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樊逍换位思考，如果这会是他家里在吵架。
不管是谁和谁吵架，被这么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听见，而且对方貌似还是在偷听，他会非常不爽。
不说动手什么的，但绝对已经开始问候对方亲戚了。
所以想到这一点的樊逍快速站了起来，态度挺诚恳的道歉：“对不起啊，我真没偷听。”
“……”
对方没说话，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在判断樊逍这句话的真假。
但同时屋里有人叫他。
很响亮的一声，叫的“chiyang”。
樊逍看着对方在听见自己名字后很快离开了阳台。
于是这里又只剩下樊逍一个人。
他啧了一声，挺不爽的坐了回去。
道歉居然都不应一声，太没礼貌了。
隔壁灯还开着，但声音已经听不见了，不知道是因为这人进去说了什么还是因为吵架的人自己停了。
樊逍坐了会觉得没意思，想到待会要是那人再出来两人碰上的场景，他果断拿上小凳子回去了。
明天不上课，晚上十二点樊逍都还没睡觉。
睡不着，主要是想到刚才阳台的场景，他心里就忍不住一阵猜测。
在辗转反侧却依旧没有要睡着的迹象时，樊逍没有过多挣扎，起身往外面走去。
他小声开了门，看一眼上铺睡的香甜的樊宁，安心出去了。
他并不打算去哪，只想下楼转转，或许是因为今天刚考完试，也或许是因为家里搬家，樊逍觉得自己兴奋的大脑需要凉风吹一吹才能冷静下来。
但樊逍刚走出楼道，却被吓得差点在半夜发出一声暴喝。
最后大概是过硬的心理素质和半夜不能扰民的道德精神，樊逍硬是把嘴里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给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对方朝这边转过头，樊逍才认出来这是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不，算起来，应该是有过三面之缘。
和阳台上场景相似的是，两人再次对视着不知道说什么。
这次是对方先开了口：“你来干嘛的？”
樊逍张了张嘴，看一眼漆黑的天幕上闪着光的星子和其实不算太亮的月亮，应了一声：“啊，赏月的。”
说完对面这人就笑了。
樊逍差点冷脸，这有什么好笑的，他是在给对方台阶下好吧。
但没等到他冷脸，这人带着些笑意看着他，说：“刚坐阳台那，是在偷听么。”
“……”
樊逍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算是一个挺有脾气的人，至少自己以为是这样，已经解释过一遍的话要让他再说一遍，他不算太高兴。
但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先，不管怎么着他也得解释。
只是这话实在让人不好接，他要说是，场面大概会非常尴尬，但他要说不是，又好像不太真诚。
最后樊逍一点头：“是，但不是故意偷听，我原本坐那休息的，不小心听见了，所以才多听了会。”
他自觉自己说的非常诚实，这人也很识相的点点头，没再多问。
樊逍觉得这场面实在尴尬，本来就不熟的两个人，硬要聊上两句，真是哪哪都难受。
就在樊逍准备找个理由走开时，这人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张折叠小凳子，朝樊逍递过去：“要么？”
“你有你不早说！”樊逍挺震惊的喊了一声。
“你小声点。”
“哦。”樊逍接过来，打开往屁股下面一塞，刚准备坐下，这人指了指自己右边的位置。
“要不你坐这？”
“有什么区别么？”樊逍皱眉，但还是拿着折叠小凳子坐到了另外一边。
“我叫樊逍。”坐下后，樊逍调整了一下姿势，咳嗽一声开始介绍自己，“樊笼的樊，逍遥的逍。”
“迟扬，迟到的迟，飞扬的扬。”迟扬说完，朝樊逍一笑，“你这名字挺特别。”
“有么，我爸姓樊。”
“你爸要不姓樊那还得了。”迟扬顺嘴接了一句。
这人说完樊逍立刻转头瞪了他一眼，迟扬赶紧开口：“说顺嘴了，我没那意思，抱歉。”
“没关系。”樊逍摆摆手，没太在意的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看什么呢？”迟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月亮啊，不说出来赏月的么？”樊逍看的还挺认真，自顾自看了一会，直到脖子都酸了这才把头放下，抬手敲了敲。
