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裴盛垂眸,见侄子未婚妻攥紧自己衣角,抿紧唇瓣,目光不舍,像是欲言又止。

没几秒钟,她又松开手。

“三叔,可以让豪叔帮我买一把古筝吗?我出钱买。”苏楹轻捂胸口,心扑通扑通地跳。

好险好险,差点冒犯三叔了。

从裴盛站的角度望去,女人巴掌大的鹅蛋脸,仰头凝望他的模样乖巧又娇怯。

尤其那双眼有着他的身影,满眼殷殷期盼。

李秘书以为先生会很生气苏小姐的碰触,会像平时批评他们工作一样冷斥几句的。

结果是在那儿耐心等着苏小姐说话。

一时之间,李秘书心想,看来不能把苏小姐当成普通客人对待了。

裴盛往后退了几步,冷冷道,“请自重。

像这样的小事,你不需要问我,需要什么让豪叔他们去办。”

苏楹没想到三叔这么古板,以为自己惹到他,心底忐忑无措,急得她掉眼泪。

女人蜷靠着床头,莹白面颊缀满泪珠,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鹅蛋小脸泫然欲泣,柔弱得一碰就碎。

活像受了委屈的幼猫。

明明只是低声啜泣,浑然天成的娇态漫出撩人韵味。

“三叔,我真的没有要冒犯您的意思。

我以后再也不随便扯您衣角了,您原谅我好不好?”苏楹泪眼朦胧,道。

快原谅她吧!

她的财神。

没有他,她在治安极差的港城可怎么活啊!

裴盛静默片刻,语调淡漠:“以后安分养伤即可。”

不想再浪费时间,裴盛这次利落出门离开了庄园。

苏楹得到准话,心头暗暗松了口气。

财神爷果然是心软的神呢!

体贴的桂花嫂将早餐又热了热,端到苏楹的房里。

菠萝油、烘底腿蛋三文治、蜜汁叉烧包,旁侧白瓷壶装着奶茶,另有一小碟酥皮蛋挞。

食物的香味漫在屋内,苏楹的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

先前偷渡一路躲藏,怕被人赶下船,苏楹天天躲在地窖啃干巴巴的粗粮。

她早就馋疯了这热气腾腾的饭菜。

吃着美味早点,苏楹在心里面庆幸,现在能住在裴先生的庄园,总算不用流落街头担惊受怕了。

苏楹以前看港剧看得多,所以可以听的懂粤语七七八八。

但要是讲粤语,那她肯定是很塑料版本的粤语。

“唔该晒(麻烦你了),桂花嫂。”苏楹刚刚听到豪叔这样称呼这个阿姨,就想跟她拉近关系,顺便打听一下未婚夫的事情。

桂花嫂得知苏小姐是京屿少爷的未婚妻,心里有些失望。

原以为是先生带回了女主人,她们庄园以后从此要热闹起来。

“苏小姐,京屿少爷是半年前被大房家找回来的,但是不知道惹上什么人,然后失踪了三个月,到现在都还没找到。”

桂花嫂将自己知道的一部分告诉了苏楹,但没有讲裴京屿在港城准备联姻的事情,担心会令她伤心,“您别担心,京屿少爷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她不知道苏楹已经被裴京屿母亲已经羞辱过,已经知道渣男背叛的事情。

苏楹:最好死外边去,大不了她不要这笔补偿款。

如今她手里还有点存款,幸好大伯父担心她一人在农村会受苦,给她留了足够的钱生活。

不过要是下放,这钱肯定守不住。

香港现在都是各种帮派,社会很乱。

她就算有钱,一个女孩也不能独自在外面居住。

看她第一天来,就被坏人盯住,就能知道多危险。

还是住在三叔家安全,毕竟三叔是港城赫赫有名财阀家的掌权人,谁敢欺负他的人。

用完餐,苏楹在桂花嫂的帮助下坐到轮椅上。

苏楹从豪叔送来的两架古筝里,挑出形制古朴的那一架。

琴身是整段老紫檀刨制,纹路温润致密,琴码用料亦是上乘象牙,光是用料便价值不菲。

还有收纳的外盒看起来也很精致。

苏楹指尖轻拨琴弦,音色清越绵长。

她越试越是称心,心里暗暗咋舌,裴三叔出手阔绰,随手送出的乐器便这般典藏品级。

“阿盛,听闻你庄园住进一个小姑娘,铁树开花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阿姐来帮你筹办。”

电话里传来姐姐裴楚激动又热情的声音。

裴盛摘下黑框眼镜,眉宇透着几分无奈:“阿姐,人家小朋友是裴京屿的未婚妻,只是暂住养伤。

你若闲着无事,我手头全部股票交由你打理。”

