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在许盼笙脚边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在她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她烦躁的拉上窗帘,不允许任何光洒进来。
妹妹和姥姥一早就去了教会,只有这一会,时间在物理意义和精神意义上完全属于她自己,她可以完全放空,不再为世俗的任何纷扰而心烦,做回本我。
她缩在床上,胃部的抽痛从不饶恕她,最近胃疼的频率越来越高,许盼笙已经司空见惯。她不想像往常那样依赖药物,许盼笙想颓废,想着能好就自己好吧,如果不能自己好就杀了她吧。
“Woo,第一次遇见阴天,遮住你侧脸。”
耳机里面放着林俊杰的《心墙》,忽然感觉一句词还有点应景。这旋律太淡了,她闭上眼,觉得这歌里的阴天,那被遮住的侧脸,大约就是此刻缩在被子里的自己吧。不愿见光,也不想被看见。
现实与意识的交界处开始溶解,她不再试图分辨那是胃痛还是心绪,只是顺着那股慵懒的旋律往下沉。身体变得很轻,在这昏暗的房间里缓慢地飘旋。
大约到了中午,许盼笙迷迷糊糊的醒来,胃已经不疼了,她拿起手机林望笙打来了几通电话,她全部未接她手指头在接听键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拨回去。胃这会倒是消停了,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想:就不接,急死你。
林望笙那头肯定急得跳脚。指不定正跟卞昱霖他们凑在一块儿,嘴里叼着根冰棍,一边翻手机一边骂。
拇指在屏幕上悬停半晌,终究还是没回拨,而是慢悠悠地敲了一行字:
“午睡,勿扰。再打过来就跳楼。”
林望笙:?
许盼笙最近睡眠一直都不好,不是最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子。只是白天偶尔过于亢奋,旁人都看不出这人竟然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本来所拥有的睡眠时间就很少,偏偏她总是做梦,做的好梦还是噩梦常常分不清,在外界无法干预的情况下,大约会做2~3个梦。偶尔还会做梦中梦。
人们总是习惯于生活在白昼,但是人的生命中至少也有一半生活在黑夜里,只是人们常在黑夜里安眠,导致黑夜于人们而言也不占多大的分量。但在许盼笙的生活中,黑夜与白昼是对等的。
安稳的睡眠成为了奢侈,过于亢奋的精神往往是疲惫的,她时常在沉静下来时变得昏昏沉沉,无法思考。
这时,许晴(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她立马恭恭敬敬坐好,小心翼翼的点开接听键。
“喂?妈妈……”
“起了没,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说。”
“你爸爸联系我了,他说他想见你,顺便把抚养费给你。”
父亲?
在她生命中离开过早的一个人物,导致已经想不起他的模样。
“这么多年了,他忽然来找我干嘛?”
许盼笙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有点不耐烦的感觉,她怕许晴又生气,于是想着又放低语气再说一遍,但是电话那头竟然没有预想到的怒吼。
“笙笙啊,妈妈跟你讲,当年我和你爸爸离婚,法院判决他还要再给我5万块钱,而且他抚养费这么多年,其实一直都没有给钱,算下来欠了我大概10万左右了,我也陆陆续续的问他要过……”
许盼笙很早之前就听过许晴说过这件事情,许盼笙一直告诉许晴趁早起诉,不然等自己成年这些钱不一定能追回来。可许晴却始终不愿意,她始终觉得许盼笙对她的父亲还留有余情。
一个七八年没见的人,还有什么父女恩情?
许盼笙明白了。
“所以,他害怕你起诉他,所以故意来拉拢我?”
“是。”
许盼笙握着手机,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你父亲说不会停留太久,就在小区门口和你说说话就行。”
“什么时候。”
“下午四点。”
许晴之前一直拿不定主意,现在有起诉打算,却不曾想她父亲先一步行动,许晴又没有权利阻拦。她也想拉拢许盼笙,尽管这孩子在自己这里待着也没过什么好日子,但她能让许盼笙过着衣食无忧的普通日子,许晴又觉得自己那样对她又没错。
“所以呢,想让我怎么做?”许盼笙的声音骤然响起。
“别给他什么好脸就行了。”
“哦,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的“嘟——”声拉长,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许盼笙维持着端坐的姿势,良久,才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缓缓松塌下来。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心里有一股说不上的滋味。
她不愿意去在乎成年人之间的博弈,也不想站队,许盼笙深知自己不过是双方之间博弈的筹码,她只能根据自身利益判断选择到底该帮哪一方。
可她根本没有利益可言。
她妈和她爸在争的那笔钱,名义上是抚养费,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呢?