“何必呢。”迟扬笑了好一会，这才开口，“你们刚搬来的吧。以前隔壁都没人，今天我看见你我还以为这楼里进小偷了呢。”
樊逍噗嗤一声笑了：“你见过哪家小偷穿我这么干净的。”
“是，但你一看就是学生，万一是没钱打游戏了也说不准。”
迟扬说完，樊逍这才来得及打量了一会对方，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事：“你是一中的吧。”
“嗯。”迟扬点头，“你也是吧。”
不然也不会特意这么问了。
聊城是个小县城，一共就三个高中。
聊城一中，聊城二中和聊城三中。
一中算是这最好的高中，理科县状元都从这出的，三中也还行，但更重文科，剩下的二中就是聊城最差的高中。
学校里几乎全是混子和校霸，进这所学校的人没几个想着学习的。
其实以樊逍本身的气质来说，如果说他是二中的人也很容易让人信服。
但迟扬还是直觉他就是一中的。
果然樊逍点了点头，他没穿校服，也不好奇迟扬怎么看出来的，继续问：“既然也是一中的，我怎么从没在学校里见过你。”
迟扬一笑：“正常，因为我也没见过你。”
樊逍一顿，笑出声：“这是什么歪理。”
“我是一班的。”笑够了，迟扬这才抹抹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挺正经的说了一句，“你呢？”
“十五班的。”樊逍说，“知道为什么没见过你了，我就没沾过你们这群好学生的边。”
一中是区分重点班和普通班的。
一班是重点班中的重点，十五班是普通班中的普通，樊逍也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跟个学霸坐在一起聊的挺开心。
一直到他打了个哈欠，看月亮都有些模糊时，迟扬看了看手表：“一点了，你还不睡么？”
樊逍看了迟扬一眼。
他确实有些困了，大概是因为真的和迟扬聊的很开心，所以压根没注意时间。
感觉还没聊什么呢，一个小时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了。
“睡了。”他站起身，把小凳子叠好递过去，“你呢？”
“我坐会，再见。”
已经这么说了，樊逍便没再继续问，打完招呼就上楼了。
一直到人已经躺到床上，意识都模糊时，樊逍才想起来，他刚下楼看见迟扬时，就想问对方为什么半夜睡不着要来这坐着发呆。
樊逍早上是被樊宁的哭声吵醒的。
家里几乎每天都要上演这样一幕，樊宁为了拒绝配合吃药可以使出很多手段。
但每次都会被宁馨和樊常辉驳回。
两人对这个小儿子分外溺爱，只有在这件事上不会退让。
直到樊逍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走出房门，樊宁那时才配合着吃了药。
“哥哥。”樊宁带着一脸泪花，挺委屈的喊了他一声。
“嗯。”樊逍应完走进了卫生间洗漱。
外面樊常辉好像在和他说着话，问是不是他们吵醒他了，又说虽然放假但还是不能这么晚才起，身为一个即将踏入高三的学生，不能贪图享受……
樊逍没听完，吐了嘴里的唾沫，随便擦了把脸就换衣服出门了。
“这小子。”樊常辉倒没生气。
但宁馨有些不乐意：“转眼十八的人了，还这样……”
话没说完，怕樊常辉不乐意，但樊常辉也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樊逍今天答应了王威要去游戏厅。
但他起的有点晚，早餐已经没了，这会刚走出楼道肚子就已经叫出声。
樊逍手插在衣兜里往小区大门处晃悠着过去，还没走近就看见那有个熟悉的人影。
迟扬穿着一身浅色的外套和长裤，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醒目。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抽条总是特别快，看上去高高瘦瘦，再加上迟扬这样好看的脸，是那种放人堆里也能在第一时间挑出来的。
樊逍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买早饭呢？”
两人很熟络的模样，倒是让正在给迟扬装小笼包的吴叔愣了愣：“小扬，这是你同学啊？”
迟扬和樊逍打了招呼，听见吴叔这句话，自然的答了一句是。
樊逍看了看迟扬的袋子里，有小笼包，烧卖，还有豆浆油条，大概是把全家的早饭也一起买回去了。
于是樊逍问：“这家早餐好吃么？”
