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差不多了，凌云和赵逸从辣锅里捞火锅面，配着虎皮猪蹄牛肉和一些贡菜，非常香，而方贺只是慢条斯理吃耙鸡爪以及一碗炒饭。
轮到结账，赵逸主动说：“方贺，我先结，然后把你没吃的菜减掉再A。”
方贺点头，两人对话的功夫凌云已经扫码付完，抓了四个糖一个一个拆开扔到嘴里。
他接过老板递来的小票，递到方贺眼前：“自己把钱算了A给我。赵逸，等方贺算完你再A给我。”
方贺接过嗯了一声。
三人进了校园，赵逸宿舍在左边，他挥挥手：“我住菊园，走了啊，群里联系。”
“嗯，拜拜。”方贺对赵逸说。
“拜。”凌云说，转头看方贺，“你住哪？”
“梅园。”
“我也住梅园，梅二。”
轮到方贺微微瞪大眼睛：“我也住梅二，四楼。”
“我住三楼。”凌云挑眉，这还真奇怪了，他对方贺毫无印象，按理来说方贺长成这样，只要见过就不太可能没有印象。
“你也学自动化？”方贺问。
“不啊，我学电。”凌云吃的那四个糖分别是草莓树莓菠萝青苹果味，嘴里跟开市场似的。
方贺也有点奇怪：“我也没见过你。”
“嗯，之前没缘分呗。”
两个人并肩走，依旧隔着一段距离，不过这会方贺身上的香水味被火锅味掩盖，凌云闻不到那股木质香，感觉没那么奇怪，肩膀离方贺只有三拳距离。
晚上蚊虫围着路灯飞，方贺躲过成团的小咬，凌云又侧头看他一眼。梅园离东门没多远，两个人沉默地回到梅二，站在一楼等电梯。
“方贺？”身后传来声音，是个个子大概一米七五的男生，瘦瘦的，颧骨有点高。
方贺回头打招呼，凌云也回头看。
“嗨。”那男生跟凌云打招呼，“我是方贺舍友，你是他朋友？”
凌云点头，嗨了一声。
“今天没喷香水？我闻着有股火锅味。”那男生说。
电梯门开了，三个人走进去，方贺说：“火锅味太大，盖住了。”
“哦，我就说。”
凌云摁了三层和四层，插着兜看电梯镜里的自己，三楼很快就到了，他说：“走了。”
方贺点点头。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凌云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你朋友也挺帅啊。”
然后是方贺随便接话：“还行吧。”
回宿舍洗漱后凌云躺在床上看方贺发来的好友申请，昵称方，头像也是一个黑白线条小方块，点进朋友圈是仅一个月可见，有几组风景照，很无聊。
通过申请以后方贺发来张计算器截图，然后是一笔转账。
凌云收款，两个人没有任何对话。
饶是凌云见过这么多人，也没见过事这么多的，而且方贺还莫名其妙不喜欢他，他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盖，不想了睡觉。
第二天凌云睡到九点才起，收拾收拾慢悠悠地背着一个轻薄本去上课，电梯迟迟不来，他只好走楼梯。
“……昨天穿着外裤坐了他的床，他不高兴了，我就没见过事这么多的人。”前面下楼梯的人和身边的人说。
以往凌云是绝不在意的，别人再怎么样都跟他没关系，但刚认识了一个同样事很多的人，他就很好奇还有人事也多吗，再多能多得过方贺？
“唉，你说他那么讲究为啥不租房子呢，住集体宿舍还这不能那不能的，这不有病吗？”
凌云眯眼，因为下楼梯转角的时候他看清了说话人的脸，是方贺那个颧骨高的瘦舍友。
“穷呗，咱这虽然不是什么一线城市，但是房租也不便宜，你看他天天要出去做家教，衣服也不见换新的，像是家里有钱的样吗？”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笑完说起别的事情。
后面的凌云突然加快脚步从那个瘦舍友身边越过，他那两个耳钉、头发和长相，就没有不扎眼的地方，瘦舍友突然噤声了。
凌云走在去教室的路上买了个包子当早饭，左耳带着有线耳机，右手晃着线，耳朵里传来重金属摇滚的喑哑叫声。
不正常。凌云想。他根本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毕竟他多年来的人生信条就是“关我屁事关你屁事”。
有M型秃顶的老师口若悬河讲课，凌云坐在教室中后排，点开方贺聊天框又关闭，点开又关闭。
方贺都不待见他，他干嘛给方贺通风报信啊，真成太监了。
于是把手机一扣，罕见地听起课。
群聊【搞乐队（3）】弹出消息，是赵逸。
「下午有空吗，练练？」
凌云看了一眼自己的驻唱日历，今晚7点开始有演出。
「晚6点前可以。」
过了十分钟，方贺回复：不好意思下午有事，明天下午我有空。
赵逸：没事没事，凌云明天呢？
凌云：空。
赵逸：行，那就明天下午两点。
来都来了，凌云索性一直待到了十二点下课才背上空荡荡的书包，纯黑色，他今天穿的也是一身黑，黑短袖黑牛仔裤，好看是好看，往太阳下一走热得能火化。
下课去食堂的人特别多，凌云一路贴着树荫走，钻来钻去终于赶在大部队之前蹿进食堂冲向最爱的干锅鸡。
窗口已经排了不少人，估计有一些是提前从课上溜出来的，凌云插着兜站在最后，前面等结账的还有四个，右边则是结好了等取餐的，也有三个。
排在最前的结完账绕到右边取餐队伍，凌云一看，这白短袖蓝色牛仔裤白书包白球鞋，不是方贺是谁。
