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老师，可以加个微信吗？”
改口得迅速，应当没有被其他人听见，江卿清离得最近，自然是听得清楚。这会排练刚结束，所有人都陆续往门口走，唐云绮突然的开口引得众人侧目。
已然不愿再生事端，江卿清从口袋摸出手机，解锁的时候淡淡说了一句：
“我加你吧。”
“好。”
扫码跳转至名片，江卿清的指尖停顿在好友页面一两秒，她垂眸注视那人的头像，这么多年还是喜欢用同一个，一片浮云。
“好了。”
苦涩将心脏紧紧缠绕，江卿清没有显露半分，好似这只不过是一场商业互动。而在唐云绮低头查看的间隙，她正准备转身离去，那人再度开口：
“江老师，可以一起吃顿饭吗？”
“不了，我累了，想休息。”
“好，明天见。”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既不逾矩，也不生硬，还能让人想起些什么。江卿清没有回头，寡淡应了一声当是回应。
唐云绮不着急，她既然作为导师来到这，那在节目录制结束之前，她都有机会和江卿清共处。
站在便利店的冰柜前，江卿清没想好吃什么，心脏从刚才就一直有隐约的刺痛感，是细密又无法忽视的疼。
“在想什么？”
身侧多出一个人影，沈舒蔓出现在这不稀奇，消失这么些天，如果不是工作压着她，早就该找来教训自己了。
“不知道吃什么。”
“我做饭，吃吗？”
“我这刚回来，就想送我回去啊？”
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沈舒蔓一身栗咖色亚麻长衬衫，袖口被挽起在小臂处，内里是黑色吊带清爽简约，高腰牛仔裤遮掩得严实。墨色长直发自然垂落，轻施粉黛不掩她本身的清冷美感，此刻透露出一种撩人不自知的禁欲感。
随后，江卿清从货架上拿起一小袋蟹柳，而沈舒蔓则抬手握住一瓶牛奶，跟在她身后，落下两步的距离。等到营业员扫码时，她将牛奶递过去，店员有些不太确定的眼神望向一旁的人。沈舒蔓双臂交叉环抱于胸前，下巴微抬颇有看热闹的感觉，等待江卿清的回应。
“一起的。”
被眼前这人幼稚折服，江卿清亮出付款码递给店员，算是为自己刚才的“嘲笑”买单。走出便利店时，沈舒蔓还没能扭开瓶盖，前段时间做得美甲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她特别喜欢贴钻的长甲，但偶尔也有会在生活里造成不方便。
“给我吧。”
身侧的人察觉到她的窘迫，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牛奶瓶，不太费力地拧开瓶盖递回去。江卿清不喜欢做美甲，她们认识这么多年里，沈舒蔓只听过对方因好奇涂过指甲油，也因为不习惯，还没干透就被卸掉了。
她的手形很好看，线条骨感流畅，指节硬朗又修长，指甲常年被修剪得干净，短短的，光滑又平整。
“你走路也发呆啊。”
这会，沈舒蔓终于回过神发现，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默默喝了一口牛奶，语气平淡听起来跟往常没什么区别：
“你怎么又去医院了？”
“都是些老毛病。”
听见她又是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沈舒蔓不自觉皱起眉头，忍不住开始念叨起来：
“跟你说了好几次，少喝点酒，你现在已经不年轻了，不要跟小孩一样…”
“沈舒蔓，我不是小孩了，你应该最清楚。”
未说完的话被打断，江卿清停下脚步，连语气都变得冷淡，在原地定定地望向那人。很显然，这是她情绪变差的预兆。
走在前方的那人，跟她也只有两步的距离，不禁叹了口气，态度变得软和起来，轻声说：
“抱歉，我不是想要教训你。”
