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老祖说他可以帮忙解决这件事,但他希望老祖为他铸一柄剑。
要那把尊贵无双之剑。
老祖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回到奉阳山开始潜心铸剑,但他发现铸出来的剑要么有瑕有缺,要么无论如何都无法贯通其精魄。”
剑的精魄决定了其是否能认主,精魄诞生讲究机缘,有时可能是随主之中诞生,但上品的剑一般都是在剑铸成的一瞬产生,也是这才有了剑选人的说法。
陆红茹望了望眼前的“剑山”才又长叹道:“于是遍有了这般七千七百七十七道剑胚,万道工艺,始终无法铸成极致的剑。”
老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他必须要铸出最完美的剑,好像这样才能配的上那人。”
“直到有一天,老祖听到天穹山全宗被灭,就连灵脉根基都毁于一旦。他再也造不出那最后一柄剑。”
“他要给这样的一个人造一把剑,这把剑怎么能是公道的剑,这只会是把杀人的剑,所有的怨于仇都会在此剑下缠绕,最后血债难消,而锻造此剑背负下因果的自己又怎能放任不管。”
“于是他选择了自贻。在天纪两百零七年,就是二十三年前,在此之前我们都以为老祖只是在闭关。”
长跪于地的她终于站起来,捧着手里的留影珠,缓缓呈现出画面。
又是血夜,又是杀戮,火海宣告着这伟于一世的天穹山派寂灭,走出来的是一位白衣仙人,他神色冷淡,手里提着剑,烈火煽动他如雪般的银丝,可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那张脸。
栖潼蹙紧了眉,他几尽全力的想要去辨别那张脸,可都是一簇簇模糊不清的火光。
留影像的最后一刻,金鸣老祖说,此生未有锻出那尊贵无双之剑是他的遗憾,他亦不后悔当年与璃华仙尊的交易,只是他大抵是期限圆满,无缘再背负如此大的命数,他知道北海有一位剑士,他亦掌握铸剑之术,或许只有他能够担下铸造尊贵无双之剑的重任。
他名为——苍冶。
金鸣老祖果然是知道苍冶祖师的,只是没料到,他竟然在之前就自贻了,只留下这一点关于苍冶的消息。
留影珠彻底熄灭,陆红茹终于缓缓抬起头来,她看了看上方那具尸体,光影随之找到她身上,那双眼睛坚毅锐利。
而后又将目光放在了栖潼身上,放在了他的剑上。
“栖少侠。你的剑叫纯钧是吗?”
栖潼无可置否。
陆红茹目光前所未有的严肃:“当年在剑门关,你是如何答应老祖的?”
“?”栖潼蹙了蹙眉。没想她是如此直白的。
他漠漠的开口:“我不是璃华仙尊。”
一阵沉默,直到栖潼蓦然开口:“且灭门天穹山的,也未必是璃华仙尊。”
他的神态严肃下来,暗暗握紧了腰侧那把剑:“这把剑也并非那威仪天下之剑,它是我师父亲手锻的剑,与陆家老祖无干。”
陆红茹无言,把眸子垂了下来。
江舟伐开了口,他说:“神识入境那一会,可有想起与天穹山派有关的?”
栖潼很是无奈的摇头,期间暗暗地撇了江舟伐一眼,这人的神色依旧平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栖潼感觉到他的眼神很冷。
于是栖潼顺着问他:“江师兄,璃华仙尊飞升前,你可曾见过他?”
江舟伐:“不曾。”
栖潼转过头来背着手,又笑盈盈地对着他说:“当年璃华仙尊救了你,他这样仁德的人,怎么可能会就这样屠戮一整个宗门呢?”话很在理,但他这样总有些故意显露地半轻不浮感。
闻言,江舟伐敛眸轻笑了笑:“怎么知道呢?”