她想要一个不用挨打的周末,想要一觉睡到自然醒不被电话吵醒,想要爱,也想要钱,想要贪婪的拥有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一切。
但她不能要。要了也不会有人给。
下午,许盼笙出门的时候天阴了。
妈妈总说自己打扮的一股闷相,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但是她翻遍了衣柜,也没有找到一身明亮的衣服,又找了自己喜欢的黑白灰。
出门前她给林望笙发了一条消息:“下午有事,别打电话了。”
林望笙秒回:“啥事?”
“小事。晚上跟你说。”
“行吧,那你忙。”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换了鞋,推开门出去了。
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很多年前就种下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她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站在树下,灰褐色的夹克,头发比记忆里稀疏了一些,身形很高。他低着头在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划着,像是在等什么消息,又像是在打发时间。
许盼笙的脚步慢了下来。她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他。男人大概是感觉到了目光,抬起头来,和她的视线撞在一起。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手机揣进兜里,朝许盼笙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不知道该走近还是该保持距离。最后他站在原地,朝她笑了笑,眼角堆起褶子。
许盼笙觉得放在古代高低是个奸臣的面相。
“笙笙。”他说。
许盼笙往前走,走到她父亲面前,时隔多年,他再一次打量这个生物学父亲。眼睛小小的,眯成了一条缝,没有年轻时的英朗帅气,深邃的眼眸里藏着不知道多少心思。
“嗯。”她简单回应,连句爸也没叫。
她爸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从头到脚,又回到脸上。那目光不太像父亲看女儿。
“怎么还戴眼镜了?”
“你生的女儿当然是遗传了你。”
许盼笙说完这才想起来她爸貌似没戴眼镜,应该是买了隐形眼镜吧。
“你妈最近怎么样?”
“还行。”中规中矩的回答。
“学习呢?”
“还行。”
她爸又笑了笑,觉得客套话已经够了。他伸手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捏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朝她递过来。
“这是你这个月的抚养费,一千二,你点点吧。”
许盼笙粗略的看了看里面的钱便收好。
“不用点了,够不够你才最清楚。”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跟大人似的。”
许盼笙没接话,把信封揣进外套内袋里。
“最近在家里都待着干什么呀?你吃饭了吗?最近有一家新开的店,要不要我带你去?”
许盼笙立刻警觉起来,这时,她父亲车上下来了一个女孩,年龄不大。抱着她爸爸的腿,甜甜的笑着。
“爸爸,你和这个姐姐什么时候聊完呀?”
许盼笙低头看着那个女孩,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印着小草莓的图案。她仰着脸,笑得眼睛弯弯的。
“还有别的事情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她爸的手还搭在女孩头顶上,动作顿了一下。
“……这就走了?爸还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日子还长,下次吧。”
许盼笙拒绝觉得很干脆,说完就走了。
许晴回来的时候有些着急忙慌,一进来就急匆匆的冲进许盼笙的房间。
“钱呢?”
“桌子上,自己拿。”
许晴的目光落在桌子上那个牛皮纸信封上,两步走过去拿起来,拆开封口抽出来数了数。十二张,她数了两遍,然后啧了一声。
“就这些?”
“他说这个月的。”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问他多要一点吗?”
“你们成年人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要我来当中间人?”
许晴懒得和许盼笙废那么多话。
“他跟你说了什么?”许晴问。
“没什么。问我学习怎么样,妈怎么样。”
“还有呢?”
许盼笙沉默了一秒:“……他带了个女孩。”
“女孩?”
“应该是他女儿吧?不清楚。”
许晴一想,也是,都分开快有十年了,有个女儿也没什么。
许晴推开门出去了,脚步声穿过客厅,然后是冰箱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再然后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
许盼笙觉得很累,疲惫淹没她的四肢百骸,她连动一下都不愿意。
“……没事的。”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睡不着的小孩。
这时,有人发来消息。
许盼笙点开对话框,黑白的忧郁头像,英文网名。正是林望笙。
林望笙:我下周要搞大事情。
林望笙:跟不跟?
许盼笙:你又要带着我干嘛?
林望笙: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许盼笙:你就每天灵机一动想着干坏事吧。
这章不太重要,主要就是介绍许盼笙的家庭状况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