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收徒

解昀回到书房,在书案前坐下,摊开竹简。

墨是早上磨好的,搁了这么久,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干皮。他用笔尖轻轻戳破,蘸了蘸,在砚台边缘舔了两下。

落笔。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写完这七个字,他停了。

不是写不下去。是系统响了。

【主线任务更新:收徒。】

【任务目标:将气运之子贺轩庭收入门下,建立师徒羁绊。】

【任务时限:三日。】

【失败惩罚:抹杀。】

解昀看着竹简上那七个字,“无为而无不为”。他现在倒是很想无为——什么也不做,躺着,等三日过去,然后被抹杀。一了百了。

但他还是有点怕死。他莫名其妙被拉进书里,谁也拿不准他是不是现实世界里面也死了。

解昀现在只能把这个世界当作唯一的指望。

他拿起了笔,继续写字。

“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

自化。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翻了一下。万物自己变化,不需要外力。但如果万物不化呢?如果他什么都不做,贺轩庭会自己拜入他的门下吗?

不会。

贺轩庭现在只是一个外门弟子,连正式拜师的资格都要等收徒大典。而收徒大典在三个月后。系统只给了三天。

所以他必须主动。

解昀搁下笔,靠进椅背。

椅子是硬木的,没有弧度,靠背直上直下,硌得他脊椎疼。他在现实里坐的是人体工学椅,三千多块,网面坐垫,腰托可调。他花了一个下午研究怎么把椅子调到最舒服的角度,调完之后坐上去,腰背贴合,像是有人在后面托着他。

但那是他自己买的。他的钱。他的椅子。

这里的椅子不是他的。这里没有任何东西是他的。

“系统。”他开口。

【在的。】

“收贺轩庭为徒,需要做什么。”

【标准流程:宿主向掌门提出收徒申请,由掌门审核通过后,对外门弟子贺轩庭发出邀请。贺轩庭同意后,择日举行拜师仪式。】

掌门。清玄真人。

解昀想起昨晚茶会上那个笑眯眯的老头。隔着茶雾看他的那一眼,像是在打量什么。

解昀皱了皱眉头。

“如果掌门不同意呢?”

【宿主为玄天门一峰之主,有权自行收徒。向掌门申请仅为礼节性流程,无实质否决权。】

解昀哼了一声。那就是走个过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落霞峰上没有人。草地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时草叶泛起的波浪。那个小屁孩儿今天不在。

也许是上午练过了。也许是去了别的地方。

解昀把手搭在窗框上,木质窗框被太阳晒得温热,掌心贴上去,有一点微烫。他想了想今天还有什么安排——午后没有强制任务,晚间也没有茶会。他有一个下午的空闲。

一个下午。

他可以做很多事。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他选择什么都不做。

回到书案前,继续抄经。

“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

朴。未经雕琢的木头。原生态。本来面目。

解昀的本来面目是什么?

一个二十六岁的富二代,独居,母单,信用卡额度比朋友多,但朋友的数量比信用卡额度少得多。他在现实里没有演过任何人。

但在这里,他必须演。每时每刻。连睡觉都要维持人设。

他抄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经。

竹简写了四卷,字迹端正,行距均匀,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出错的地方。就像他这个人——不让人讨厌,也不让人记住。

收笔的时候,系统又响了一声。

【任务提示:目标人物贺轩庭当前位于藏经阁。】

解昀的手顿了一下。

藏经阁。他昨天去过的地方。那个刻着兰花的木盒还在最里面的书架上。

“他在藏经阁做什么。”

【借阅剑谱。】

解昀把毛笔洗干净,挂回笔架。墨汁在水里散开,变成一团灰色的雾,旋转着沉到碗底。他把洗笔水倒掉,碗冲干净,扣在架子上。

他得去一趟。

从主峰到藏经阁要走一盏茶的工夫。

路是石板铺的,两旁种着竹子。竹子的品种他叫不上来,竿是紫黑色的,叶子细长,风过时发出一种不同于其他竹子的声音——更脆,更利,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竹片。