“我知道你在关心我，但，我不喜欢这样。”
“对不起，我的错…”
一直僵持在这很奇怪，江卿清也不想再被人拍到惹事非，而沈舒蔓则是慢慢走向她身边，牵住她的袖角。非常小幅度地晃动她的手，用再没有第三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压低嗓音带有些许讨饶的意味：
“原谅我吧…好不好？”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沈舒蔓，江卿清每一次都做不到，反之如果是她这样做，对方也拒绝不了。这是她们共同的秘密，是她们无论何时都甘愿为对方做出退让的柔软。
“嗯。”
“那你下次不要再折腾自己进医院了，行不行？”
“我尽量。”
“你保证。”
眼见对方变得认真起来，江卿清反而不解的看向她，有些疑惑的反问：
“你以前不是常说，小孩子才相信誓言吗？”
“那你要骗我吗？”
“我不想，但未知的事，我不做担保。”
谎言很难骗过亲近熟悉的人，在这一刻沈舒蔓终于能确定，江卿清的突然出现，真的是因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与生死都有关系。
那她折腾这一番的目的也到达了，强压下心里的异样情绪，沈舒蔓偏头望向江卿清，掌心攥着的布料没有被松开，故作轻松的抛出下一个话题：
“好，那我下个月的那场生日直播，你能来当嘉宾吗？”
“为什么？”
“这不是我十周年的演唱会要预热嘛？叫些朋友来撑场子，你来吗？”
“不了吧，我现在名声不好，别影响到你。”
“我不在乎。”
“…算了，我不想面对镜头。”
一再被拒绝，沈舒蔓也没能开口提出别的要求，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走向宿舍楼。钱莱今晚有游戏直播需要在外面酒店借住，所以没有跟江卿清一起回来。
这会电梯里就她们两人，在望向数字面板不断上升跳动的时刻，江卿清突然想起来一点事情，她唤了那人一声，对方不情不愿的回应：
“干嘛？”
“你直播是不是要唱歌？”
“要吧，您有什么想法吗？”
“我去给你伴奏，好吗？”
“真的？”
话音刚落电梯门开，江卿清笑着上前一步，手落在她的腰侧，推着她向外走，还不忘回应道：
“不骗你。”
“你就那么自信？我唱的你都会弹？没见你背吉他到来这啊？”
“不会我就放弃呗。”
“江老师，真是艳福不浅呐！这么快又抱上一位美人了？”
冤家总是路窄，而同住在一片屋檐下，更是想装看不见都难。此刻黎悦歆和陶溪两人同时出现在她们的面前，自然也都看见那搭在沈舒蔓腰侧的手。
“黎老师，人不能心脏，看什么都脏吧。”
论嘴炮功夫，江卿清从不服输，她自然松开挽着的沈舒蔓，四个人站立在走廊里，眼瞅着大战一触即发。从刚才看见她们就一直冷着脸的陶溪，却开口说道：
“李总还在等我们。”
“江卿清，咱们走着瞧吧！”
说完黎悦歆提起她的长裙，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向电梯，而陶溪在和江卿清擦肩而过时，听见那人低声说了一句话。很轻，似泡沫在阳光下消逝的速度，如同幻觉般轻薄难察觉。
“陶溪，多加小心。”
莫名其妙的话，让人更是一头雾水，陶溪站在电梯里思索对方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黎悦歆，你和江卿清怎么回事？”
“你都是她的前女友了，问这事干嘛？”
“少废话。”
“不都说了吗？她啊，是我以前包养在家的金丝雀，睡在同一张床上的那种关系。”
“…什么意思？”
电梯门开，大厅的落地窗外，天边的夕阳已然快落尽，一点残存的血红跟湖蓝交织在一起，融合得很随意，牵扯着一点割裂感。