裴楚平时确实喜欢炒股,可平日在大学任教本就事务缠身。

一听见阿弟千亿资产要她接手,裴楚生怕操劳会把她累垮,当即挂断电话。

生怕拒绝得再慢一点,她就要掉进钱海里面,到时候再哪有时间找小鲜肉玩。

裴盛早就猜到阿姐的反应,听着陡然断掉的忙音,唇角漫开一抹浅淡笑意。

素来关心他个人感情的阿姐,一碰到要实打实管理他的资产,跑得比谁都快。

裴盛重新戴上眼镜,拣了几份核心收购财报细看。

密密麻麻的繁杂数据、错综复杂的并购条款,旁人看着头大的内容,他一目十行扫过,几笔就落定数十亿级并购,神色淡然。

处理完工作,裴盛看到桌上一份突兀的调查,漫不经心地翻了翻。

青梅竹马四字撞进他的眼里。

裴盛眉梢微敛,眼底掠过一丝淡嗤。

想起等会还有远洋会议,随手把没看完的调查扔到一边。

李秘书敲门进来汇报了几处地皮的进展后,想到先生可能忘了他递上的调查,“先生,京屿少爷找到了,现在在M国治疗中。

而且京屿少爷早就被找到,只是裴大少把消息封锁了。”

“看来老大也不蠢。”裴盛语气轻慢,道。

男人双手插在西装裤袋,立在落地巨窗前,居高俯瞰楼下街区车流,周身散发上位者的气场。

李秘书低着头,不敢妄议。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打工人,先生和大少兄弟之间的暗流纠争,从不是他能置喙的。

天色渐暗,裴盛迈步出门,坐进外观低调的劳斯莱斯银影里。

路上裴盛接到老爷子的电话,电话里一顿训斥。

“裴盛,你侄子京屿到现在还没找到。

你作为三叔,这时候你还有心思玩女人。

要不是当初你爷爷选你,你现在的位子就是老大的。

我看,你的心就跟你妈一样凉薄。”

车内气压骤沉,寒意弥漫。

裴盛攥着手机摘下眼镜,斯文尽敛,眼神冷冽:“一个妾生子也配和我争,老爷子你没老糊涂吧?”

闻言,老爷子被气得大口喘气,嘴里口不择言怒骂王八蛋、逆子......

前排李秘书如坐针毡,大气不敢喘。

裴盛压下不悦,眉眼慢慢恢复平日儒雅,笑意浅淡却藏锋芒:“呵,您的乖孙藏身何处,大房清清楚楚,摆明了欺瞒您。

麻烦您下次搞清楚再说话,这月我会拿走大房那边的盈利。””

裴盛不耐再和他说话,冷漠挂断。

在床上躺了一天,苏楹想吹吹风,于是操控轮椅来到阳台。

庄园很大,种了一大片各种好看的花。

星星点点的灯光映衬着,令花儿在夜色下更美了。

苏楹不禁感叹自己这次来港城命大,是有那么点幸运在身上。

可以住在三叔的庄园,享受舒适的住处、欣赏美丽的风景、吃着可口的美食。

生活品质可以说是直线上升。

没一会,一辆劳斯莱斯银影驶入庄园。

车的灯光有些刺眼。

她用手遮住眼。

等车灯熄灭,她再看过去,夜色里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稳步朝她她的方向走来。

骤然一道寒凉视线径直锁向她。

苏楹先前听桂花嫂提过三叔偶尔回来住,还以为他今天不回来。

感受到对方散发出来的冷冽寒气,苏楹将脑袋下意识藏在阳台下。

回过头想,她这是在干什么。

怎么像读书时候怕班主任一样怕三叔。

想到这个比喻,苏楹觉得自己好好笑。

等她做好心理准备,把脑袋露出来,准备和三叔打招呼。

可抬眼望去,男人的身影早不见了。

一楼击剑馆灯火通明。

裴盛身着雪白击剑护具,随手摘去黑框眼镜,眼底锐光骤然外露。

温雅模样此时添上几分阴郁。

对面陪练多年的保镖举剑试探进攻,剑锋刚落,便被裴盛精准挑开。

剑尖破空轻响,招招凌厉紧凑,不见他发泄式嘶吼暴怒,只是面上依旧淡淡,眼底却凝着寒戾。

看似规矩切磋,但他每一记突刺都带着不容闪躲的压迫,儒雅皮囊之下,翻涌着隐忍的狠劲。

陪练步步退守,却屡屡被逼至防护栏边,连喘息都艰难。

数回合过后,陪练落败跪地喘气。

裴盛收剑擦去额间薄汗,语气平淡,“长进了,比上次多撑五分钟。”

陪练连忙起身,脊背绷得笔直,垂首恭谨道:“是先生手下留情。”

等到男人离开,陪练紧绷的肩背才猛地垮下,抬手抹掉满脸虚汗。

“先生,晚餐摆好了。”豪叔在门外一直等着,见先生练完击剑,说道。

“豪叔,你们留作宵夜,我去洗澡。”裴盛按了电梯键坐到三楼。

洗完澡刚换好便服,一缕筝声悠悠飘进裴盛的房间,曲调清柔平缓。

泠泠弦音缠散心底积压的郁气,连日被家事糟扰的躁意也被一点点平复。

裴盛缓步踱至阳台,庄园灯火尽数通明,借着光望见二楼阳台苏楹端坐抚筝。

他静立凝望,整日冷着的脸此时悄然软化,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女人垂着纤柔脖颈,指尖起落轻拨琴弦,鬓边碎发被晚风拂动,暖光铺落在她侧脸,眉眼轮廓柔润如画,显得愈发动人。

苏楹觉得有一道很强烈的视线钉在她身上,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三楼,见四下无人,只得压下异样,继续落指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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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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