藏经阁在三座山峰之间的山坳里,石楼灰扑扑的,和昨天一样。门开着,里面透出昏暗的光。

解昀推门进去。

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架之间的过道上,灰尘在光柱里浮动。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木头的气味,还有一种更古老的、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时间本身有了气味。

他的目光先往最里面的书架扫了一眼。

那个木盒还在。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角度。没有人动过。

然后他的目光才转到藏经阁里的人身上。

藏经阁不大,只有一间主厅。书架之间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散落着几卷竹简。此刻只有一个人在。

那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

青色弟子服,半束的长发,稚嫩的肩膀,却比同龄人看着宽些。他低着头,正在看一卷摊开的竹简,左手按着竹简的边缘,右手的手指在字行间慢慢移动,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从背影看,他很专注。专注到没有听到解昀开门的声音。

解昀往前走了一步。布履踩在地砖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那个人听到了。

他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转过头来。

深褐色的瞳孔。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眼睛的颜色比在晨光里更深,像是深秋的潭水,表面平静,下面不知道藏着什么。

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楚,但解昀看到了他的表情。

先是愣住。然后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种亮不是被光照亮的,而是从里面自己发出来的,像是有人在他瞳孔深处点了一盏灯。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到了桌腿。竹简从桌上滑落,哗啦一声散在地上。他顾不上捡,双手抱拳,弯腰行礼,动作快得像弹簧。

“弟、弟子贺轩庭,拜见仙尊!”

声音有点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激动到破音了。

解昀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近。

原来他就是贺轩庭。解昀心里升出一丝复杂的情感。

贺轩庭站在藏经阁的窗边,光从侧面切进来,把他整个人削薄了一层。

他还没开始蹿个子,比同龄人矮小半头,身形单薄得像纸糊的——青色弟子服挂在肩上,领口空出一截,脖子细,喉结还没鼓起来,下颌线圆润得像没退干净的婴儿肥。

脸也没长开。颧骨藏在肉里,下巴尖尖的,嘴唇的颜色是那种没怎么晒过太阳的淡粉。最突出的是那双眼睛——深褐色,大而圆,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像一只把肚皮翻出来给你摸的小狗。瞳孔里总是湿漉漉的,不是因为要哭,是天生的水光。

黑色长发用一根旧布条扎在脑后,碎发很多,耳侧、颈后、额前,到处都是,像没人替他好好打理过。额前的碎发常常戳到睫毛,他就不停地吹气,把刘海吹起来,然后它又落回去。反复几次之后他会烦躁地用手背蹭一下额头,动作里带着孩子气的恼火。

手指细长,骨节还没变粗,虎口有一层薄茧——那是握木剑磨出来的,和身体其他部位的稚嫩不太协调,像是被人硬套上去的。

他笑的时候右边有一个酒窝,左边没有。不对称,但显得更真。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点牙齿——门牙刚换过,比旁边的牙齿白一个色号,整齐但偏大,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嘴里含了两颗白瓷棋子。

整张脸最明显的瑕疵是左边眉尾的一道小疤。不长,大概小指甲盖的宽度,颜色比周围皮肤浅,像是一笔没画好的线。问他怎么弄的,他可能会说“小时候摔的”,然后笑一下,不当回事。

整个人像一棵还没被修剪过的小树,枝桠乱长,叶子参差不齐,但每一片都是绿的,绿得冒油。

他的睫毛也很长。低着头的时候,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解昀把所有这些东西在三秒之内看完了,然后开口。

“你在看什么。”

声音不咸不淡,和讲道时一样。

贺轩庭直起身,但没敢抬头。他的眼睛看着解昀的胸口——月白色的法衣,腰间的玉佩,再往下就不敢看了。

“回仙尊,弟子在看《玄天剑法入门》。”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耳朵尖是红的。

解昀看到了那抹红。

在藏经阁昏暗的光线里,那一小片红色很明显,像是白瓷上点了一滴朱砂。

“第几式了。”

“第、第七式。‘回风拂柳’。”

“练给我看。”

贺轩庭猛地抬起头。

那双深褐色的瞳孔对上了解昀的琥珀色瞳孔,只有一瞬。然后他迅速低下头,耳朵更红了。

“在、在这里?”