在这样的景色之下，黎悦歆脸上的笑容却是几近残忍地嘲讽，将那些原本被压抑在心底的躁动，重新撩乱，催生着向外蔓延生长。陶溪被这样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到脑袋发懵，黎悦歆走在前面，高跟鞋很衬她，每一步都走得稳当，如同漫步在红毯上般高贵优雅。
“看来，她根本没跟你说过实话呀。不过想来也是，这样的事，大概也没脸说出口。”
…
“不信吗？在她左肩胛骨下方，有个大约两寸的伤疤，你知道的吧？她的后背尤其敏感，只要摸上去就会发抖…”
“你闭嘴！”
“OK，我们到了，下车吧。”
车门被人拉开，眼前是一处高档会所，他们的合作方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陶溪下车时感觉海城的晚风寒凉刺骨，而她从未觉得感觉到这一切是如此陌生。
“哈喽～大家晚上好呀！好久不见，你们有没有想我呀？”
在酒店的某个房间里，钱莱正坐在电脑屏幕前，热情洋溢地跟直播间的粉丝们打招呼。她很久以前的工作是做游戏主播，后来转行做职业配音演员，也没有放弃这个爱好，平时有空闲的时间还是会跟粉丝们一起玩。
而在这之后，她也是第一时间关闭打赏模式，她不需要再靠这个吃饭，自然也不希望粉丝把钱浪费在这。
“最近在录节目确实有点忙，冷落到大家了。不过呢，今晚我们可以放开了玩，也希望各位轻点嘲笑哦！”
每次在直播之前，钱莱都会让管理员们在群里抽奖，被抽中的粉丝，可以在跟她一起玩游戏。为了防止黄牛倒卖，出现扰乱秩序的情况，被抽中的人需要向管理员验资，提供在个人超话签到的等级截图。
“好啦，让我看看今天有哪些幸运儿来跟我一起并肩作战呢？”
“哈喽～钱宝！”
“欧耶！钱宝我来啦！”
大部分粉丝都会选择开麦方便在游戏沟通，也会有人害羞选择打字发言，但今天遇上的人似乎有些不一样。
“Hello？”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外国友人啊？”
“你好，你会说中文吗？”
这样的意外，显然已经出乎了钱莱的预料，怎么会有外国人参与呢？
“Sorry, I don't know。”
（抱歉，我不会。）
“那你听得懂中文吗？”
“一点点。”
这别扭拗口的发音，感觉似乎并没有多熟练。钱莱想了想，又看了一眼队伍的ID，开口询问：
“你是叫Rain，对吗？等会如果跟不上的话，随时跟我说哦。”
“OK。”
枪械战争顾名思义就是个射击游戏，通过地图投放玩家进行搜寻物资，你争我抢直到除自身小队以外的其他人全部被击杀，则视为胜利。
这个Rain显然是新手，不常玩这类游戏，控制人物跑动的方向都显得乱七八糟，翻墙攀爬之类的动作更是完全弄不明白。
在躲避敌人时，不小心被狙击枪打到残血，正在她思考要不就这样等死亡降临，耳麦传来一道急切却很有条理的女声：
“Rain， Are you ok ?”
（你还好吗？）
“Not very good…”
（不太好…）
电脑频幕里她的视野被一片烟雾遮掩环绕，耳边枪声不断，有个少女从高墙之下速降到她面前，她被人扶起，应当是用了治疗类的药物。
“Follow me。”
（跟上我。）
“OK。”
这一局打得十分艰难，最后火拼的阶段，钱莱的小队只剩下两人，对面有四个人，眼下局势非常不好，她决定做先锋冲出去厮杀。临走前，她在耳麦里沉着冷静的排兵布阵：
“1号跟我从两边包抄向中间收拢。”
“Rain，You climb up high, aim and shoot.”
（你爬上高处瞄准并射击。）
小姑娘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很清冷偏磁性的声线，此刻应当是被笑意浸透，说出的话是标准的英伦腔，却颇有撩拨的意味：
“Okay, My superior.”
