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帝名党砚,朔朝第二君,太后虞思思所出。

朔朝开国,初代帝王肇定山河,立邦建制,然史籍缺漏,开国先帝真名无考,世只以朔祖称呼。

先帝崩,党砚继统,改元永熙。

帝崩之后,后世追谥昭衰帝。

昭者,明也,衰者,惜也。

初秋的天气很冷,寒气直窜鼻腔,冷冽,苦涩,让整座皇宫看起来也显得有些暗淡。

“陛下,这是虞太后送来的桂芝百合汤,秋寒来临,避免受冻。”侍女青桃端着一盏热汤走过来,缓缓放在党砚的案桌上。

朔祖走得早,党砚继承的时候才十四岁,从小便由青桃和红樱这两个侍女带大,宫里的人,见到皇帝都战战兢兢,低头不敢大声喘气。

唯独青桃,红樱不怕他,甚至可以说,两姊妹常常以姐姐的身份说教这位年幼的皇帝。

“不想喝,拿来泡脚算了。”党砚无精打采地看了一眼案桌上的茶汤,自己从小体弱,每每到换季,母亲总会送来茶汤,但是他根本没有兴趣对付这些名贵草药泡出来的汤汤水水。

“瞧你,又耍脾气,你让我们在虞太后那边怎么交代。”红樱一边笑一边将窗户纸粘好,“风大,窗户纸要多糊几层。”

“母后那边还不好交代?直接说喝了不就行了吗?难不成还要查这些吗?”党砚裹了裹披在身上的袍子,表情半分玩味。

说实在话,党砚生的很好看,完全是翻版的虞太后的样子,一双上挑的丹凤眼自带风情,顺滑的乌发呈半扎状态,笑起来简直就是虞太后的样子,玩味又刻薄,像是在嘲弄,可是又不免能看出几分无辜与天真。

“陛下在否——”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声音沉而有力,隔着奢华的门传了进来。

党砚斜倚在软榻上,闻言眉头轻轻一皱。他本就不想见人,心里暗暗想着,最好就这么装作不在,把人挡回去。

可不等他开口,一旁的青桃和红樱已经走上前去。

青桃做事稳妥,红樱性子直爽,二人素来不把帝王的架子放在心上,也不跟他客气,直接伸手拉开了殿门。

门一开,就看见立在廊下的丞相。

这人相貌生得极好,眉目清俊,一身玄色官袍,衣料上还沾着些许风尘,像是赶路太疲惫,整个人半扶在门框旁,气息有些不稳。

殿内光线落在他的脸上,衬得轮廓锋利好看。

红樱见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青桃也收敛了平日里随便说笑的模样,垂手立在一旁。

“真的够烦的。”党砚在心里抱怨,但他还是坐直了身子,指尖摩挲着袖口,“什么事,爱卿。”

对于这个才十八的小皇帝,他并不认识眼前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只知道父亲常常管身边的人叫爱卿。

“陛下,大司徒有话说,可否......”乐启两眼慢慢抬起,直视党砚。

“嘶,麻烦,红樱,青桃,你们先出去。”党砚摆了摆手,内心却十分恐慌,什么大司徒,他根本就不认识,而且眼前这个人一看就是朔朝开国元勋家的子弟,弄不好自己这条狗命也要栽在他的手里。

红樱携着青桃慢慢退出房间,把门轻轻关起。

“臣,乐启,拜见陛下。”

“党幺于边境增兵,图谋不轨。”

党砚脸上慵懒的神色慢慢收起来。

党幺是他的叔父,一心想要夺他的江山。自从父亲去世,朔朝就被分为南北,北朔是他党砚的,南边则被他亲叔占了,自立南朔,厉兵秣马,天天想着打过来吞并北朔。南北边境摩擦不断,到处都透着山雨欲来的味道。

党砚看着俊美沉静的乐启,心里忽然明白,这个人,是他能不能守住北朔,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少年君主微微蹙眉,自己从来不管朝政之事,每次都是母后帮忙处理,或者是那几个大臣,党砚不免感到一丝无助。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不直接报告给虞太后,你觉得我能做些什么?”

话音刚落,屋内瞬间安静了几秒。

“臣确实听说过谣言,说陛下您只不过是虞太后的一枚棋子罢了,但是微臣并不觉得是这样,陛下您五官端正,自带祥瑞之气,心怀天下,总不会不顾天下安危吧。”乐启明显是低估党砚的敏感程度的,所以他只是像哄孩子一样吹捧几句。

“我的直觉让我感觉可以相信你,但是你的话似乎又有些可疑。”党砚歪了歪脑袋,说到底,这种烫手山芋不如交给那些要权的臣相去做,搞不好就是投降,好歹还能活着,一旦把自己卷进去,就得破釜沉舟。而且不过就是政权在谁手里的问题罢了,只要百姓过得好,管他南朔还是北朔,不都是朔国人。

“可是若陛下始终将一切托付于太后,将来一旦太后无力周旋,这江山,便会落入他人之手,到那时,陛下真的沦为任人摆布的棋子。”乐启难免感到无语,难道真的如传闻中所言,是个不知进取的傻皇帝,别的人为了王位争得那叫一个头破血流。就说他乐启,为了和争大司徒的位置,不惜将他哥折磨至双腿瘫痪,逼着他弟喝下断子药。

“那有什么的,不都是朔国吗,只要百姓安康,一切都不是问题。”党砚摆了摆手,他不知道什么世子之争,他是朔祖唯一的孩子,除了他没有人能坐上这个位置。

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伴随着女子洪亮的呼喊:“砚儿!砚儿,开门!”

是虞太后。

党砚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了。他万万没想到母亲会突然过来。眼下屋内还站着大司徒乐启,若是被太后撞见二人私下议事,免不了又要被打,说不定还要连累大司徒。他慌忙对着乐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急切示意他赶紧躲到屏风后面去。

乐启神色一凛,没有多言,快步闪身躲进了厚重的雕花屏风之后。

青桃和红樱连忙上前,拉开房门。

虞太后一身华贵宫装,神色凌厉,步履匆匆地走进殿内。她眉眼间自带一股杀伐果决的气场,一进门就扫射四周,目光落在自家儿子身上。

就像民间所传的童谣一样:虞娘娘,手段强,

镇得朝堂定四方。

太祖无妃独一子,

少年天子赖母娘。

“母亲。”

虞太后走到榻前,目光直直盯着他:“你怎么让青桃和红樱站在门外,还有我叫人炖的安神汤,你喝了没有?”

党砚闻言,眼神飘忽,嘴唇抿了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屏风后的乐启静静站着,听着母子二人的对话,一时之间,也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一边是山河倾覆的滔天危机,一边是母亲追着儿子逼喝汤的家常场面,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氛,就这样交织在这里。

虞太后见他这副躲闪的样子,眉头重重一蹙,伸手就点了点他的额头:“我问你话,你怎么不说,莫不是偷偷倒掉了?”

党砚连忙摆手,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没有没有,孩儿只是方才一时忙着想事情,还没来得及喝......”

屏风后的乐启,听着少年帝王这般耍赖的模样,方才心头紧绷的战事阴郁,竟也悄悄松了一丝。可他心里清楚,外面南北对峙的危机,并不会因为这母子的日常嬉闹,就此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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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史无名——昭衰帝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