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卿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她想要动一动手指，却发现手指僵硬得像是冻僵的树枝。
耳边有人在说话。
“陆总，苏晚卿已经签了放弃治疗的同意书。”
“嗯，那就让她走吧。反正苏家的资产也转得差不多了。”
是陆沉渊的声音，云淡风轻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薇薇，你明天就去公司报道吧，我让财务把苏氏那边的项目划到你名下。”
“沉渊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晚卿她...”
“有什么不好的？那个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苏晚卿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熟悉的水晶吊灯，浅灰色的天花板，还有窗外透进来的刺眼阳光。
她愣住了。
这个水晶吊灯，这个天花板，这个卧室——是她和陆沉渊新婚时住的那套别墅。三年前刚结婚的时候，陆沉渊买下这套别墅，说是给她住的地方。她那时候还傻傻地以为，这是他对她好。
“太太，您醒了？”
一个佣人推开房门，探头看了一眼。
“陆总说今天有个早会，先走了。早餐在餐厅，您要现在吃吗？”
苏晚卿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死了啊。
她明明死了啊。
在冰冷的病床上，她眼睁睁看着陆沉渊和林薇薇站在床边，看着她咽气。她记得陆沉渊嘴角那抹笑，记得林薇薇穿着她的衣服，戴着她的首饰。
那是她攒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啊。
为了陆沉渊，她把自己的一切都搭进去了。苏家的产业，父亲留下来的公司，她自己的嫁妆，全被陆沉渊一点点榨干了。林薇薇在旁边装好人，说帮她管理，结果转头就递来了放弃治疗的同意书。
她怎么活过来了？
苏晚卿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皙，光滑，没有点滴针眼。
她摸了摸脸，皮肤光滑紧致，没有重病时那种蜡黄和消瘦。
“太太？”
佣人又叫了一声。
“我知道了。”苏晚卿开口，声音沙哑，“你出去吧，我洗漱完就下楼。”
佣人关上门。
苏晚卿坐在床上，冷静了几秒钟。
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她拿起来一看——2021年3月15日。
三年前。
她回到了三年前。
陆沉渊和她刚结婚不到一年，苏家还没破产，她还是那个温柔听话的陆太太。
苏晚卿深吸了一口气。
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她还傻傻地以为陆沉渊只是性格冷，还是会对自己好的。她记得她每天早起给陆沉渊准备早餐，记得她学着林薇薇的样子跟陆沉渊撒娇，记得她被林薇薇骗走了一件又一件的首饰和基金。
“呵。”
苏晚卿发出一声冷笑。
她翻了个白眼，下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年轻漂亮，皮肤白嫩，眼睛里还有光。那是还没被现实毒打过的光。
苏晚卿对着镜子笑了笑。
“回来了也好。”她轻声说，“上辈子欠的账，这辈子我得一笔一笔讨回来。”
洗漱完换了衣服，苏晚卿下楼去餐厅。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面包牛奶，还有一碗粥。张妈站在旁边，见她下来，赶紧把面包和牛奶端上去。
“太太，您今天有什么计划吗？陆总说让您下午去公司签个文件。”
“什么文件？”苏晚卿问。
“好像是跟苏氏有关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苏晚卿脑子里咔嗒一声，想起来一件事。
前世也是这样，陆沉渊让她去签一份什么文件，她连看都没看就签了。后来才知道，那是苏家一个项目股权的转让协议，陆沉渊就是这么一步步把苏家的产业吞掉的。
“我不去。”苏晚卿说，“你跟他说，我今天不太舒服，让他自己处理。”
张妈愣了一下。
“可是太太，陆总说那个文件很急...”
“我说了不舒服。”苏晚卿喝了口牛奶，“让他自己想办法。”
话刚说完，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薇薇。
苏晚卿看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笑。
前世这个时候，林薇薇还是她的“好闺蜜”。每天打电话关心她，陪她逛街，教她怎么哄陆沉渊开心。她以为自己遇到了最好的朋友，结果那不过是陆沉渊派来监控她的小卒。
她接起电话。
“晚卿！你今天有空吗？我新发现了一家特别好的茶室，我们一起...”
“今天没空。”苏晚卿打断她，“家里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晚卿，你是不是不舒服？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没有。”苏晚卿语气平淡，“就是有点累。”
“那要不要我过去看看你？反正也没什么事。”
苏晚卿翻了个白眼。
“不用了，我自己待会就好。”
“那好吧...对了，沉渊哥下午让我去公司谈个合作项目，你那边...”
“你自己跟他说就行。”苏晚卿直接把球踢开，“我跟他不太说话。”
说完，她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弹出林薇薇发来的消息：“晚卿，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怎么感觉你不太高兴的样子？”
苏晚卿没回。
她喝了半碗粥，突然想起什么，站起来走到厨房。
“张妈，我要去书房整理一些旧东西，午饭不用等我。”
“好的，太太。”
苏晚卿转身上楼，推开书房的门。
陆沉渊的书房很大，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商业书籍和法律文件。她前世从未认真看过这些，只知道每天进来打扫卫生，偶尔被陆沉渊骂两句就哭着跑了。
这次她不一样了。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然后她开始回忆。
前世，她记得这几年有几个重要的时间节点——陆沉渊是什么时候开始大规模转移苏家资产的，林薇薇是什么时候开始跟她老公勾搭上的，还有那些她曾经无意间在陆沉渊的电脑里看到的合同信息。
她一个个写下来。
“2021年6月，林薇薇怀孕。孩子不是陆沉渊的，但陆沉渊以为是他的。”
“2021年8月，陆沉渊开始动苏家的流动资金。”
“2022年3月，父亲出事。”
“2022年6月，苏氏破产。”
她一笔一划地写着，字迹工整，全是重点。
写完后，她又加了一行字。
“2021年，科技股爆发。半导体，芯片，人工智能。”
她前世唯一一次看对了趋势，是在陆沉渊办公室里看到的一份投资报告。那个报告里提到了一个叫傅景深的人，说他眼光很准，投资的几个科技项目都翻了几十倍。
苏晚卿在纸上写下这个名字——傅景深。
“潜在合作者。”
她合上本子，把它放进书桌下面的抽屉里。
窗外有鸟在叫，阳光洒进来，照在书桌上。
苏晚卿看着光，嘴角微微上扬。
上辈子她输得彻底，这辈子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要让陆沉渊和林薇薇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报应。
手机又震动了。
陆沉渊发来消息：“下午的文件你必须签，别让我难做。”
苏晚卿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打了几个字：“我不签，你自己想办法。”
发完，她关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