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吗?”
悬在纸页上的笔尖一顿,刚灌满墨水的钢笔滴下一滴硕大的墨珠。
同桌迟疑着转头看,也学着放轻音量,电扇吱呀吱呀掩饰住他们的声音。
“破产对你打击这么大吗?”
宁殊盯着他,半晌叹了口气。侧过头的瞬间,下垂的眼角闪过一层白光。
他揉了两下眼睛,俯下身子低头看手机。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
路澜山让他周一去报道,当天艳阳高照他果断的报名了学校武术大赛,拿了个参与奖回来。
周一晚十二点,他仍旧躺在宿舍床上。
路澜山:?
路澜山:旷工扣钱。
鬓角汗珠滴落,宁殊一把把头发撸到脑后,把群聊免打扰关了。
噼里啪啦的消息发过来,都是来自一个头顶金黄公鸡的头像。
冷静,一只公鸡而已。
一只会说人话变人形还会点法力的公鸡,公鸡就应该每天咯咯叫啊!宁殊手上卸力,手机“啪嗒”一声掉到桌洞里。
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山野藏精,街巷隐魅。精怪鬼魅混迹市井,披着人的皮囊。
随着社会发展,草原与部落都不再适合精怪们的生活,他们流入人间,甚至形成各种各样的组织,帮助无法融入人类的精怪获取更好的生活。
红冠赤羽的鸡精,鳞光莹润的水怪,贼眉鼠眼的人精……
人在明,妖在暗。大部分普通民众了解妖怪的方法只有古老传说,妖怪本应早就灭绝了。
然而实际上,妖与人类相生相息,千年未绝。
如果让十年前的宁殊看见了势必会吓的尖叫出声,三天前的宁殊看见了也吓的喵喵直叫,让现在的宁殊看见了依旧吓的唉唉叹气。
文科院窗户外正对着学校后花园,没有人类往来,石板上依旧影子相叠,浮浮沉沉。
同桌还趴在玩手机,额头处印着压出来的红印,转头问宁殊:“一会去吃什么?”
宁殊挪开视线,闭眼化掉已经遮盖不住的妖气,“下课别等我了,去兼职。”
烤鱼店离学校不远,但上午阳光太大,避着阳光走只能小心翼翼靠着路沿石。
走到店里已经中午,宁殊扣上棒球帽,抬头确认一眼,叹出这几天来第十口长气。门店晚上营业,此刻人影稀疏。
小店不大,隐藏在巷子里,被七叶树遮盖。巷口走二三十米,树底下有一栋小楼。一楼挂着牌子,写着“好吃的烤鱼”。
不怪有人说这店看起来开不了太久。八成是老板脑子有泡。
宁殊按照指示,进店前走到木屋左侧,拽三下挂绳上的鱼形吊牌。
随着最后一次发力,吊牌缓缓上升,屋门洋葱似的一层层剥开。
烤鱼店二楼不摆餐桌,设成接待室。
崇明坐在前台孕育生命,见到他的瞬间,低头悄悄发了条消息。
黄中带红的头发随着空调冷风摇摇摆动,崇明感叹:“竟然真的来了。”
再次看到这盘西红柿炒鸡蛋,宁殊心境已经大有所变,“你们老板呢?”
崇明说:“和蠃鱼出去了,不知道啥什么时候回来呢。”
空气有些迟滞,前台柜拦着,崇明也不出去,宁殊找了个单人沙发放包,窝在里面眼神放空。
鸡精化作人形看着和大学里的那些男生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不怎么出门显得格外白嫩。
宁殊移开视线,环视四周,问:“你们这组织设了就是给妖怪服务?”
崇明点头:“当然。”
那还接待了他这个倒霉蛋,吃了那劳什子鳌鱼,害得自己遇见这些妖魔鬼怪。
崇明心虚摸了摸鼻子,岔开话题,说:“来都来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不管是人是妖,顾客都是上帝。”
宁殊哼笑一声,语气还是冷冷的,道:“那服务员是什么?”
当然是给顾客当牛做马的仆人,这句被崇明憋在心里,没敢说出来。他看了眼宁殊,问:“你是不是跟我哥签订了妖仆协议?”
宁殊面无表情:“有事?”
