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师兄!”
少年一身青衣,向这边走来,江舟伐定是不会在意他逃不逃课什么的,这几天的事情沈长技都和他说了个七七八八,他觉得栖潼在碧云峰做什么当然都是可以的,只要他高兴,就是白待着不修炼他也没意见。
栖潼跑到江舟伐面前停下,打量着他,好像那双毫无神态的双目能看出春风沐浴来一样的。沈长技啧啧两声才吸引回了栖潼的注意,连连道:“哎呀快走快走,我怕一会天竺真君发现我丢了,要出来找我了……”
于是三个人一同往碧云峰走,栖潼绕过沈长技到江舟伐面前来边走边问:“这几天去哪了?”
“有些事要处理,回焚海了。”
“哦,你有事忙就好啦,有沈师兄在,整个墨山派我都很熟悉了。”
江舟伐垂眸应了声:“好。”
果然果然,还没走会碧云峰这会功夫,天竺真君就给沈长技甩来张传音符:“姓沈的小子,你看见小栖潼没,他怎么突然不见了,给他传话都不回。”
栖潼,沈长技:“……”
天竺真君被他们的沉默晾了几息,正疑惑道:“姓沈的?人呢?”
“天竺真君。”
江舟伐突然开口平静地接道:“我回来几天,和栖潼待会,他这几天不去上课。”
沈长技听他这么说都背身捂脸,栖潼一时感动的想叫爹。
没想天竺真君那边也是愣了会,大概是想了想回话的人是谁才支吾道:“哦哦哦,是玄冥长老啊,行行本尊知道啦。”
说罢传音符消失,沈长技直呼离谱,栖潼更是没想到天竺真君就这么同意了,之前在清潭书院正大光明的请个假可比登天还难,于是突然间就对江舟伐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江舟伐看他们两怪异的样子,反倒觉得奇怪:“怎么了?”
沈长技:“没没,哥们不愧是你。”
栖潼近乎双目含泪深情款款:“江师兄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江舟伐:“……”
众所周知墨山派以机关术为名,无论是哪座峰头机关术都是必修课,放在碧云峰,主修的是机关术,也只能修机关术,因为浣霖真君只教这个。
碧云峰。天气晴朗,树荫正正好好把三人罩下。几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往往都是聚在碧云峰那归虚竹院前的大树下。沈长技在琢磨他那些铁皮疙瘩,栖潼在一旁看着,好奇了就问这问那的。江舟伐一向不感性趣,此时正抱着剑靠在树干下闭目调息。江舟伐在焚海是长老,年龄上虽和沈长技算做一辈,但地位上确和墨山派那些真君大差不差,向天竺真君打过招呼后,这几日天竺真君果然没有再来找栖潼去上过课了。
而人总是会戒断的,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栖潼第不知道多少次向天竺真君请假是说:哎呀,沈师兄一不小心走火入魔啦,我得留下给他护法才行!上一次是说:沈师兄不小心中了隔壁绮罗峰师姐的毒,在院里发疯,我得看着啊!上上次:沈师兄的小鸢突然不受控制满山头放火,我得回去帮忙啊!
实际上那小鸢此时还好好的呢。浑身玄铁化成的玄鸟,乖顺的低着脑袋匍匐在沈长技面前。栖潼看着他在玄鸟翼上拆拆合合就问:“小鸢就是这些铁甲化成的?是什么法术它能听你令?”
那威武的玄鸟此时正闭着目,样子与它身上的寒光一样凌冽。沈长技悠悠道:“不全是法术,是注精魄化灵,就像你们剑修一样,剑与主人精魄相连,便可让剑认主听凭召唤。”
沈长技伸手去摸了摸那玄鸟的脖颈,这铁疙瘩竟也会顺从地蹭两蹭,好像真的有灵了似的。
“万物皆有灵,只不过像这样的死物,大多只能向天地借灵,小鸢的精魄便是碧云峰那棵凤凰树化出的,然后认了我为主,我再将它附在了这些机械上。”沈长技说着,那玄鸟好像被他摸烦了,一下撇开脑袋,甩了沈长技一脸色。
“你看,就是这凤凰花树,还真给它养出凤凰脾气来了,这么暴躁……”
栖潼觉得稀奇,拖着下巴欣赏了会非常有人性的机械小鸢,突然眼睛一亮转过头去对这树下的江舟伐喊:“江师兄!你的伞呢?也是有精魄化灵?”
江舟伐缓缓睁开眼,看了他一会,没说话。倒是沈长技在他身后悠悠道:“呵,你不知道他那把银伞也是我造的呢。”
栖潼:“你造的?”