不过他是真爱干净，一身白都没一点泛黄的地方。
凌云不想上赶着打招呼，轻咳了一声，引得方贺看过来。
方贺平静地嗨了一声，他长相也是平静的帅气，眉眼柔和，并没有攻击力。而且今天也依旧有股木质香味。
“你也吃干锅鸡啊？”凌云问。
方贺点头。
凌云看他书包有分量，底下坠着，一看就是背着书学习去了。“你提前从课上溜出来了？”
方贺无语：“我从图书馆过来的。”
凌云恍然：“哦，我忘了还有这地方，我一共就去过四次，还有一次是新生入学参观。”
方贺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非常惜字如金。凌云也不想自讨没趣，而且他总觉得方贺对他有意见，但又想不到具体能是什么，于是假装回消息不再说话。
刷卡结账的队伍移动得比取餐的队伍快，凌云很快就不用假装回消息逃避社交，因为他隔了好几个人站在方贺身后。
方贺端着冒着热气的干锅鸡路过凌云，眼睛都没有瞟一下，凌云是真有点难受了，他记得刚见面的时候两人聊得挺好的啊，后来不知道哪一句就不对了。
不过以他经常说话得罪人的性格，倒也并不是很意外。
方贺不喜欢他，他还不喜欢方贺呢。事又多，这不吃那不吃，买的水也不喝，还不让舍友穿着外裤坐他的床，他床能有多干净啊，穷讲究，矫情。
就以方贺不吃海鲜而言，他和方贺就做不了朋友。凌云是必须要吃海鲜的，鱿鱼章鱼扇贝蛤蜊瑶柱三文鱼蛏子多宝鱼黄花鱼海胆海肠北极甜虾南美大虾罗氏虾大龙虾梭子蟹……凌云这辈子都得吃海鲜。
所以凌云也当眼睛里没有这个人一样端着干锅鸡略过方贺，隔了两张桌子背对着坐下。
虽然凌云早上根本没怎么听课动脑，但也辛苦自己了，就着米饭吃了一盆干锅鸡干锅土豆干锅花菜。
他从兜里掏出纸巾擦擦嘴，背上包端起盘子准备送去残食处，状似不经意地瞟了方贺一眼，特意看看他盘子里还剩什么，发现只剩了点姜和蒜。
哟，没挑食，不容易。
凌云眼神从盘子挪到方贺的脸，正好和那双眼睛对视，吓了凌云一跳。
方贺沉默地看着他，在他即将挪开视线的时候抬手在脖子上划划，无声地说道：“别再看我了。”
凌云直到把盘子放到残食处都在思考自己怎么能隔着这么远读懂唇语的。
也可能是方贺的眼神太凶了，很有压迫感。
虽然这话说给任何一个人都不会信，毕竟方贺长得温良，脾气也好，怎么可能对着一个刚认识的人发出那样的眼神呢，但凌云笃定，那绝对是厌恶威胁不满的眼神。
凌云回宿舍把书包撂下，这学校宿舍安排跟脑子有病一样，全世界都上床下桌了，他们一个能在宿舍装电梯的学校，居然搞了一个上下铺四人间，桌子摆在另一边靠墙。
爬上梯子躺在上铺的时候凌云想，以方贺那个事精的程度，真的不会觉得舍友翻身吵吗，他会不会主动要求舍友洗澡啊，毕竟有的人脚真的很臭……
本身就吃饱了发饭晕，凌云随便想着就睡过去。
闹钟在两点的时候响了，凌云翻身起来迷迷糊糊地洗了把脸，抓起手机耳机下楼，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出校门。他们驻唱那帮人有个排练室，凌云打算去练练。
正在路口等红绿灯，越看前面那个蹬着黄色共享单车的背影越熟悉，尤其是这圆圆的后脑勺，绿灯亮起，凌云路过侧头看了一眼。
合着他和方贺之前住上下楼但三年没见过的缘分都攒到现在了。
又是方贺。
凌云一拧车把手，嗖地掠过，只留下一个半寸不寸的微寸背影。
开什么玩笑，方贺都那样了，他怎么可能主动打招呼。
“嗨。”
凌云推开排练室的门，这地方也没比学校负一楼那个停尸间好到哪里去，只能说是没那么多破烂吧。
“靠。”凌云又关门退出去了。
最近真是见鬼了。
过了两分钟，排练室门被打开，吉他小王抿着嘴很不好意思，拉着门把手，忸怩：“不好意思啊凌哥。”
凌云靠着墙叉着手臂，掀开眼皮：“能不能开个房去。”
小王摸摸脑袋：“没想着这会儿有人来，而且开房也不便宜……凌哥你来练习啊？”
凌云点头，还是不想进屋。
屋里有人走出来，埋怨道：“你怎么不知道锁门啊，这位就是凌哥？”
小王低声道歉，后出来那人穿个短款紧身上衣阔腿扎染牛仔裤，肚脐上还有个银色脐钉，仔仔细细打量凌云：“凌哥，酷啊，我喜欢你。”
凌云闭上眼睛，无语道：“我来练鼓的。”
“不好意思啊凌哥，我们先走了。”小王拉着银脐钉快步离开。
凌云想说晚上表演别迟到，但余光瞟到两人刚才躺过的沙发，烦得一句话都懒得说。虽然刚才两个人衣服都还穿着没来急脱，但他就是膈应。
坐在鼓凳上转转鼓棒，凌云放空打了一段节奏，回神的时候眼前就是那张蓝绿条纹的沙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之前从来没坐过这个沙发，而且以后也不会坐。
凌云掏出手机给跟自己关系比较好的贝斯发了条消息。
「友情提示，别坐A艺排练室的沙发。」
贝斯很快回消息：咋了，你尿床了。
凌云：「好心当成驴肝肺，滚得越远越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干锅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