“味道绝对正宗，我在这开了三十年了，小区里的人都乐意上我这吃早饭。”吴叔一听樊逍的话，立马为自己家店做宣传。
“行。”樊逍还是没死心，坚定的看着迟扬，“真的么？”
看着他的模样，迟扬笑了，“真的，你要不相信，可以先拿我的尝一尝。”
“那不用了，老板，照着他的给我来一份。”
“你吃得完么？”迟扬一愣。
“吃得完，待会去找我朋友。”樊逍说。
“哦。”迟扬点点头，从吴叔手里接过自己的那份，打完招呼就走了。
樊逍见到王威的时候，这家伙正蹲在游戏厅门外，穿着一件看上去很脏的T恤和一条黑色紧身牛仔裤，裤子上还挂着条大金链子。
“……你，”樊逍站在原地不愿走近，“你玩来了还是收租来了。”
“我哥的衣服，不帅么？”王威特神气的转了一圈，“我觉得很帅啊。”
“那可能咱俩审美不一样。”樊逍面无表情的把另外一份早饭递过去。
“你那张脸，审美什么样不行啊。”王威接过来先是咬了一个小笼包，嚼了几下就两眼放光，“好吃，哪买的。”
“我家楼下早餐店。”
王威刚想说你家楼下我还不清楚，哪有什么早餐店。
还没说出口他就想起来了，樊逍已经搬家了。
两人是同一个职工楼里长大的，小时候打过架，长大了不知怎么关系就好了。
王威家早在三年前就分了房，现在樊逍家也搬了，两家离的更远。
但这也并不影响他们以后继续一起鬼混。
“五块钱的币。”王威拿着钱特神气的站到收银台，一边抖着腿一边看着老板数。
樊逍一直看着老板时不时瞅他两眼，最后忍不住过去给了他一脚让他正常点。
假期时间，这又是一中附近，因此游戏厅里人很多，樊逍和王威顺着一个个走过去，终于找到一个清净的位置。
不知道这算不算樊逍的习惯，每次出来玩都喜欢找人不多的角落，王威早就习惯了，还会帮着一起挑。
今天人实在多，所以即使这个位置已经很角落了，人也不算特别少。
但樊逍还能接受，他选了街霸，樊逍玩这个游戏最厉害，好几次遇到其他学校来挑战的，都能稳稳保住机子。
但樊逍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没吃完的几个小笼包还放在旁边，樊逍不用耸鼻子也能闻见飘过来的香味。
他打完一局，听见王威问：“刚搬过去感觉怎么样？”
樊逍继续投币，操纵着角色，还能有空回答王威的问题：“还行，没什么感觉，除了房间宽敞点有空间放东西，没什么差别。”
“有你说的这么差劲？”王威没忍住瞥了他一眼，就这一眼，等他再回头，角色已经凉了。
“操！”王威发出一声暴喝。
“不是差劲，是本来就没什么意思。”樊逍说完，看了眼那个小笼包，“不过……”
“嗯？”王威见这人竟然还有反转，瞬间挺感兴趣，“不过什么，难不成遇到个小仙女的邻居，还是个邻家姐姐，樊逍你的春天到了啊！”
“春你奶奶个腿。”樊逍瞪着王威，“我邻居他妈是个男的。”
“哦，男的，”王威瞬间失去兴趣，“那你搁这欲言又止的，我以为你被爱情难住了。”
樊逍简直没话说：“你闭嘴吧。”
“然后呢，你继续啊。”王威不闭嘴。
“迟扬，你知道这人不？”樊逍问，“也是咱学校的，在一班。”
“知道啊。”王威说，“经常拿第一那个小白脸，学校里好多女生喜欢他。”
听见这话樊逍就知道了：“怎么，许薇薇也喜欢他？”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王威有些不爽的模样，但还是叹口气继续说，“是啊，我不就成绩不怎么样嘛，你说现在这些女生怎么都喜欢这种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呢。”
这个樊逍倒是没想到，许薇薇是王威追了半学期的人，从今年春天开始，追到现在春天结束夏天都过了一半了，还没追到。
“别这么说，”樊逍一边打着游戏一边安慰，“人不是喜欢成绩好的，人是喜欢帅的，这么想的话心里有没有好受一点。”
王威挺震惊的看着樊逍，没有想到这人非但不安慰竟然还嘲讽，半天憋了一句我操。
“行了。”樊逍这局结束，伸了个懒腰，“我去上个厕所。”
“哦。”王威有些郁闷的坐在原地思考自己的长相到底如何，樊逍已经顺着后门出去，十分熟练的走向厕所。
这家游戏厅的后门连通着居民区，一中这地理位置好，周围全是建筑。
因此游戏厅里要上厕所的人都绕的挺远，拐过居民区的外面才能看到。
但樊逍最后还是没能成功抵达厕所。
他刚转过拐角，站在通往大路的巷子里，转头就看见对面有个小姑娘一直在跑。
樊逍定睛一看，小姑娘身后跟着几个男的。
一时之间他内心的正义开始膨胀，刚撂了袖子准备往那边过去，就看见对面街头跑过来一个人。
那身影樊逍可太熟悉了，是已经有过五面之缘的迟扬。