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朕的

殿内,宽广明亮。

司马岺双手扣在腿上,袖摆搭在坐床两边,坐姿端正,居高临下看向跪在下方的俩人。

“他说,杀他可以,后果自负?”

小黄门点头如捣蒜。

司马岺沉吟片刻,紧绷的表情微微有些笑意。

原来桓仪多次回绝,并不是看不起朕,而是顾忌朕与桓穆剑拔弩张的关系。

他欣慰道:“朕确实忌惮桓穆,但对于他却是不同的,朕只是想单独见一见他。”

谢庭芝在下面听着,表情怪异。

“他还说什么了?”司马岺对小黄门道,“将他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讲给朕听。”

“诺。”小黄门跪伏在地,如实托出,“桓仪还说这是陛下为他设的一局鸿门宴。”

“鸿门宴?”司马岺站起来,振臂展袖,一手托腮,一手搭腰,十分懊恼,“他怎么会如此想?”

鸿门宴要命,但司马岺要的不是命,而是人。

谢庭芝忍不住提醒:“陛下,上次筵席您好像杀了人。”

“那个人该死!”司马岺咬牙切齿,宽袖一振,猛然指向小黄门,“你继续说。”

“桓公子就说了这些话,剩下的是谢家小公子所说。”小黄门顿了顿,见司马岺默不作声,便说,“小公子问,同是建康双杰,为何只请桓仪一人?”

听到小侄的名字,谢庭芝浑身一抖。用余光偷瞄司马岺,发现他将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忙收回眼神。

司马岺回想起那日他第一次去东山竹舍,只顾得上看桓仪,谢临渠在何处,他没注意。如今回想起来,桓仪身边确实有一名鼓瑟的青年,而且长相非常出挑。

于是嗓音低沉问道:“建康双贤之一的皎月君,谢临渠,他是你们谢家的人?”

“陛下,他确实是我族中子弟,不过只是一个旁支。”

司马岺转动脖子,觉察出不寻常的味道来,追问:“你知不知道,搬入东山前,双贤是否每日都在一起?”

“没有。”谢庭芝慌忙否认,“小侄从小拜琴圣为师,琴艺精湛,桓仪也是琴圣的弟子,他们是师兄弟,偶尔一起时应该是在切磋琴艺。”

司马岺凤眼微眯,目光直刺谢庭芝,语气有些戏谑:“朕也没问他们在一起做什么啊?”

谢庭芝迅速低头,自知失言:“是臣多嘴了。”

司马岺没有放过他的反应,步步紧逼:“谢侍中,你老实告诉朕,你的侄子和桓仪真的只是师兄弟吗?”

“千真万确。”谢庭芝眼神闪烁。

“没什么,”司马岺轻笑一声,却是皮笑肉不笑,“朕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你们两家的关系好过头了。”

谢庭芝面色苍白,强装镇定:“陛下多虑了。”

“你走吧。”司马岺摆摆手。

谢庭芝再拜,慢慢退到殿口,然后快步离开给家中报信。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必须让谢临渠赶紧回到家中避祸。

司马岺转身看向烛台融化的烛芯,笑意不达眼底,他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有佳人在怀,谁又愿意离开温柔乡呢?”

“殿中中郎?”司马岺唤道。

“臣在!”走进来一名武将。

“你去东山,监视竹舍里那两个人。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部报给朕知道。”

“遵命!”

司马岺坐回床上,翻开写着旨意的布帛,指尖点了点桓仪两字,深黑的眼底翻滚浓烈的占有欲。

朕是皇帝,普天之下都是朕的,你也不例外。

绿竹掩映,溪水潺潺,阳光好得出奇。

桓仪看准了好天气,半屈膝坐在溪旁的一块大石上,手中持一柄刚砍下不久的细竹,丝线在竹子末端缠了几圈,打上结,剩余部分垂下来当作钓鱼线。

不安装鱼钩,而是将丝线团成一个凌乱的线团。当空一甩,便将丝线抛出。

手中稳稳抓着那只堪称简陋的鱼竿,望向充当浮标的竹叶,眼神越来越涣散,眼睑眨动几下,最后闭上了眼。

线团浮在水面,慢慢濡湿后,才浸入水中。

这种钓鱼的方式很是奇特,没有鱼钩也没有鱼饵,仅凭一团随意捆出的线,能钓上鱼吗?

谢临渠目睹全过程,看到桓仪钓鱼竟然闭上了眼睛,忍不住轻声在他耳旁问:“阿可,姜太公钓鱼还用直钩子,你的鱼竿连钩子都没有,哪只鱼会糊涂到被你钓上来?”

桓仪的嘴动得很慢,声音慵懒:“会有的,溪中鱼虾数量众多,总会有那么两只糊涂鱼愿意开口尝尝线团。”

“就算会有那么两只,可是你闭着眼睛,怎么会知道呢?”

“这两只里或许会有一只钟情线团,久久不愿松口,它会拽鱼竿让我知道。”

谢临渠刚想说这是什么歪理,随即反应过来,问道:“你是想说,那条鱼是我?你是线团?”

“不对。皎月,”桓仪依旧慵懒,说出的句子却比情话更动听,“你才是那线团。”

谢临渠脸颊透出红晕,随手捡起草棍扔向他,嘟囔着:“谁信你?我倒要看看究竟能不能钓上鱼。”

说完话他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浮在水面的竹叶。

竹叶漂啊漂,半天没有动静,眼睛反而发涩,要流泪。难怪桓仪要闭上眼睛。

谢临渠瞧了瞧身边人,桓仪坐在那里岿然不动,似乎是睡着了。清澈的溪水给他的脸庞映上一条不停晃动的光斑,细小的汗毛在映射下根根分明。

谢临渠刚要去摸,桓仪突然睫毛一动,紧握鱼竿,说道:“上钩了!”

