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姐姐喊得婉转动听,含着满满的依赖,听得柳知心花怒放。
这小子是在卖萌吧?一声姐姐配合那双雾气蒙蒙的眼睛,她一个社畜,这哪顶得住啊。
冷静,柳知,你要冷静。这是男主,这是日后要当大反派/大男主的男人,他现在对我卖萌极有可能是装的。
……但是管他装的还是真的,好萌啊!
“哎,真听话。”
柳知心满意足地摸摸他的脑袋瓜,决定先带他去洗把脸,好歹是个美少年,不能老这么脏着。她扯着谢唯来到小河边,蘸了河水开始在谢唯脸上呼哧呼哧猛搓。
“姐姐……疼……”谢唯小声哼唧,眼眶红红红。
“乖啊,忍着点。”柳知嘴上安抚着,手上动作却不见轻柔。
等她咬着牙猛搓到不知第几遍时,清凌凌的河水倒映出了少年濯净污垢的美人面,鼻梁高挺。秋月似飞练,一寸寸地抚过他的侧脸,更显得他五官精美如同玉琢。
男人也可以这么美丽吗?
柳知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刚刚才被她一顿揉搓的少年,倒吸一口凉气。谢唯见她发呆,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眸如同受惊的小鹿,小声发问:“姐姐,我是不是很难看?是不是吓到你了?”
柳知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看着少年堪称绝色也就比自己差了那么一点点的脸,心里连连咆哮:不,你好看得让我害怕。
这颜值,这气质,这特么绝对是充钱了吧。
“咔哒咔哒。”
就在此时,柳知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笨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极其刺鼻的恶臭味扑面而来。她忙捂住鼻子转头,只见一个挑着扁担的汉子正好奇地探头探脑向他们这边瞧。
柳知胃里猛地一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粪肥味。
那汉子却浑然不觉,和她对视后笑了笑,有点自豪地拍了拍桶沿,嗓门洪亮:“俺是镇上赵铁牛,赶着去给陈老爷家的大白菜浇肥哩。”
说着,已经走近前来顺手还把其中一个桶的盖子彻底掀开了,炫耀道:“瞧瞧,今早刚出的圈,热乎着。陈老爷就稀罕这口,说他家白菜用了俺的肥,长得格外水灵!”
视觉和嗅觉的双重暴击。柳知眼前发黑,几乎能看见那桶里袅袅升腾具象化的新鲜气息。谢唯的脸色更白了,他捂住嘴,压抑地咳了两声,单薄肩膀耸动。
赵铁牛把目光在柳知和谢唯之间转了一圈,又在谢唯那惨不忍睹的模样上停下,憨厚的脸上露出同情:“哟,这娃子病得不轻啊?你们是逃难来的姐弟?”
柳知强忍着呕吐欲,胡乱点头。
“那快去镇东头找梅仁耀梅大夫!”赵铁牛热心肠地指点,“梅大夫心善,诊金收得低,碰上实在困难的,赊账也成。”
赵铁牛,梅仁耀……这书里的路人起名真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柳知嘴角抽了抽。
“多谢大哥指点。”她捏着鼻子,眼神死死盯住那敞开的粪桶,脚下已经开始悄悄往后挪。
“客气啥。”赵铁牛豪爽地一摆手,又想凑近点说话。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柳知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一把将旁边还在虚弱咳嗽的谢唯打横抱了起来。
谢唯:“?!”
他僵住,被这突如其来的公主抱给吓了一跳。
“得罪了,情况紧急!”
柳知丢下这句话,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抱着谢唯,嗖地溜走了。赵铁牛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这、这姑娘……力气挺大啊?”他喃喃,又低头看看自己那两桶宝贝,有点委屈,“俺的肥……明明很受欢迎啊……”
……
柳知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野地里狂奔,由于怀里抱着个人,呼吸很快就变得急促。谢唯并不重,甚至轻得有点反常,但毕竟是个半大少年,还是给她累得够呛。
“放……放我下来。”谢唯的声音急急在她耳边响起。
“闭嘴!省点力气!”柳知喘着粗气,脚下不停。她根本辨不清方向,只凭着本能,朝着与那粪肥味相反的地方死命跑。
披风早在奔跑中散开,大半裹在了谢唯身上,替他挡去部分寒风。柳知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裙,很快就被冻得寒意刺骨。
但她怀里,谢唯被披风和她的体温包裹着,那彻骨的寒冷,竟真的被驱散了些许。
他僵硬地被她抱着,脸被迫贴在她臂弯。能感受到她奔跑时急促的嗡嗡心跳,以及她身上奇异温暖的复杂气息。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像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柳知才一个趔趄,扑倒在一条相对平坦的土路旁。她小心地把谢唯放在一棵叶子还算茂密的大树下,自己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谢唯靠着树干,裹紧身上的披风,静静看着她。她的模样狼狈极了,头发糊了满脸,衣服脏污不堪,嘴唇冻得发紫,还在不住哆嗦。
“哈哈……跑、跑掉了……”柳知喘匀一口气,咧嘴笑了,“这味道,差点把我送走……”
“姐、姐姐……”谢唯声音细弱,“我们去哪?”