“这里不行?”

“行的行的。”贺轩庭手忙脚乱地把桌子和凳子挪开,腾出一小块空地。他站到空地上,右手凭空一握,凝出一把灵剑——淡蓝色的剑身,半透明,边缘有一层微微的光晕。

解昀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排书架上,双臂抱胸。

贺轩庭深吸一口气,起手。

“回风拂柳”是一招以柔克刚的剑式,讲究的是剑走偏锋、如柳条拂水。但贺轩庭使出来,味道完全不对——他的力道太大了,剑锋过处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把旁边桌上的竹简吹得哗哗响。那不像柳条拂水,更像是一棍子抽在水面上。

解昀面无表情地看着。

贺轩庭使完这一式,收剑,站定。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呼吸有些急促。

他忐忑地看着解昀,像是在等一个打分。

解昀沉默了三秒。

“力大而意不达。”他说,“回风拂柳,重心在‘拂’,不在‘抽’。”

贺轩庭愣了一下,然后喃喃重复:“拂……不在抽……”

“你用的是蛮力。”解昀的声音没有起伏,“剑招不是越用力越好。力道用对了,七分胜过十分。力道用错了,十分也是浪费。”

他说完,伸出手。

贺轩庭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把灵剑散去,双手捧起旁边备用的木剑,递了过去。手指在碰到解昀指尖的时候,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去,木剑差点掉在地上。

解昀接住了木剑。

木剑比灵剑重,手感更实。他握在手里,随意地挽了个剑花,动作流畅得像水。

然后他起手。

同样的“回风拂柳”。

但他的剑不一样。木剑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剑锋过处,空气被切开又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他的手腕转得很慢,慢到每一个角度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剑尖划过的轨迹却像是一笔画出来的,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一气呵成。

收剑的时候,木剑的剑尖离地面三寸,纹丝不动。

贺轩庭看呆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解昀的手,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看懂了吗。”解昀把木剑抛还给他。

贺轩庭手忙脚乱地接住,抱在怀里,用力点头:“看懂了!手腕要松,不能僵。力道从肩膀传到肘,从肘传到腕,最后到剑尖的时候已经卸掉了大部分力,只留刚好够划破空气的那一点。”

解昀看了他一眼。

他背得很快。不是死记硬背,是真的看懂了。原著的“气运之子”确实有天赋,不是主角光环硬贴的。

“嗯。”解昀只回了一个字。

他转身往书架深处走去。

不是刻意的。是他本来就要去那里——那个放木盒的书架。

贺轩庭站在原地,抱着木剑,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跟上去。最后还是没跟,只是站在原地,眼睛一直追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解昀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

木盒还在。

“仙尊。”

贺轩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解昀的手停在一半。

“怎么了。”

“那个……弟子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解昀把手收回来,转过身。

贺轩庭站在三步之外,抱着木剑,深褐色的瞳孔看着他。藏经阁的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解昀的脚边。

“问。”

“仙尊今天……是专门来藏经阁的吗?”

解昀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很轻的、不太敢表露的、藏在小心翼翼的措辞后面的期待。

“不是。”解昀说,“路过。”

贺轩庭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只有一瞬。然后他又笑了,那个笑容和他的人一样,不复杂,不收敛,露出一点酒窝:“哦。”

解昀移开目光,落在那个木盒上。

盒盖上的兰花刻痕很深,他昨天隔着距离看以为是刻的,现在细看,那不是刻的,是烧的——用烙铁在木头上烫出来的痕迹,边缘有焦黑色。

“仙尊。”

贺轩庭又开口了。

解昀的目光回来。

“又怎么了。”

“弟子还有一个问题。”

“说。”

“仙尊刚才那一剑,”贺轩庭的声音认真起来,“手腕转动的时候,是意念先到还是力先到?”

他转过身,面对贺轩庭。

“意念先到。”他说,“力随意走。意不到,力不到。意到了,力自然就到了。”

贺轩庭皱眉,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可是意念是虚的,力是实的。虚的东西怎么带动实的东西?”

“你没有试过在想一件事的时候,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动了吗?”