他手臂发力,向上一拽,一只青绿色鳞片的桃花鱼横空出水,色亮条顺,大概巴掌大小。

桃花鱼个头不大,鱼尾却极其有力,溅了两人一身水。

“还真钓到了。”谢临渠一脸惊奇,伸手碰触还在挣扎的桃花鱼。

“换我试试。”

桓仪将鱼竿交给他,将鱼扔进竹篓中后,便凝视着学他闭眼钓鱼的谢临渠,嘴角泛起一丝微小的弧度。

撩开他披在后颈的长发,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用指背轻轻滑过脖颈,感受细腻的肌肤与手下人轻微的瑟缩。

谢临渠被他弄得发痒,闭眼躲了一躲,抱怨道:“别闹,钓鱼呢。”

桓仪整个人靠坐过来,与他贴得极近。低声说了一句“别动”,抬手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呜呜呜……”

齿关被灵巧撬开,谢临渠下意识睁大眼睛,双手本想搭在桓仪肩膀上,却因拿着鱼竿无法如意。

桓仪抱住他的窄腰,缓缓将人压倒在石头上。鱼竿从手中掉进水中,没有一个人分神去看。

他俯身覆上去,在身下人的颈侧留下一连串湿漉漉的吻。

“皎月……”桓仪嗓音低哑,带着浓浓的情意。他说话声越来越低,尾音消失在溪水声中。

谢临渠却听得很清楚,回应道:“阿可,我也爱你……”

阳光过于刺眼,他闭着眼,眼角沁出泪水。伸出手去揉桓仪的头顶,他的发簪滑落,垂下一头如瀑青丝。

桓仪合衣起来时,天色转暗,篓子里的桃花鱼已经不跳了。他把谢临渠抱上床榻后,来到院中,寻来自己的琴,试着弹奏方才想好的曲调。

他打算为两人谱写一首需二人合奏的琴谱,以打发竹舍的悠闲时光。

属于他们的日子还很长。

竹林沙沙作响。有人敲响竹舍的门,一道中年男声响起,朝里面问道:“谢临渠,你在里面吗?”

男人的声音不算大,但广袤无垠的竹林放大了声音,引起一阵阵空洞的回响。

桓仪担心他吵醒谢临渠,指尖果断离开琴弦,赶紧去到门边。

竹林外的小径上,七八个打着灯笼的小厮左右簇拥着谢临渠的父亲谢庭韵。

谢庭韵是侍中谢庭芝的堂弟,面目肖似兄长,身量中等。他的肩头没有挑起整个家族的重担,又喜爱游山玩水,因此气质偏散漫。

谢庭韵见到桓仪,眼睛骤然亮起,不停点头,露出赞许的微笑:“是桓仪啊,芝兰玉树,一表人才。好久不见,令尊身体如何?”

桓仪行过晚辈礼,打开门锁,放他们进来,“父亲远在荆州驻兵,身边有两个弟弟照料,料想应是无事。”

“那便好。”谢父提起正事,“临渠他人呢?怎么不出来迎接?”

桓仪面色不改:“他累了,正在舍内休息。”

谢父随意指了两个跟随的下人,吩咐道:“你快去把临渠叫醒,你帮小公子收拾行李。”

“等等,您这是做什么?”桓仪拦住两个下人,不解问道,“为何要带走皎月?”

他与谢临渠享受过一段无人打扰、悠游自在的时光,这会突然要带人走,桓仪接受不了。

谢父也是一阵无奈,摊手道:“桓仪啊,家主派人十万火急通知我,务必让我来这里把谢临渠带回家,我无法不从啊。”

说话间,谢临渠已经从竹舍走出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衣物松垮垮挂在身上,隐约露出衣中星星点点的痕迹。

谢庭韵几个快步上来,拢住他的衣襟,“临渠,回家去。”

谢临渠腰酸背痛的,语气难免有些不耐:“父亲,你做什么?我呆的好好的,走什么走?”

“你以为我愿意来?实在是你叔父那里催得紧。”

谢庭芝身为家主,自然拥有权威。谢临渠听后面色凝滞,看了看桓仪,满脸不舍。

“明天清晨我自己走,不差这一晚。

谢庭韵气得浑身颤抖:“连你叔父都敢违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强呢?”

他正要发怒,桓仪挡在父子二人身前,说话声低沉有力:“让皎月留下吧,明天一早,我将亲自将他送回府上。”

两个年轻人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谢庭韵皱起眉毛,过了很久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嘱托桓仪:“明天一定要送他回来。”

“请世叔放心。”

谢庭韵颔首离开,众小厮全都跟着二老爷出去,方才亮如白昼的竹舍登时陷入一片昏黄。

他们走后,谢临渠懒散地坐在舍中竹椅上,胸口大敞,露出青紫痕迹。

他故意不去拢,慢慢悠悠道:“阿可,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隐居之处已经被人发现了?连父亲都知道来这里寻我。”

“那便再换一间,”桓仪语气平淡,“换到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们住在何处。”

谢临渠眨眨眼,笑道:“那你岂不是穷了?”

桓仪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养得起你。”随即将他从椅中捞起,撂在肩头。

谢临渠一声惊呼,欲拒还迎似的扭动身体,像一尾搁浅的鱼,“干什么?还没吃晚饭呢,我饿了!”

桓仪把他扔在床上,语气暗哑:“马上喂饱你。”

谢临渠,赶紧和你老爸回家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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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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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占名士玉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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