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以后,知夏比平时晚了十几分钟才离开教室。
英语周的展板终于定稿,老师让她把最后一份资料送到办公室。
等她回到教室时,里面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念安趴在桌上等她。
“你终于回来了。”
“老师让我送东西。”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等了你十分钟。”
知夏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对不起。”
“没事。”
念安把书包背起来。
“走吧。”
“去哪?”
“后山。”
知夏愣了一下。
“现在?”
“嗯。”
“园艺部不是已经关门了吗?”
“所以才去。”
知夏看着她。
“你想干什么?”
念安眨了眨眼。
“看看。”
“看什么?”
“门。”
知夏没听懂。
到了后山,她才发现温室的门果然关着。
门上的玻璃映着快要落下去的夕阳。
里面很安静。
花架上的影子一格一格落在地面上。
念安走过去,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动。
“锁了。”
知夏站在她身后。
“我就说了。”
“那怎么办?”
“回去。”
“等一下。”
念安蹲下来,在门边看了看。
“这里是不是有东西?”
知夏走过去。
门框下面卡着一小片白色塑料。
她伸手捡起来。
“应该是花盆标签。”
“你们园艺部的?”
“可能是。”
念安站起来。
“那你有钥匙吗?”
“没有。”
“江叙白有吗?”
“我不知道。”
“问他。”
知夏拿出手机。
打开聊天框以后,却没有立刻打字。
念安凑过来。
“怎么不问?”
“现在问会不会很奇怪?”
“问有没有钥匙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
“可是?”
知夏没有说下去。
她把手机收起来。
“算了。”
念安看了她两秒。
“你现在越来越会想了。”
“什么?”
“以前你想都不想。”
“那不是很好吗?”
“有时候也不好。”
念安说完,伸手敲了一下玻璃门。
“不过我今天一定要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我听说里面有一盆开花的酢浆草。”
“谁告诉你的?”
“陈屿。”
知夏笑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知道。”
“你问他。”
“我才不要。”
“为什么?”
“显得我很在意。”
知夏看着她。
“你不是本来就很在意?”
念安沉默两秒。
“林知夏。”
“嗯?”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坏了。”
知夏笑起来。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回头。
江叙白从坡道下面走上来。
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你们怎么在这里?”
念安先开口。
“我们想进去。”
江叙白看了一眼温室。
“门锁了?”
“嗯。”
“老师今天让我帮忙收工具。”
他晃了一下钥匙。
“正好有钥匙。”
念安立刻往旁边让。
“那你开。”
江叙白走到门前。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停了一下。
“温澜老师知道你们来吗?”
知夏摇头。
“我们只是想看看。”
“那进去以后别乱碰。”
“知道。”
钥匙转动。
咔哒一声。
门开了。
念安先走进去。
“真的开了。”
她回头看知夏。
“快进来。”
知夏站在门口,没有马上动。
以前她每次从这里经过,都只能隔着玻璃往里面看。
花架、长桌、窗边那些植物。
还有不知道谁留下来的旧收纳盒。
明明就在几步之外,却总觉得隔着一层东西。
今天门真的开了。
她伸手扶住门框。
然后走进去。
温室里面比外面暖一些。
下午留下的热气还没有散尽。
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味。
念安已经跑到窗边。
“这里真的有好多东西。”
“别乱动。”
江叙白在后面提醒她。
“我没动。”
“你手已经碰到花盆了。”
念安立刻把手收回来。
“哦。”
知夏忍不住笑。
她走到长桌旁。
桌上放着几本旧笔记。
封面已经有些发黄。
其中一本没有名字。
她伸手翻开。
第一页是植物记录。
日期很久以前。
字迹和现在的学生完全不一样。
有人写天气。
有人写浇水量。
还有人画了一片歪歪扭扭的叶子。
念安凑过来。
“这是你们园艺部以前的人写的?”
“应该是。”
知夏翻了几页。
里面有一页被折了起来。
她打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今天没有人来,但薄荷长出了新叶子。”
她看了几秒。
江叙白站在另一边。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把那页递给他。
江叙白看了一眼。
“挺像你写的。”
“哪里像?”
“都喜欢写薄荷。”
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观察记录。
“可能是因为它比较容易活。”
“也可能是因为它比较安静。”
知夏抬起头。
江叙白却已经转身去整理旁边的工具。
她没有继续问。
念安忽然在另一边喊。
“知夏!”
“怎么了?”
“你来看。”
她走过去。
窗台下面放着一盆很小的酢浆草。
叶片已经合起来了一些。
“它是不是要睡觉了?”
知夏蹲下来。
“不是。”
“那为什么叶子收起来?”
“光线变弱了。”
“植物还会自己调整?”
“会。”
念安看了很久。
“那它明天还会打开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以前也是这样。”
念安点点头。
“哦。”
她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来。
“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知夏看她。
“现在?”
“嗯。”
“谁?”
“陈屿。”
说完她就跑出去了。
温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江叙白正在整理一盒园艺剪。
知夏站在长桌旁。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叙白开口。
“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写观察记录?”
“嗯。”
“写得怎么样?”
“还可以。”
“给我看看?”
知夏把本子递过去。
江叙白没有翻很多。
只看了最近几页。
“你写得挺详细。”
“老师要求的。”
“不是老师要求你写这些。”
他指着其中一行。
“这个。”
知夏看过去。
那是她昨天写的:
“下午有风。”
“天气记录。”
“可这里没有写风。”
江叙白抬头。
“你只写了这三个字。”
知夏愣了一下。
“那应该写什么?”
“不知道。”
“你还说我写得好。”
“我只是觉得挺像你。”
“又来了。”
“什么?”
“你总说像我。”
江叙白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本子。
过了一会儿才说:
“因为我记得。”
知夏看着他。
温室外有人经过。
脚步声很快又远了。
江叙白把本子合上,递回来。
“你的东西。”
知夏接过。
手指碰到本子边缘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松手。
本子差点掉下去。
江叙白伸手扶住。
“抱歉。”
“没事。”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收回手。
只是等知夏把本子拿稳以后,才松开。
门外的念安终于回来了。
“好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里面。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安静?”
知夏低头。
“在看记录。”
“哦。”
念安走进来。
“那我也要看。”
“你自己的还没写。”
“我明天写。”
“明天就要交。”
“那今晚写。”
她说得很快。
知夏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这样。”
“这叫拖延。”
江叙白把最后一把工具放回柜子。
“好了。”
“要走了吗?”
“嗯。”
他拿起钥匙。
走到门口时,知夏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那扇一直关着的门,此刻已经完全打开。
外面的天色正在一点点暗下来。
她忽然觉得,温室好像没有自己以前想象得那么远。
只是以前,她一直没有试着推开。
江叙白站在门边。
“知夏。”
“嗯?”
“下周还来吗?”
她看着里面那张旧长桌。
“来。”
“那我把钥匙放在温澜老师那里。”
“为什么?”
“以后你们想进来的时候,可以直接找她。”
知夏点头。
“好。”
三个人一起走下后山。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知夏回头看了一眼。
温室的门还开着。
里面没有开灯。
只有傍晚最后一点光落在玻璃上。
她没有停下来。
只是跟着念安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