妖仆协议就是人与妖之间签订的契约,没有法律效力,但有法力效力。约如其名,签订合约的妖自此后会成为人的仆人,供他驱策。
他哥的仆人不就是他的仆人,崇明试探道:“那个……小宁,给我倒杯水。”
宁殊笑的挺灿烂。
他从沙发上起身,一步一步来到崇明面前,“鸡兄,你活了这么多年,有没有吃过一种极其美味的食物?”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扯到食物上去了,但直觉告诉崇明不是好事,他道:“什么?”
宁殊:“烤鸡啊。”
崇明“咯哒”一声变回鸟身。
他们店伙食不错,这几年身上养肥了,展翅也没飞起来。
他声音很小,指着门口的一块招牌,道:“人妖平等,和谐社会。”
宁殊笑的阴险:“不好意思啊,我识字不多的。”
“咱俩一个前台一个端盘小哥,何苦相互为难!”崇明说,“再说我们店福利那么好,你一个本科生来这就知足吧!要是早几年,我们都是只要状元、探花的!”
宁殊反驳:“好在哪?”
崇明:“工资高!”
宁殊愣了愣
这么多年过去了,路澜山在坑他这件事上真是屡闯新高啊。
他举起拳头吓人,一抬头正对上墙面的钟表。
秒钟滴滴哒哒转过一周。
“等等。”宁殊问,“你们老板到底去干什么了?”
……
一阵劲风,路澜山后背靠墙站住,鞋底摩擦出剧烈声响,他摸了摸后腰,蹭掉一层皮,火辣辣的痛。
路澜山皱眉:“蠃鱼,速战速决!”
蠃鱼和噬梦兽缠斗到一起,羽翼翻飞。粉沙蓝雾交融,铺天盖地落下来。路澜山执伞凝望,抓住时机,沾了特制药的利箭擦过噬梦兽头侧。
蠃鱼抓住时机,一翅膀把他扇飞下来。
伞面朝下,一声凄厉的鸣叫,蝶兽落入的瞬间路澜山按下开关,伞面紧紧包裹住他的身躯。
蠃鱼落地化形,拿过伞柄,自然的像是用菜市场黑色塑料袋装了把芹菜。
后腰阵疼,衬衣被血洇湿,路澜山皱眉扯着衣服向外拉。另一只手掏出贴着他伤处震动的手机,想看看是哪位祖宗。
宁殊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过来,“忙着呢吧,老板。”
带着称呼,路澜山一阵牙酸,直觉不像是好事,“你去上班了?”
挺好,不用给全勤,还来个物美价廉的劳动力,值得一乐。
宁殊:“都跟你签了那种协议了,小宁敢不来吗。”
鸡皮疙瘩米粒似的掉了一地,宁殊上次这样跟他说话都是四年前了吧,当天下午他就累瘫在学校操场上。
路澜山闭了下眼睛望向天空,正午的太阳散发耀眼的光晕。
宁殊切入正题:“路澜山,大公鸡喊的弱智口号是谁写的?”
路澜山开了免提把手机丢外套兜里:“什么?”
宁殊:“人妖平等,社会和谐。”
“我啊。”
“啊”宁殊夸张的惊叫一声,“原来你知道要人妖平等啊,为什么我要拖地洗碗上菜擦桌子还没有崇明鸡一个闹钟赚得多?!”
路澜山轻“嘶”一声,员工私下不允许讨论工资。
宁殊幽幽道:“你给我个说法。”
电话那头拳肉相交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开伞的瞬间蝶兽还不死心,路澜山一手提起噬梦兽的两个胳膊,无法展翅化蝶,他瞪着眼睛散发妖异的光晕。
宁殊问:“你那边什么动静?”
“别瞪了,我近视。”路澜山从兜里掏出墨镜带到噬梦兽脸上。
“拿绳子。”蠃鱼应声拿缚仙网捆住噬梦兽。
路澜山倒腾出空,走远些接电话。他掀起衣服,让凉风吹过受了伤的腰腹,“我们签了妖仆协议。”
意识到在跟自己说话,宁殊疑惑道:“我知道啊。”
血腥味散开,路澜山长长“”啊”了一声,显然对他极差的悟性表示出十分恨铁不成钢,“我蛮吃亏的,从工资里抽点损失费不过分吧?”