栖潼对他的回答表现的有些意外,回过来又道:“那就不一定是我啦——”
“毕竟这种事情是罔顾天伦的吧,如果不是很厉害的人物可做不到呢。”
江舟伐轻笑了声:“是么?可你现在已经六重天了。”
栖潼愣了愣,九重天的划分,从七重天开始便是半仙是人仙,一步之遥的大道。但在此之前六重与七重天之间地差距才是真正的大关。他开始有些后悔这么轻率的告诉这人自己曾经的修为。
不过这样也好,一件旧事与不明的辞藻还什么都动摇不了,话锋一转:“是啊,我还只有六重天呢,师兄有办法了么?”
江舟伐不可察地抬了抬眉,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往后从幻境中出来陆红茹说她想回河东老家看看,先一步与他们分开了。
陌约过了两刻钟,只见奉阳山山顶上腾空而出一只巨大的机械玄鸟,向着那天幕的彼端飞去。
江舟伐和栖潼站立在那玄鸟的背上,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是墨山派的沈长技,玄鸟的主人。
那玄鸟在腾空后便往高远处飞去,速度极其快,此刻透过稀稀疏疏的云层往下望去仿佛能看到整个秦洲大地。
“西北兰若寺镇清关,南洲祈云殿揽四海,中洲阳城流云宗坐镇,除此之外还有剑阁挑阴阳,隔清浊,焚海驻守往生河。可谓一览众山小……栖少侠,如何?”
那少年一席青衣,手执玉扇,洋洋洒洒的站在玄鸟背上念叨。
栖潼便上前朝下望去,三万里长河奔腾,五千仞高峰上青天,秦洲大地,仿若水墨画卷般在眼底展尽。这是秦洲,那片孕育了万千生灵,仙门道法新兴层出的土地。
如此观望,自是与在龙泉镇读地图不一样,沈长技瞧见生的如此貌美的少年眼睛里悠悠闪过惊喜的光,还摇着扇子得意般的撇了眼江舟伐。
江舟伐盘坐在上,半阖的眸子抬起,倒懒得理会他,伸手扯了扯一个劲往外面望的栖潼的衣摆。
“小心。”
栖潼自然是听话的,又多望了两眼跑回来和江舟伐并肩坐下,沈长技惺惺的瞟了他们一眼。
“我是说舟伐啊,你怎么不早些寻我,遇上这么些事当然还是要我来帮忙的。”青衣少年摇着手中的扇子悠悠道。
江舟伐:“是么?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几刻钟前,江舟伐手里捏着的传音符,那边人语气懒散:“又什么事啊,大长老?先说好可别让我再去哪捞你了——”
江舟伐:“……差不多。”
栖潼在他身后愣愣的看着,江舟伐平静地向沈长技描述一番:“这次不一样,总之你先过来。”
那边传来一声鸢鸟的长鸣。“你等着啊,到底是你报恩还是我报恩,江舟伐你又欠我一笔!”
沈长技属墨山派弟子,墨山派栖山绕水,灵脉清纯,又有内外三十四峰,而碧云峰浣霖真君也就只收了沈长技这么一个弟子,宗门内外分明,也少人侵扰,如果允许暂时待在碧云峰修炼到确实是合适。而且看样子江舟伐与沈长技还有些瓜葛,沈长技说,浣霖真君人很好就当是多一个弟子也不会介意。
“而且师尊常年闭关,碧云峰左右就我一个人,无聊的要紧,你就当是来和我做个伴,真的一点都不打搅。”沈长技在见到栖潼后是这么说的。
他要是早知道江舟伐那什么恩人这么好看,当初肯定也要同他一块来寻的。一席青衣于玄鸟落下,正骂骂咧咧走过来准备先找江伐讨个人情,忽而看到站在江舟伐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向他打招呼的少年。
少年唇红齿白,墨发高束下五官更是灵动秀丽,浸溺于树梢间洒下的阳光之下。见他来,眼睛更是亮了亮清脆地唤了声:“沈师兄?”
沈长技:“!”
