的淡淡草木气味。远处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学生正在跑步，隐约传来体育老师的哨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喊。教室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老赵讲完了最后一道题，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行了，剩下的当堂作业，自己写，我转一圈。"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老赵抱着胳膊，慢慢从过道里踱步走过，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这个的本子，指点两句那个的错题。
周凯撑着下巴，写了没几分钟就又开始摸鱼，转着笔四处张望。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对了，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打球？隔壁班几个人都约好了，就缺人。"
"再说吧。"黎锦随口应道，目光落在自己的作业本上。
"又是这句。"周凯翻了个白眼，"你每次都这么说，到最后肯定又窝在家里看书做题。"
黎锦没反驳。大概率确实是这样。周末他大多待在家里，看看书，写写作业，偶尔戴上耳机听听歌。生活安稳，按部就班，没有什么波澜。
时间在笔尖和翻书页的声音里一点点过去。挂钟的时针慢慢挪动，窗外的阳光也从斜射变成了偏橘的暖色调。
终于，刺耳的下课铃声从教学楼顶端的喇叭里炸开，穿透走廊和门窗，传进每一间教室。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椅子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伸着懒腰站起来，有人趴在桌上闭眼休息，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走廊里也炸开了锅，隔壁班的同学跑出来打闹，脚步声和说笑声混成一片。
老赵收拾着讲台上的教案和粉笔，叮嘱了两句："作业明天交，别忘了。"
黎锦把笔帽盖好，合上练习册，塞进抽屉里。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侧过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阳光依旧刺眼，远处楼房的轮廓清晰分明。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步履匆匆，一切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一切都那么热闹。
平凡的课堂，热闹的课闻，喳喳的蝉鸣与炎热的风。世界安安稳稳，按照它原本的秩序运转。
周凯已经站了起来，正和前排的人聊着周末的安排。黎锦慢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几本书摞在一起放进书包里。
放学还没到，还有下一节课。
他拿起水杯，起身准备去走廊接水，路过窗边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
很蓝，很干净，和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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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