（好的，我的长官。）
这位外国友人大概已经熟悉游戏的操作键位，一番行云流水地爬上高楼的屋顶，将重型狙击枪架在那。然而没人知道她的那副高倍瞄准镜，此刻正跟随着钱莱的身影移动。
1号不幸被击杀，此刻场上只剩下的钱莱和另一战队的独苗，狙击手在架高处已经没有意义，安全区正在缩小范围，这位外国友人从窗户跳进阳台，耳麦有轻微的电流声，她第一次主动开口：
“Are you waiting for him to appear ?”
（你在等他出现吗？）
“yes。”
“I just had a good idea.”
（我有个好主意。）
“Oh really？”
（真的？）
“Do you believe me?”
（你相信我吗？）
这样的对话，不仅队内玩家可以听见，直播间所有的粉丝也都能听见，弹幕刷得飞快，钱莱无暇顾及专心盯着赛场的战况。
“Sure.”
(当然。)
于是，她故意在跳出遮掩身形的房屋，落地的时候误触枪械走火发出响动。于是在她的后方草丛里那个早已按捺不住的人，立马出现用一枚子弹将她击杀。
“Right now.”
（就是现在。）
耳边里传来对方淡然的声音，她距离麦很近，听起来就像被抱在怀里的那种亲密感。钱莱抓住这一刹那将敌方一枪击杀，赢得了本场的胜利。
“Congratulations，You win.”
（恭喜，你赢了。）
“No，We won.”
（不，是我们赢了。）
首战告捷确实是个好彩头，钱莱准备跟其他玩家打个招呼，然后换下一批粉丝上场，发现此时弹幕滚动得飞快。正疑惑的时候，耳麦里那个外国友人轻笑一声，用有些别扭的中文在和她告别。
“下次见，钱莱。”
“See you next time，Rain.”
（下次见。）
这位外国友人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好似真就是碰巧被抽中然后出现在这，不带任何留念的潇洒离开，徒留直播间的粉丝嚎啕，弹幕犹如大型尖叫动物聚集地：
啊啊啊啊好苏啊我天！这是群里哪个朋友啊！快让我加个好友！！！
天啊啊啊啊！！这语气啊啊啊！麻麻我真的又爱上了一个女人啊啊啊！！！
真的这样走了吗？！她讲英语真的好好听啊！！还想听！！当然钱宝讲的也好听！！！
“真谢谢这位朋友，百忙之中还抽空夸我一句。”
匹配界面在等待第二轮被抽中的粉丝，而钱莱在这个间隙还不忘吐槽一下。
“行啦，人家就一个素人，你们再这样下去，要给人吓着啦！到时候又会有营销号说我这像邪教传销组织，丢人很啦！”
法国现在还是冬令时，跟国内相差有七个小时。在别墅的书房里，江霖琳摘下耳机，看向窗外一片漆黑，此刻是凌晨四点多一点，距离天亮还有很长的时间。
为了这次能够赶上直播，她特意将闹钟定在凌晨两点叫醒自己。咖啡机运作的声音很轻微，她倚靠在岛台的一侧，静静注视着焦褐色的咖啡液缓慢流淌入杯内。
坚果的油脂香里夹杂着轻微的苦涩，江霖琳很喜欢这个味道，但她不太喜欢喝咖啡，如果不是因为工作需要，她更喜欢喝茶。
刚从冰箱拿出来的牛奶外包装已覆盖上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冷的奶液被冲撞进滚烫的咖啡里，刚好中和了温度，也弥补某人吃不了苦的口味。
随后她又往里丢了两块方糖，才露出犹如喝药般的坚定神情，将那杯意式拿铁端起一口闷了。就这事，江卿清第一次见到时笑了她好久。
“人家喝咖啡都是慢慢去品味，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给自己灌药呢！”
“难喝。”
“那你干嘛找罪受啊？”
“有用。”
只要有用就行，江霖琳根本不在乎过程是怎样的曲折离奇，她只要一个结果。
只要是一个能令她满意的结果，无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甘之如饴。
英语是机翻的，有问题的地方请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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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直播遇外国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