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自己呼吸都乱几分,栖潼伸手去握自己腰上的剑是还在的,试探性地唤了声:“江师兄?”
没人应,那就是真不在了。他深呼一口气,尝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视线中雾似乎不那么浓郁了,但依旧缭绕在山林里,一路来都没见着几棵完整的树,这儿竟然还留着几棵如此巨大的枯木。
栖潼闭了闭眼,有几只乌鸦飞到树杈上,到他睁眼的时候神情中透露着几分凝重的疑虑,抬眼化为杀意间。一声嘶哑的鸣叫传来,乌鸦飞离了树杈,一把飞剑从他身后窜出,栖潼背手转剑,将其挡回。
还未转过身就听到一男声厉呵道:“是何等小辈敢擅闯我兰亭谷要地!”栖潼估摸着此人境界与自己大差不差,也许要高一境。
他未转过身去,只是道:“兰亭谷无故侵占凡间土地,扰人间安宁,也好意思说此处为要地?”
那人不屑一笑道:“你不说我不说又有何人知?今日既来就别想再活着出去!”
语毕一个身着黑紫色道袍的男人瞬息间抽剑飞身向栖潼去,少年还穿着一席青衣,颀长清癯的背影展露在他的剑锋中,可是下一刻和他剑锋相撞的竟是一把寒光凛凛的剑刃,剑刃下那人秀气的面庞却微笑的极其轻薄。
一声争鸣后剑刃弹开,栖潼终于看清了来者是兰亭谷弟子长孙长清,他手提着一把黑色长剑,神情极其嚣张,看样子倒也像个剑修。
只见他甩甩胳膊满脸笑意的看着栖潼道:“纯钧剑?你就是两年前那个龙泉镇逃跑的少年?”
见栖潼不屑一顾的神情,他咧着嘴又道:“长的不错,可惜道行错了,既然这样你今日更是别想离开了。”
说罢又提剑上前,栖潼鄙夷地看着他,接下他一剑又一剑繁琐的剑招,侧身躲过一刺剑刃反转挑住了那人的剑锋,僵持间那人顽固的嘴脸又凑上前来玩笑般道:“纯钧剑是把好剑,但若是德不配位也只是白白浪费,对吧?”
他还要说什么,但栖潼甩给了他一个轻蔑的眼神,随后剑刃挑起霜雪,一息凝起剑意斩出一道横面的剑气,长孙长清看着如虹的剑气在自己胸前划过,被迫退了一大段身距。
他望着那青衣美人挥出华美凛冽的剑,眼里倒是更加起了性子,迫不及待地挥剑起势上前,栖潼也不再只是单纯的防御,剑招中一阵阵杀意渐起。
他神情冰冷,眼眸里是看不透的思虑,只是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平时可从来不会有这样的面色,也不再说多的话了,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印在他眼里被揣摩然后撕碎。
长孙长清剑招繁重,来回过招极快,这人看着他那贱兮兮的眼神也反反复复的映在他剑刃下,看着就烦。花里胡哨,卖弄风姿,这么会舞剑怎么不去卖艺。
闪躲间栖潼挽手将剑柄挑起,实打实的力道击中那人的手腕,一声金鸣落下,长孙长清的剑脱手飞出落在旁边一棵枯树上,直直地插进了树干里。
那纯钧剑在栖潼手里还散着咄咄逼人地寒气,他语气冰冷道:“剑都拿不稳,你也有资格在我面前卖弄剑招?”
“你……”长孙长清震怒。栖潼打断他的话对着那剑落下的枯树边语气强硬喊道:“还不出来吗?”
枯树后慢悠悠出来一个样貌中年的男子,修为大概也有七重天后期了,他身着劲装手背在身后道:“在下兰亭谷傅清长老,阁下今日犯我兰亭谷要事,我宗定是要扫清余孽的,得罪。”说罢甩出几道银针,栖潼横剑当下,后方长孙长清手中也幻出同样的银针,很快也被栖潼的剑气一一挡回。
哦,原来不是剑修。是毒修呢,怪不得玩的如此花哨。
傅清长老见银针对栖潼无效果,又凝起一道玉简幻化一阵水波席卷而上,栖潼飞身跃起,猜测水里也许掺杂毒液。
眼前长孙长清顺势迎上,还没能进身就被栖潼甩来两道剑气淹入那水波中,傅清屏息一瞬,水流瞬息击起万丈高墙将栖潼尽数围困住。
波涛汹涌间,栖潼瞟到长孙长清猛地一下挣出水面的场景,只见他下意识急切地喊了傅清一声:“师尊!”随后这人反应过来,挣着跃起到傅清身边。
原来水没毒。那看来也不是毒修,可能是器修。栖潼默默的蓄起剑意,在水墙凝成的那一刻,纯钧剑出锋芒,霜华凝过道道水波在半空中如同玻璃般破碎,“砰”的一声巨响荡开云霄,界内水流瞬息倾盆而下。
傅清大笑道:“凝海成冰,你本事倒是不小!”他又施下一术法,只见那些倾盆而下的水流尽数汇集,形成一道浩瀚洪波猛地向栖潼卷去,栖潼面不改色,挽剑迎着那洪波去,一道华丽的寒光闪过,海水发出一声怒号,又猛地被一阵强悍的剑意击破,哗啦一声那洪波自中间被斩开来,水流扩散到两边垂落再无了生计。
傅清手上的玉简碎开来,他瞳孔震怒:“怎么可能!”