柳知爬起来,四下张望,能隐约看到不远处有稀稀落落的灯火跳跃。
“镇东头,梅仁耀……”她细细回忆着赵铁牛的话,又低头看看谢唯在冷风中轻轻打着寒战的小小身体,不行,好不容易捡到的人形金大腿可不能就这么夭折了,于是她做出了决定,“走,找那个梅仁耀大夫去。”
她伸手,想再次把谢唯抱起来。谢唯却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触感冰凉,指尖带着茧磨蹭过她的皮肤。
“我自己可以走。”他抬起眼,湿漉漉的黑眸望着柳知,“姐姐拉着我就好。”
柳知挑眉,看了看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成。”她反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指用力攥紧,“抓紧了,别掉队。姐带你去看病,然后……”
她顿了顿,望着远处那一片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的灯火,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然后,咱们得好好想想,怎么在这鬼地方,弄到口热饭。”
毕竟来都来了,总得先活下去,再琢磨怎么活得好点。这少年,说不定就是她打开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把钥匙。
谢唯垂下眼,任由她牵着,踉跄地跟上她的步伐。
……
凑合镇的灯火走近了看也不过是几盏在风里飘摇欲坠的灯笼,挂在几间铺面前,堪堪够照亮脚下的砖路。
循着淡淡的苦涩草药味儿,梅仁耀医馆的门脸映入二人的视线。柳知牵着谢唯在医馆对面的屋檐下站定,半眯着眼打量着那扇木门。
谢唯把视线从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开口问她:“姐姐,不进去吗?”
“急什么?”柳知松开他的手,万分认真地跟他对视道:“我得先嘱咐你几句。待会儿进去,少说话,多咳嗽,大夫问你哪不舒服,就说浑身都难受,头晕,想吐之类的。”
“姐姐似乎很熟练。”
柳知面不改色:“生存本能罢了。走,进去会会那位梅仁耀大夫。”
推开医馆的门,能看见屋里头有一个穿着旧衫、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伏在靠墙的案桌后,听见声响他抬起头来,目光明里暗里地透漏着丰富的阅历,在看到谢唯惨淡的脸色时眉头一蹙。
“看病?”
听见梅仁耀这么问柳知一步上前,语气近乎恳求,演技浑然天成:“大夫,救救我弟弟!我们是逃难来的,路上遇了盗匪,盘缠全被抢走了,弟弟又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咳了一路,人都快不行了……”
她边哭着说,一手把谢唯往前轻轻推。谢唯适时踉跄一下,掩唇剧烈咳起来,眼角生生逼出几滴泪花,看着好不可怜。
梅仁耀见了起身,走到谢唯面前,示意他伸手。手指搭上他的腕脉,凝神听了片刻,又探了探额头。
“风寒入体,兼有虚损之象。”梅大夫收回手,叹口气,“他年纪尚轻,底子似乎有过亏损,如今外邪内侵,需得好生将养,我先开两副清热的药,吃下看看,只是么,”
“诊金加药钱,共需八十文,看你们这样,怕是……”
这不对吧,一般这种情况,不都该是“此子与我有缘,老夫免了医药费吧”?这大夫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到底有没有把男主放在眼里啊喂?
柳知听得心惊,八十文!她把全身上下都翻遍了,也就十几个铜板,还是原身不知哪攒下的。柳知看看梅大夫云淡风轻的脸,感受到了谢唯偷偷拉着她的手往外拽。
不行,绝对不能让自己抱的大腿就这么病死了。
“大夫,”她挤出个窘迫的笑,哀求道,“我们实在拿不出这么多,能不能先赊着?我保证,一有钱立刻归还。我给您做工,扫地挑水,我什么都肯干,求求了求求了。”
梅仁耀看着已急哭的柳知,沉默片刻,扶额。
“罢了,药钱先记下,这两剂药先拿去,早晚各一次,三日后回来复诊。”他提笔写下方子,“做工就不必了,切记要让他静养,若能有些膳食滋养最好。”
柳知千恩万谢地接过,心里泪流满面:八十!就这么负上债了!膳食滋养?我也想要膳食啊!哪来的膳食啊?
扶着谢唯走出医馆,冷风一吹,柳知打了个寒颤彻底清醒下来,做了决定。
她语气沉重如同奔赴刑场般决绝:“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