骂声尚未传来,路澜山嘟囔了句信号好差,手速极快挂断电话。
蠃鱼绑着蝶兽在前面走,路澜山落后一步跟在后面。
身后细瘦的香樟树侧,一个身影一闪而过。路澜山回头眨了眨眼睛,什么都没看见。
三个人共坐一辆车还是有点挤的,但没办法的是老板至今买不起一个可供多人共乘的坐骑,好在噬梦蝶真身算是有肉,夹在中间跟个靠枕似的。
摩托车轰鸣驶入巷子,路澜山长腿一支停下。
蠃鱼提着蝶兽下去,路澜山脚步一顿,停在门前,“你闻闻我有味没?”
蠃鱼已经习惯自己老板有一出没一出,伏在对方身上嗅两下,实话实说:“挺香。”
晚上营业前来不及处理了,蠃鱼丢下老板先进去,把噬梦兽塞到后厨里绑着,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布团,在蝶兽哀哀切切的拒绝中,一把塞到对方嘴里。
宁殊不知道跑去哪了,前台鸡飞蛋打。
路澜山走进收拾落下的鸡毛。
做成毽子还能再赚一笔。
崇明声音惨兮兮的扑过来:“哥!你从哪找的恐怖分子啊,我们店里原本是多么和谐的环境啊。”
他整日趁着另外两个人不在偷鱼摸鸟,日子别提多自在了,“现在一切都毁了,我的鸟生!”
路澜山耸肩:“没办法,他便宜。”
崇明咬牙:“我可以降低工资,我努力多干干行吗?”
十个崇明也没有一个宁殊能干。
路澜山摸了把崇明凉丝丝的发顶,颇为无奈,“那也没用,他吃了污染的鳌鱼,非在这工作不可了。”
崇明心虚的吸了吸鼻子,彻底无话,真得怪自己。
回前台,崇明坐着孵他的蛋去了。
拿了衣服,路澜山上楼。
一楼拐角,路澜山突然转身,丹凤眼眯着,像在思量什么重要的事。皱起眉头,他怒道:“空调关了,以后店里少于四个人不准开。”
上楼洗完澡,路澜山包扎了伤口后拿着合同去了后厨。
宁殊一边把鱼放到净化池里,一边盯着橱柜前不断散出的粉红烟尘。
不知道是什么物种,宁殊既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修长匀称的手指映在眼前,弯曲着在桌面上敲了敲。宁殊飞远的神思被打断。
路澜山挑眉看他,明明是一样的年纪,两人看着却仍旧有明显的差距。
宁殊白色T恤和牛仔裤,胸口小小的桃心被围裙遮住。还处在经常被认成未成年的尴尬时期。
路澜山估计是刚洗完澡,发丝湿漉漉的向下滴着水,眼尾泛红,嘴唇苍白,已经有了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气质,看不出学生气了。
一只手撑着桌沿,微弓着脊背,路澜山打了个响指。
宁殊从惊吓中回过神。
刚才在楼上窗户前他就看见了,路澜山和那个叫蠃鱼的员工,中间还夹着一坨,三人肉夹馍一样骑着车回来了。
宁殊看不得这穷酸做派。
几天不见,他没有丝毫想念,陈述道:“你的店不仅卖烤鱼更是精怪在曼城的扶助地。”
几天前介绍过的,路澜山点点头。
“那是妖吧!”宁殊指着橱柜外飘散的烟尘,“你们不仅欺骗人还绑架妖怪,我不可能在这里工作!”
刚才他看过了,拉卡柜门的瞬间对上一双泛红的眼睛,小妖看着年纪不大,凄凄惨惨的。
嘴唇被堵住,依稀能辨认出哼唧的音节是:“救救我。”
宁殊合上柜门,内心猛的涌上一股难过。
“不行哦”微微一扬下巴,路澜山没有丝毫着急,示意对方去看桌面上的东西。
宁殊摘了手套,走近后却停在桌前,不肯去翻。
桌面上的A4纸印着四个加粗黑体字——妖仆协议。
没有奴隶天天举着自己的卖身契欣赏,宁殊还没变态到这种程度。
“你又不是不知道,签这东西的时候我根本没看内容!”
路澜山微微一笑,黑眼珠子装进月牙似的眼眶里,宁殊恨不得把那眼睛一拳变成高尔夫球。
沉默半晌,劳动人民败下阵来。
没办法,你不能指望连空调都不给员工开的老板讲良心。
宁殊咬牙,额头上青筋浮现,最后挣扎道:“劳务局管我们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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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单机写文啊啊啊
求你们了,有人理我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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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猫猫的雨天奇遇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