还没完,瞬息间栖潼随着那股洪波的冲破持剑袭来,剑锋直指杀意如寒,傅清神情一变猛的睁大了眼睛捏起防御咒语,却也为时已晚,剑锋穿堂。
“师尊……?”
下一秒,剑势横斩,自长孙长清胸膛穿出,挑起鲜血飞溅。傅清瞠目结舌地望着持剑的人——他嘴角咧起,脸上浮现一阵骇人的微笑,看着自己手中沾血的剑刃。
扑通一声人倒地,血流很快便流了一地。
栖潼看着傅清这幅惊诧的样子对着含笑道:“我不仅能凝海成冰,我还能抽刀断水,如何?”
此时已经不是玩笑的时候了,傅清只觉得一阵急火攻心上头,震怒万分:“你杀我徒儿,犯我兰亭谷,无论你是什么来路,今日你必死无疑!”
呵斥间,只见傅清以右手扶地念起一道法咒,瞬间自他为中心的土地中开始向外蔓延出一道道干枯的灰黑色藤蔓,这些藤蔓就像是干枯的树枝但却生的格外迅速,很快铺满了整个地界,又丛生着向栖潼逼近。
栖潼自是来物皆斩之,剑修一向以一剑斩万物,仅管这样修为的法术在他剑下依旧是不堪一击。少年凌空舞剑,似乎每一剑华美而又强劲,恍惚间那剑剑凝霜雪的剑锋似乎还能生出几许春花的柔和,倒是更显的游刃有余了些。
那傅清瞪眼一看,眼中闪过一阵痴迷之感,看着栖潼越发的兴奋起来,他道:“你还有那莲净真君的传承!”
只见他一抹邪笑展露出:“那今天你更是不能活着出去了!”
随后便又猛的施起了法术,这人的神色中尽是贪欲,杀心全然要比方才长孙长清身死的时候还要强烈。他长发尽散口中咒语诡谲,倒像是有一番疯魔的姿态。顷刻间,那遍地的枯藤暴风雨似的开始结出深紫色的花,花蕊绽开释放出一阵腐尸般的味道。
栖潼神情惊了惊,这回是真的毒,林圆圆给的药方只能防瘴林里的毒,而这大片大片结花的藤蔓中发出的是七重天修士的毒,栖潼好似又反应过来他可能又猜错了,这人也许确实是毒修。
傅清见他在自己的设下的迷瘴中突然没了动作,大笑道:“本尊修习一世的百曼陀罗花境,你区区六重天剑修,就算淬过体你也别想活过三息!”
那可真是受困了呢,栖潼暗暗握紧了些手中的剑,剑锋横向展开。傅清的毒侵只需要三息,可是他挥出一剑要多久?难道还能超过三息不成?当然不可能。只见他凝息向虚空中横斩出一剑,一剑霜寒凝万物,一剑霜寒封万瘴。
比毒气蔓延的更快的是他那霜雪般的剑意,剑意蔓延将傅清设下的整一片毒瘴全然封冻,四处只剩下冻结的冰霜,法术被破,傅清猛地一下吐出一口鲜血。冰雾散去,少年清秀的面庞呈现之上,眼神里的淡漠很快在傅清眼里就像是绝对的蔑视。
那一向自以为是的兰亭谷长老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绝门秘法就这样被破除了,他目瞪口呆道:“不对,你到底是谁?修的哪门法?怎么可能破我的毒瘴!”
栖潼淡淡地看着他,一步步地踏在冰霜中向他走来,傅清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这人的姿态,这人的神情……不对!他惊恐道:“你修无情剑道!”又低头揣摩了一番:“不对……不对!你到底修的哪门法术,这等境界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造化!”
栖潼自是没理会他,一步步紧逼过来,那傅清见状立刻召出法器要飞身逃离,却被栖潼一道剑气震住:“傅清前辈,您要是走了就不怕我将这兰亭谷私自侵占凡间土地,祸害百姓的事告到仙盟去么?”
他耳目震裂转过来,却见栖潼凌冽的剑刃亮在眼前,瞬间吓破了胆疯了似的要逃去,剑诀落下如天威横在傅清面前,失了法宝此时他不得不凭空招架栖潼,只见那人神情悠然,出剑也懒散了起来,但剑招是极其有威慑的,招招不容小嘘。
剑意道道致伤,傅清七窍已然向外涌血甚至连元神也在跟着燃烧,他堂堂兰亭谷长老,七重天巅峰竟然会被一个无名小辈压着打,而此时面前的人明显是有将他逼死的决意。
他手捏法诀全身布满了血:“剑法如此妖邪,你今日若是敢杀我,仙道必定不会容你!”
栖潼眼里闪过一丝讥笑,出剑重重刺入他那金罩上,瞬息间法器便出现了裂痕,傅清满口鲜血涌出不止直到最后一件护身法宝都被耗了出来。
“我是兰亭谷长老!你不能杀我!”他狰狞道。
一道丝毫不减力道的剑意直穿他那道元神凝出的法术,这是当真要将他逼死的剑,傅清一瞬失了阵脚,只见他黑衣开始翻腾,墨发冲天,脸色极其惨白,鲜血从他口中徐徐渗出,整张脸狰狞诡异起来破口大骂道:“本尊就算一生功力白费你也别想从这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