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时差

新加坡的雨说下就下,陆屿发来最后一条视频消息的时候,镜头里全是被雨水糊住的玻璃窗,他抱怨了一句这破天气又没带伞,之后就没了下文。

沈栀当时正在A大图书馆里赶一篇三千字的新闻评论稿。等她看到那条消息,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她回了一句“出门记得看天气预报”,顺手点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他隔了一整天才回了句:“哈哈,知道了。”

沈栀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屏幕有点刺眼。她想了想,退出了聊天界面。从那以后,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守着手机看时间,算着他那边是几点,猜他什么时候下课。

大学的第一个学期,沈栀过得很满。

新闻系的课业比她想象的要重,除了理论课,还有一堆实践采访任务。她性格温和做事又细致,很快就被教授挑去帮忙做课题。加上她长得好,军训一结束就被评上了系花。走在校园里,总有不知名的男生上来要微信,她一律笑着摇头说“不好意思,我不用微信加陌生人”。

其实她只是不想加。

开学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沈栀在台灯下整理完一份采访录音。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聊天列表往下滑,陆屿的对话框已经被压到了很下面。

上一条消息是中秋节。他群发了一句“中秋快乐”,她回了一句“同乐”。再往上,是国庆节。再往上,是两个月前的“最近怎么样”。

沈栀忽然意识到,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她点开陆屿的头像,朋友圈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半个月前发的,背景是个露天烧烤摊,一群年轻的留学生围坐在一起。陆屿坐在最边上,手里拿着一串烤肉,旁边坐着一个穿着浅色长裙的女孩,正偏着头跟他说什么,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沈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退了出来。

她没有去问那个女孩是谁,也没有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她知道自己没立场问,更怕问了,得到的答案会是一句轻飘飘的“就普通朋友啊”。那种感觉比不知道更让人心梗。

那天晚上,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翻了个身睡了。第二天起来去操场跑了三圈,出了一身汗,回来洗个澡,照常去上课。

从那以后,沈栀不怎么看手机了。除了收发作业通知和跟妈妈视频,她的消息列表安静得像一滩死水。

大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陆屿打过一次越洋电话。

那天沈栀刚从食堂出来,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愣了一下才接通。

“喂?”

“沈栀,你在干嘛?”他那边背景音有些吵,听起来像是在外面。

“刚吃完午饭,准备回宿舍。”

“哦。你那边冷不冷?我看天气预报说降温了。”

“还行,我穿得挺厚的。”

然后是几秒钟的沉默。那种没有话可说的尴尬,在他们长达十年的交情里,这是第一次出现。沈栀甚至能听到他那边呼啸而过的车流声。

“那个……在新加坡挺好的吧?”沈栀先开了口,语气像在问候一个普通的远房亲戚。

“挺好的,就是忙,天天写报告到半夜。”他顿了顿,“你呢?新闻系学得怎么样?”

“也忙。挺有意思的。”

“哦,那就好。”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那个……我这边马上要上课了。”陆屿忽然说。

“行,你去吧,别迟到。”

“嗯,那……挂了?”

“好,拜拜。”

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间,沈栀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但也仅此而已。如果放在半年前,她可能会难过,会胡思乱想,但现在她只觉得有一点点遗憾。

那天下午上课的时候,沈栀把红绳上的那枚铜扣摘下来,放进了宿舍抽屉最里面的小盒子里。铜扣碰在铁盒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叮”。

她看着空荡荡的脖子,摸了摸,然后合上了抽屉。

没关系,他想起了会找我的,没想起就算了。她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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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下学期,沈栀评上了专业一等奖学金,还成了校报的骨干记者。她在校园里走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习惯一个人。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想起以前的那些日子,但那种感觉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尖锐了。它变成了一种钝钝的、带点酸涩的旧记忆,像一本很久没翻过的书,你知道它放在哪儿,但已经不太想翻开看了。

直到某天清晨,宿管阿姨在楼下喊:“大一新生名单贴出来了啊,大家可以去看看有没有认识的学弟学妹!”

沈栀正好下楼买早饭,随口问了句:“阿姨,名单在哪儿呢?”

“公告栏,刚贴的。”

她端着豆浆走到公告栏前,本来只是凑个热闹。新生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印着名字和专业。她顺着往下扫了一眼,目光忽然停住了。

在“法学院”那一栏,第一行的第三个名字:

陆屿。

沈栀握着豆浆的手微微紧了紧,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遍。没错,就是这两个字。

她回到宿舍,打开抽屉,把那个小铁盒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那枚铜扣静静地躺在里面,表面被时间磨得有些暗淡,但上面的纹路还是清清楚楚。

沈栀把盒子盖上,重新放了回去。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刚抽出新芽的枝头。原来,他早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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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未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