江湖路远,世道多凶,能够寄人篱下怎么不算是本事,讨人喜欢这套栖潼在龙泉镇就早已炉火纯青,何况沈长技见色起意,此乃人之常情。
青衣少年走来的步伐明显顿了顿,到跟前又儒雅般的摇起扇子,脸色一下变得和气起来。江舟伐倒是懒得理会他,简单寒暄说明后,覆着玄铁寒光的玄鸟展翼起飞,向那碧云山峰去。
秦洲疆域总归是博大的,就算是有玄鸟坐骑,仙家法术,来回到了碧云峰也已经是日落傍晚,霞光撒下把整个山头映的橙黄一片。
碧云峰碧林阴翳,弟子鲜少,大多时候万籁俱寂,不像是大宗门那般的气派。等到几人于玄鸟落下,也没有什么大动静,仅仅是微风扫起落叶,哗哗一片响。
“我第一次觉得我们碧云峰如此寒酸。”此情此景沈长技是先抱怨上了。
“左右就你和浣霖真君,足够了。”江舟伐在他身侧抱肩道。
“之前确实是只有我和师尊,这不栖少侠来了吗,一点都不气派。”
“都怪你每次都急急忙忙地喊我,什么都没准备。”
江舟伐:“……少来。”
到底还是宗门,该有的房屋庭院还是有的,只不过是因为浣霖真君的个人偏好,说万道生于自然,宁愿多种几棵树也不愿修缮下那漏水房檐。
栖潼倒还是觉得稀罕,内院芝兰丛生,不知是何物如玉般剔透却被做成假山样,嶙峋环绕。偌大的院内由墙角生出一棵形态妖娆的大树,那树枝干弯曲,又是那黑墨色的,其叶又娇小却碧绿。如此大的树竟然种在院里,倒是增加了些阴翳之感。
沈长技见栖潼的目光落在那树上,一个回神,也不怨了轻咳两声摇着扇子上前:“是棵上了白年的凤凰花树了,听说墨山派刚在这立足的时候它就在了,不过到头来我只见过它开过一次花。”
沈长技把栖潼安置的很好,命门童把房间收的井井有条,跟老祖长老们打好了招呼,告诉他整个墨山派都可以随便逛,碧云峰里大部分书册功法都可以随便看,修炼上有问题也可以随时请教。
等全部收拾妥当,月夜就已经升起,天边的白玉盘衬在那蜿蜒树干的影子中,更显得寂静幽幻。
一抹红影仍然出现在了庭院里,沈长技上前道:“放心好了,这可是在墨山派,我会照顾好他的。”
月色下这人的脸色总会显得好深刻锋利些,江舟伐挑挑眉:“谁跟你说我要走了?”
沈长技一拍扇子:“不用回焚海?”
“不回。”
“那你可真闲啊大长老,你打算陪着他?到什么时候?”
江舟伐:“到他不想待在这的时候。”
沈长技明显地愣了愣然后才开口道:“不行你这是不信任我,再说了那你呢,你自己的修炼又怎么办?”
“我会有分寸。”这人的声音在像月光下一潭水般清冷,映照着月色,寂静深远。
见他这样沈长技扶扶额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见这人又要转身走开,他跟在后面嚷嚷道:“得,真是让浣霖真君也收了你做徒弟得了,反正你对墨山派也不是外人了。”
江舟伐并未理会他,给他留下个背影,这个问题沈长技当然不是第一次提,只是这人又突然灵机一动,赶忙上前去追上他。
“哎哎,那让栖少侠拜浣霖真君为师如何?左右栖少侠年纪还小,总得有人引引路不是。”
“搞不好他真能做我师弟呢。”
江舟伐:“你就这么执着帮你师尊收徒?”
沈长技:“……”
“他先前有师父,你得问他。”江舟伐说完便不再理会他,正要走又瞥见沈长技马上就要动身住处去问的样子,回头道:“已经晚了,别去打扰他。”
此文写于2025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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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