“是啊,也算得上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了好吗,此利器名为——莲华伞。”
“……”
“喂!这可是舟伐自己取的好吗!”沈长技道。
栖潼:“江师兄取的?”他往将舟伐那看去,那人点点头。
栖潼无话可说,转过身来又突然想到什么:“那沈师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你竟然还会为他锻武器。”
只见沈长技望了眼江舟伐,看到那人又平淡地闭上眼,好像是随了他的意思才珊珊开口道:“好多年前的仙盟大会上舟伐救过我一命,我自然是要全力相报的,本来在碧云峰一个人就很无趣,后来发觉他人还不错,就一直玩到现在啦,而且吧……”
他故意压低了点声音:“他长的好看。”
栖潼:“……确实。”
那年仙盟大会,作为浣霖真君首徒的沈长技尚且还是资浅齿少,面对高频袭来的敌人还是难以单枪匹马应付,在灵力耗尽经脉尽数毁坏时仍有一大批魔物在翻腾,仙盟大会一向一笔生死状带过,遇上这种群潮攻击实在是运气不好,可能真的要死了。
他实在是再站不起身来了,覆着寒光的玄鸟散了一地铁甲,想要再次振翼而起却也只是长鸣一声,伏倒在地。千钧一发之刻,几道剑影闪过,一席红衣的少年从魔堆里杀出,他左手持剑,缓缓向这边走来。
此时的沈长技已经连呼吸都感觉到困难了,他的脸上布满了血迹,从眼前的血光中看到的那人,面色冰冷,深刻的眉眼中没有一丝生气,就这么会,沈长技似乎是认定这人是不会救他的。
就当他准备闭上眼一命呜呼时,他听见那人嗓音低沉,他说:“我不带伤药出门,只有还元丹,你要不要?”
在经脉尽数全损的情况下用还元丹,结局要么承受不住大量灵力爆体而亡,要么忍住剧痛脱胎换骨。这人不带伤药就反而带着这种东西,看来来者比他想的还要狠。
左右都是死,不就是疼那么会吗,试试就试试。他颤抖着伸手接过那人递过来的丹药,咽下的一瞬间果然五脏六腑都是要炸裂的疼痛,青衣少年不住地开始蜷缩发颤,全身的经脉都在被强大灵力压制冲刷,剧烈的疼痛中那些受损的经脉每一秒都可能因承受不住强悍的力量而碎裂。
意识开始涣散之际,迷糊中他又看见了那人的神情,那样的冷静,全然是淡然的。一双近乎空洞的眼就这么默默地看着自己,好像看着被毒瘴渐渐侵蚀死去的动物,无动于衷,毫无怜悯。
终于,在他双目快要看不见光明时,那人却突然向自己靠近,利索地捞起他一只手腕。别样的灵力灌入,压制住了那阵翻涌的狂潮,经脉也在调和下逐渐放松恢复,疼痛在逐渐的消失,他的意识猛地恢复过来,抬眼一看。
那张脸,深沉安静,像是不入凡尘的禁忌之美。沈长技低低地笑了笑——真是菩萨施舍。
“虽然是被舟伐拉了一把,但总归还得是我命大吧,后来师尊和师祖们知道了这事,为了表示感谢,舟伐也就和我们墨山派有了交集。”
“我和舟伐道行不同,但我看他好看经常缠着他,偶尔替他收拾几个烂摊子也就熟了,可是这人性格一直孤僻得很,也很是无聊,哪像你啊……”
栖潼若有所思地盯了会江舟伐,这阖着眼听着也不说什么,像是轮疏离的孤月。
在碧云峰是有四季轮换的,貌似这样的日子总是过得更快些,在沈长技来看栖潼的修行总是一瞬即悟,可能是在开春时那一刹,也可能是万物零落的那一立秋。
栖少侠到底是何方神圣。天才后辈总是让人咬牙切齿。
课是照样要逃的,假是照样要请的,被天竺真君上门劝学也是时常,可这不妨碍他和其他师兄师姐们切磋时的更胜一筹。
江舟伐还是这样,时常外出但又总是在某个不经意间的出现在碧云峰,零落的一抹红便是万千碧峰中独有的。
自从沈长技告诉了他江舟伐也是剑修,只是现在不知道为何不用剑了。江舟伐在的时候栖潼就会缠着要和他比试,但江舟伐不应他。
好像仙界凡尘纷纷扰扰都不被再理会,多多少少的要闻传到碧云峰来,也只是听一乐子。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已经快两年了。
还是那颗凤凰树下,沈长技蹲在栖潼身边小心念叨:“小栖潼啊你别修了啊……这才两年多你要是再破镜就快超过我了……”
栖潼没理会他,直到某一刻天光乍破,似有霜雪袭来,寒风呼啸,再然后雪落成花,下落为白。
意境过后,沈长技抱着脑袋正想哭嚎少年安慰他:“哎呀沈师兄,多亏是碧云峰灵气充沛嘛。”
然后少年眼眸里突然闪过一抹光:“江师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