贺轩庭想了想,点头。

“那就是意念先动了。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更听意念的话。”

贺轩庭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练剑到最后,不是练手,是练意?”

“是。”

贺轩庭抱着木剑,站在那里,忽然安静了。

他低头看着木剑,手指在剑柄上慢慢摩挲。藏经阁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木剑里面那圈年轮在空气里微微震动的嗡嗡声。

解昀看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看。他应该转过身,拿起木盒,打开它,看看里面是什么。那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但他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着一个外门弟子抱着一把木剑,在藏经阁的昏黄光线里,认真思考一个关于剑道的问题。

“仙尊。”

“嗯。”

“弟子还有一个问题。”

“你今天问题很多。”

贺轩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耳朵又红了。但他没有退缩,而是抬起头,看着解昀的脸——不是偷看,是正大光明地看。

“仙尊收徒吗?”

藏经阁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有风吹过,紫竹发出沙沙的响声。阳光在书架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光斑从一卷竹简的标题跳到了作者的名字上。

解昀看着贺轩庭。

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有光。不是反射的光,是内在的光。那种光他在现实里没见过,在这个世界里也只见过一次——就是贺轩庭在落霞峰上看夕阳时,脸上那个安静的、满足的表情。

解昀内心狂喜,心说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还想着怎么刷这小屁孩儿的好感度呢,自己送上门来。

但是他面上不显,维持着自己的清冷仙尊模样。

“收。”解昀淡淡地说。

贺轩庭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但不是我收你。”解昀继续说,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是玄天门收你。拜师要等收徒大典,大典在三个月后。”

说完心道自己这个说法可太装了。默默对系统说这一定能加不少B格分吧。

贺轩庭眼里的光没有暗下去,但明显收敛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声音轻下来:“弟子明白。弟子会等的。”

解昀转过身。

这次他直接走向门口,没有再去看那个木盒。

贺轩庭在身后叫了一声:“师尊!”

解昀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今天多谢师尊指点剑法!”贺轩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笑意,带着那种不加掩饰的、滚烫的热度。

解昀淡淡说:“三天后才是你师尊。”

他推门出去了。

阳光从藏经阁外面涌进来,晃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沿着石板路往回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紫竹在他两侧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的法衣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走在路上,复盘着自己对收徒的计划。

第一,贺轩庭的剑术基础勉强及格,悟性不错,收为徒弟后不需要太费心。第二,他对修雅仙尊有崇敬心,好控制。第三,他主动问“仙尊收徒吗”,说明他有拜入主峰的意愿,不需要额外说服。

他继续走。

其实如果不是系统要求,他看着那双眼睛,也会收他。

“系统。”

【宿主有何吩咐!】

“我的自主权限有多少?”

这是他九十多天来头回向系统确认这个问题。

【只要不ooc与违反书籍大框架,宿主可以自由发展~】

解昀正思量着系统话里的自由有几分,包不包含多收一个徒弟,脚已经迈入了主峰的书房。

他坐到书案前,拿起毛笔。

墨已经干了。他重新磨墨,墨锭在砚台上转圈,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这个声音让他安静下来,或者说,让他的脑子从一团乱麻变成了一片空白。

磨好了。蘸墨。落笔。

他写“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写到“明”字的时候,他的笔尖顿了一下。

那个在晨光里抬头看他的人,他笑起来露出酒窝的样子。

解昀觉得在哪见过。

他思来想去。

突然,他脑内一闪,得出了结论:像那只金毛。像他之前养的那条狗,元宝。

解昀把“明”字的最后一横写完,搁下毛笔。

他看着“自知”那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连带着桃花眼都染上了几分笑意。

把竹简卷起来,绑好,放到一边。

天快黑了。

窗外,落霞峰上又出现了一个人影。还是那个白色的轮廓,在暮色里挥剑。动作比上午看到的更流畅了一些,手腕的力道明显卸掉了不少。

他在练“回风拂柳”。

用的是解昀刚才教的方法。

解昀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久到那个人影收剑离开,久到暮色沉成深蓝,久到落霞峰变成了一座黑沉沉的山影。

他才转过身,去点灯。

嘿嘿嘴硬心软的云云老师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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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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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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